周日的朴苡院901室,晨光温温柔柔漫进落地窗,客厅静悄悄的,只有厨房飘出淡淡的粥香。
次卧房门紧闭,里面静得离谱。
陈珩青彻底摆烂补觉,把之前矫正营那几天和双校古纹匿名信一案的提心吊胆、半点不敢松懈的紧绷感全卸了。
一头黑发睡得乱糟糟炸成鸡窝头,眼尾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裹着宽松睡衣蜷在床上,压根没半点要起床的意思。
可他人躺着,心思早就飘远了。
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摸过枕边的手机,侧身蜷在被窝里,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偷偷摸摸点开聊天框。
置顶那一栏,赫然是Aaa.天青色等烟雨美术小天才(裴清妤)。
指尖轻轻划着对话框,目光一遍遍落在前几天那句温柔的承诺上——
“珩青,平安撑过任务,我亲手给你做蔓越莓曲奇。”
还有今天,是她的生日。
陈珩青指尖悬在输入框上,犹豫半天,想发句生日快乐,又怕显得自己太主动、太上心;想问问曲奇做好没有,又拉不下面子,怕被看出来满心期待。
只能偷偷翻着她的朋友圈,看她发的画画日常、竹笛随拍,眼神软乎乎的,嘴角不自觉微微扬起,整个人陷在自己的小心思里,看得入神,完全没留意门外渐渐靠近的脚步声。
客厅里,陈可凡收拾完厨房,看陈珩青的卧室一直没动静,估摸着这弟弟又要一觉赖到中午,笑着走过来想叫人起床。
轻轻一推门,没锁,虚掩着。
抬眼就看见床上那一幕——
陈珩青窝在被窝里,手机握在手上,屏幕的微光映着他侧脸,眼神放空又带点腼腆,嘴角还藏着压不住的浅笑,一副偷偷发呆、满心心事的模样,傻子都看得出来在想某个小姑娘。
陈可凡眼底瞬间勾起玩味的笑,故意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猛地开口调侃:
“哟,睡得天昏地暗的某人,居然醒了?躲被窝里偷偷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陈珩青浑身一僵,跟做坏事被抓包似的,手飞快按灭手机屏幕,往枕头底下一塞,瞬间坐起身,脸上立马摆出一副若无其事、淡定散漫的样子。
只可惜耳尖已经悄悄泛红,眼神都有点飘。
他故作镇定,清了清嗓子,嘴硬得不行:“没看什么,躺着没事干,翻会儿生物竞赛的备考资料而已。”
“哦?生物竞赛资料?”陈可凡挑眉,故意拖长语调,摆明了不信,抱臂站在床边,开始疯狂调侃模式,“我倒是不知道,生物竞赛资料能看得嘴角偷偷上扬,还躲在被窝里压低屏幕、偷偷摸摸怕人看见?”
“你懂什么,”陈珩青别过脸,眼神躲闪,死不承认,“竞赛知识点难,我躺着安静复盘思路,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陈可凡憋着笑,步步逗他,“就是有点奇怪啊,我记得生物竞赛资料里,可没有蔓越莓曲奇,也没有人生日动态吧?”
一句话精准戳中要害。
陈珩青耳根瞬间红得更厉害,被拆穿心思,偏偏还不肯认输,硬撑着犟嘴:“你少胡乱脑补,我就是随便翻翻资料,你一天不调侃我就浑身不自在是吧?还有之前矫正营那事,我那是为了任务临时编说辞,你还记到现在,小气不小气。”
“哟,还开始转移话题了?”陈可凡笑得更明显,慢悠悠拆穿他,“怎么不继续聊你的生物资料了?我看你哪里是复盘竞赛思路,分明是躲在被窝里惦记人家小姑娘的曲奇,还记着人家生日,心里想得美滋滋的,表面还装得毫~不~在~意~,典型的口是心非、嘴硬心软。”
“我没有!”陈珩青立马反驳,语气都有点急了,偏偏越否认越心虚,眼神都不敢跟哥哥对视,“谁惦记曲奇了,谁在乎生日了,我只是单纯看备考资料,你别乱给我加戏。”
“好好好,不加戏。”陈可凡故意顺着他说,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就是我们ENTP辩论家,大早上赖床不起,躲被窝里偷偷刷生物竞赛题,刷得心情愉悦嘴角上扬,跟想女朋友半点关系都没有,行了吧?”
这话里的调侃意味拉满,明着顺着,实则句句都在打趣他。
陈珩青被怼得没话说,脸颊微微发烫,又没法反驳,只能别扭地皱着眉,一脸不耐:“陈可凡,你闲不闲,没事干不去陪嫂子?天天来调侃我有意思吗?赶紧滚蛋,我要起床洗漱了。”
说着就伸手推着陈可凡,想把人赶出去,掩饰自己的窘迫。
陈可凡也不逗太过,笑着往后退了两步,故意留下一句:“行,我不打扰你看生物竞赛资料了啊。不过友情提醒你一句,清妤等会儿就要过来了,还带着亲手做的曲奇,你再赖在床上装模作样看资料,等会儿人来了,顶着一头鸡窝头、满脸惺忪,可别不好意思。”
陈珩青身子一顿,嘴上还硬撑:“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来就来呗。”
可等陈可凡一带上门,他立马飞快摸出手机,又忍不住点开和裴清妤的聊天框,眼神软了下来,嘴上还小声嘀咕:“什么嘛,明明就是生物资料……谁特意等曲奇了……”
嘴上死不认账,心里却早就盼着人早点来,盼着那盒答应好的蔓越莓曲奇,也悄悄记着今天要认认真真跟她说一句“生日快乐。”
门外客厅,汵涵走过来,看着陈可凡忍笑的模样,轻声问:“又逗他了?”
“可不嘛。”陈可凡低笑着摇头,“躲被窝里偷偷想人家,被我抓包还硬扯看生物竞赛资料,死不承认,这小子别扭的性子,真是一点没变。”
汵涵眉眼温柔浅笑:“本来就是嘴硬心软啦,还偏偏爱装淡定。等清妤来了,看他还怎么装。”
晨光静好,屋里暖意融融。
少年藏在心底的小心思,嘴上拼命掩饰,却早被哥哥一眼看穿,只剩满心的青涩悸动,和一份等着曲奇、等着生辰祝福的小小期待。
陈珩青彻底把前几日在矫正营里绷紧的神经、熬尽的疲惫,全撒在了这张柔软的床上。他睡姿算不上安分,乌黑的头发睡得炸成一团凌乱的鸡窝头,几缕发丝翘得桀骜不驯,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身上套着宽松的浅灰色纯棉睡衣,领口微微歪着,平日里那双透着机灵与桀骜的桃花眼,此刻紧紧闭着,长睫轻垂,少了几分毒舌张扬,多了点少年人熟睡时的软态,全然没了卧底时的机敏戒备,睡得毫无防备。
毕竟是从那座压抑死寂的高墙囚笼里全身而退,连日来伪装叛逆、时刻警惕、高强度紧绷,连睡觉都要竖着一只耳朵提防教官巡查,他早就透支了所有精力。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这叫“劫后余生式补觉”,不睡够十二个小时,根本对不起自己遭过的罪。
客厅里,陈可凡穿着简约的家居服,刚把洗好的碗碟放进消毒柜,抬眼瞥了眼紧闭的次卧房门,无奈地笑了笑,转头看向正在摆盘小咸菜的汵涵,语气里满是调侃:“你看那小子,从回来就扎进房间睡,晚饭都没吃,这是要一觉睡到中午的节奏。在营里装了几天叛逆刺头,回来倒是把懒癌发挥得淋漓尽致。”
汵涵放下瓷盘,抬手轻轻捋了捋耳边碎发,眉眼温柔,眼底带着笑意:“他毕竟熬了好几天,心里一直绷着,让他多睡会儿也好。再说,今天可是特殊日子,总得让他养足精神。”
“特殊日子?”陈可凡故作疑惑地挑了挑眉,随即恍然大悟,拍了下额头,“哦对,清妤的生日!亏我还想着等他醒了好好调侃一番,算算他在营里咒我‘车祸去世’的旧账,这下倒好,得先把这臭小子叫醒,别耽误了正事。”
说罢,陈可凡迈步走到次卧门口,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门,指尖还顺带拧了下门把手,推门走了进去。
“陈珩青,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睡?”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依旧睡得沉。
陈可凡无奈,走上前,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音量稍稍提高:“别睡了,再睡下午都要到了,清妤马上就要过来了。”
“唔……别吵……”陈珩青终于有了动静,闷哼一声,身子往被窝里缩了缩,声音沙哑又慵懒,带着刚睡醒的浓重鼻音,还有几分被打扰的不耐烦,典型的起床气上头,“哥你烦不烦,好不容易休息,让我再睡会儿……”
他嘟囔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摆明了要继续赖床,那副散漫敷衍的模样,和在营里跟教官顶嘴时的桀骜劲儿如出一辙。
“你还好意思睡?”陈可凡往床边一站,开启吐槽模式,精准戳他痛点,“在矫正营里,一口一个我出车祸当场身亡,说得有鼻子有眼,血沫飞溅的,我这个亲哥哥在设备车里听得头皮发麻,合着你编起瞎话来,一点都不带心疼我的?现在任务结束了,不跟我赔礼道歉,反倒睡得心安理得?”
这话总算起了点作用,陈珩青埋在枕头里的脸,微微动了动,沉默了几秒,才闷闷地传出一句,语气理不直气也壮:“那不是为了完成任务吗,牺牲一下怎么了,你一个大人,那么小气干什么……”
“我小气?”陈可凡被他气笑,“合着还是我的不是了?行了,赶紧起来,清妤特意给你做了蔓越莓曲奇,之前在营里答应你的,人家今天过生日,还特地带着吃的过来,你倒好,躲在这里睡大觉。”
“曲奇……清妤……”
这两个词像是有魔力一般,瞬间刺破了陈珩青的睡意。
他猛地睁开眼,原本惺忪混沌的眼神,瞬间清醒了大半,睡眼惺忪地抬起头,乱糟糟的鸡窝头更显凌乱,眼神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却直直地看向陈可凡,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你说什么?清妤来了?还做了曲奇?”
“不然呢,还以为我骗你?”陈可凡挑眉,“人家小姑娘记得清清楚楚,答应你的曲奇,任务一结束就给你做,今天还是她生日,你要是再睡下去,人都到门口了,看你怎么好意思穿着睡衣,顶着这一头乱发出门见人。”
陈珩青瞬间没了睡意,起床气也烟消云散,只是碍于傲娇性子,不肯表现出太过在意的模样,嘴上还硬着:“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起来,谁要你催。”
他慢吞吞地坐起身,揉了揉头发,一脸不情愿,可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连带着嘴角都微微上扬,只是刻意绷着,不肯表露出来。
下床的时候,脚步都不自觉地轻快了几分,走进卫生间,看着镜子里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无奈地捋了半天,看着镜中眼底带着笑意的自己,又忍不住小声嘀咕:“不就是曲奇吗,谁稀罕……不过,她亲手做的,好像也还行……”
嘴上吐槽着,手上却动作麻利地洗漱、整理头发,全然没了刚才赖床时的懒散。
等他收拾妥当,换了一身简约的白色卫衣,褪去睡衣的慵懒,恢复了平日里清爽阳光的模样,只是耳尖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红晕,刚走出卫生间,就听到门铃响起。
汵涵快步走去开门,门一打开,就看到站在门口的裴清妤。
少女穿着浅杏色的连衣裙,长发温柔地披在肩头,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玻璃保鲜盒,盒子里装着金黄酥脆的蔓越莓曲奇,鼻尖冻得微微泛红,眉眼弯弯,笑容温柔又治愈,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小的生日蛋糕,眉眼间满是青涩的美好。
“汵涵姐姐,可凡哥哥。”裴清妤轻声打招呼。
“清妤来啦,快进来。”汵涵笑着侧身让她进门,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保鲜盒上,“辛苦你了,还特意做了曲奇。”
陈珩青刚从走廊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客厅里的裴清妤,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想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却又忍不住看向她手里的曲奇,嘴角抿了抿,想开口,但又碍于傲娇,迟迟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眼神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耳尖的红晕却悄悄加深。
裴清妤也看到了他,眼睛一亮,朝着他走过去,举起手里的玻璃保鲜盒,眼底带着笑意,温柔开口:“珩青,你醒啦,这是我给你做的蔓越莓曲奇,之前答应你的。”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晚风拂过心弦,陈珩青看着她眼底的笑意,看着那盒散发着香甜气息的曲奇,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嘴上却依旧别扭:“哦……知道了,麻烦什么,我又不是很想吃……”
话虽这么说,手却很诚实地伸了过去,接过保鲜盒,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指尖,两人同时顿了一下。
陈可凡和汵涵坐在一旁,看着这对少年少女口是心非的模样,相视一笑,默契地没有打扰。
陈珩青低头打开盒子,拿起一块曲奇,酥脆的口感,带着蔓越莓的酸甜,奶香浓郁,是独属于少女的温柔味道。
他咬了一口,刻意装作平淡的样子,却忍不住微微眯起眼,嘴角的弧度再也绷不住,一点点上扬。
“味道……也就一般般吧,勉强能吃。”他小声嘀咕,语气里却没有半点嫌弃,反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裴清妤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你喜欢就好,我第一次做,怕不好吃。”
“谁、谁喜欢了。”陈珩青别过头,耳根红透,却又偷偷转头看她,刚好对上她温柔的目光,瞬间又移开视线,手里却紧紧攥着那块曲奇,舍不得放下。
汵涵走上前,笑着开口:“好了,今天是清妤的生日,我们切蛋糕,一起庆祝。”
陈可凡把小小的生日蛋糕放在桌上,点上蜡烛,暖黄的烛光映着少年少女青涩的脸庞,也映着满室的温柔。
裴清妤闭上眼,轻轻许愿,再睁开眼时,吹灭蜡烛,抬头便对上陈珩青的目光。
他依旧是那副傲娇别扭的样子,却认认真真地看着她,难得没有吐槽,没有嘴硬,只是轻声说了一句:“生日快乐,裴清妤。”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曲奇的甜香混着蛋糕的奶香,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陈珩青嘴里嚼着曲奇,看着眼前笑眼弯弯的少女,心里暗暗想着,什么矫正营的辛苦,什么熬夜的疲惫,在吃到这盒曲奇、看到她笑容的那一刻,全都不值一提。
嘴上依旧不肯承认自己有多期待,有多开心,可眼底的温柔、上扬的嘴角、泛红的耳尖,早已出卖了他所有的心思。
嘴硬又如何,傲娇又怎样,他所有的口是心非,所有的别扭矜持,在裴清妤的温柔里,终究会化作最纯粹的少年情意,就像这蔓越莓曲奇,看似普通,咬下去却是满口香甜,藏着最细腻的温柔与满心的欢喜。
窗外的晚风渐起,带着春日的暖意,客厅里的欢声笑语,成了少年时光里最温柔的注脚。
那盒亲手做的曲奇,也成了属于他们两人,最青涩甜美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