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后的清晨，空气里裹着潮湿的霉味，混着城郊特有的草木腥气。
林熠背着双肩包站在路灯下，包里塞满了笔记本、实验记录本和几支密封袋——那是从案发现场悄悄带出来的蜡渍与红绳纤维。吴白澍拎着一个黑色工具箱，里面是他组装的便携检测设备，陈珩青则把裴清妤的画板斜挎在胸前，裴清妤跟在他身侧，手里攥着速写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
“都再确认一遍，我们只在废弃市二院外围勘察，不触碰任何可疑物品。”陈珩青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三人，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毒舌，却藏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吴白澍，你的设备别乱开，别触发什么危险信号；林熠，你的化学试剂只准用微量，敢私自取样我就把你试管扔了；裴清妤，只许看不许画，这里的东西沾到身上会晦气死人。”
“知道了知道了，陈大管家，”吴白澍挑眉，故意逗他，“你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别到时候吓得躲在清妤身后，嘴硬心软的样子被拍下来，可就不好了。”
“我靠！吴白澍，你是不是欠揍？”陈珩青耳尖瞬间泛红，攥紧了手里的生物竞赛资料，“我会怕？搞笑！不过是提醒你们别添乱罢了！”
裴清妤看着两人拌嘴，轻轻拉了拉陈珩青的衣袖，软声说：“珩青也是为了我们安全，我们都听安排就好。”
陈珩青喉结动了动，眼神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硬邦邦地“嗯”了一声，率先转身往前走，脚步却不自觉放慢了些，刚好落在裴清妤身侧半步远的位置。
四人抵达城郊时，天刚蒙蒙亮，废弃市二院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院墙早已斑驳不堪，爬满枯黄的藤蔓，锈迹斑斑的铁门虚掩着，门楣上“市第二人民医院”的字样被雨水侵蚀得模糊，透着说不出的阴森。
“先观察下外围环境，用设备扫一遍周边的辐射与异常物质。”吴白澍蹲下身，打开黑色工具箱，拿出便携光谱仪和辐射检测仪，“这里荒废多年，可能有残留化学试剂或不明辐射。”
林熠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快速记录着吴白澍的检测数据，同时从口袋里掏出放大镜，仔细观察地面的痕迹。“检测仪显示辐射值正常，但光谱分析出这里有蜂蜡和香灰的残留，和案发现场的成分完全一致，”她指着地面一串模糊的脚印，“看这串脚印，深浅不一，方向是朝着医院内部，而且脚印边缘有蜡渍残留，应该是凶手近期留下的。”
陈珩青则盯着院墙的一处凸起，眉头微皱：“这里有新鲜的攀爬痕迹，藤蔓被折断的断面还泛青，说明有人近期从这里翻进医院，结合我哥他们提供张澜的供词，大概率是阿杰的同伙。”他抬手用手机拍下痕迹，又用生物知识分析，“藤蔓折断的角度和力度，说明攀爬者身高在175到185之间，体重偏壮，和阿杰的体型特征吻合。”
裴清妤站在一旁，握着速写本快速勾勒着医院的外围轮廓，她的观察力远超常人：“我画了医院的整体布局，正门、侧门、院墙的缺口都标出来了，还有，你们看院墙外的这片灌木丛，里面有一块红色布料，看起来像是孕妇装的碎片。”
四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灌木丛深处果然露着一抹暗红，林熠起身，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布料，放进密封袋里：“布料纤维和林晓琳家中的孕妇装材质一致，上面还有淡淡的血迹，应该是受害者被拖拽时掉落的。”她拿出便携化学试剂瓶，滴了一滴试剂在布料上，布料瞬间泛起淡红，“是鲁米诺反应，确认是血迹，进一步的话，这DNA还是需要带回我姐那里检测，但……大概率是林晓琳的。”
吴白澍检测完辐射，站起身看向医院内部，眉头紧锁：“正门和侧门都被铁链锁死，但侧门的铁链有被撬动的痕迹，说明凶手曾从这里进出。不过医院内部的气息不太对，有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混着一种奇怪的甜味，像是某种化学试剂的味道。”
“甜味？”林熠立刻凑近闻了闻，“是酯类化合物，可能是医用麻醉剂的残留，也可能是凶手用来处理尸体的试剂，阿杰的日记里提到过‘保存鬼胎’，说不定就是用这种试剂。”
陈珩青忽然拽了拽裴清妤的胳膊，指着院墙根的一处凹陷：“你看那里昂，有几个小坑，排列得很整齐，而且坑底有红绳的痕迹，像是用来固定什么东西的。”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坑洼，“坑的大小刚好能放下布偶，结合地窖里的布偶数量，这里应该是阿杰存放布偶的地方，他每次作案后，都会把布偶藏在这里。”
裴清妤仔细观察着坑洼的形状，补充道：“坑的边缘有磨损的痕迹，说明被反复使用过，而且坑的方向是朝着医院手术室的，和他的作案路线一致。”她在速写本上标注出坑洼的位置，又画了医院的内部通道示意图，“从侧门进去，往左走就是手术室，地下室的入口应该在手术室下方，和之前地窖的位置对应。”
四人正仔细勘察着，吴白澍的辐射检测仪忽然发出“滴滴”的轻响，指向医院西侧的一栋小楼：“这里有异常信号，不是辐射，是一种微弱的电磁信号，应该是通讯设备的残留，或者是监控设备的信号。”
“废弃医院怎么会有通讯设备？”林熠心头一紧，“难道还有其他人藏在这里？”
陈珩青立刻拿出望远镜，看向西侧小楼，望远镜的镜头里，隐约能看到二楼的窗户处有一个小小的黑点，像是摄像头的镜头：“有监控，而且是正在运行的，镜头正对着侧门，说明有人一直在监视医院的动静。”
吴白澍快速调试设备，打开电脑程序，屏幕上很快跳出一串代码：“是无线监控设备，信号源来自一个隐藏的路由器，路由器应该就在这栋小楼里，而且设备的连接记录显示，最近有多次登录记录，时间就在张澜被抓捕之后。”
“还有同伙！”林熠的声音沉了下去，“阿杰死后，还有人在监视废弃市二院，说明这个冥婚产业链还没有被彻底摧毁，背后还有人在运作。”
陈珩青盯着望远镜，忽然发现小楼的三楼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有人！而且那个人的动作很熟练，应该是长期在这里监视的。”他快速调整镜头，试图看清对方的样貌，却只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身形纤细，不像是男性。
裴清妤的速写本上，已经精准画出了监控设备的位置、人影的轮廓，以及小楼的内部结构：“我画了小楼的布局，三楼有一个窗户正对着侧门，那个人应该就藏在那里，而且从身形来看，是女性的可能性比较大。”
“白澍，能不能黑进这个监控设备，看看里面的录像？”林熠看向吴白澍说道。
“可以，但是需要一点时间，”吴白澍立刻坐在地上，打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这个设备的防火墙不算复杂，但需要破解权限，我尽量快一点。”
陈珩青则守在裴清妤身侧，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院墙外的杂草有被踩踏的痕迹，除了我们刚才发现的脚印，还有一组浅脚印，尺寸很小，应该是女性的，结合人影的身形，大概率是那个监视者。”
就在这时，吴白澍的电脑忽然跳出一段录像，画面有些模糊，却能清晰地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女人，正从侧门的缺口处翻进医院，手里抱着一个和案发现场一模一样的Hello Kitty布偶，动作轻盈熟练，翻进医院后，径直朝着手术室的方向走去。
“就是她！”林熠凑近屏幕，眼神凝重，“她的身形、动作，和我们刚才发现的浅脚印完全吻合，而且她手里的布偶，说明她还在进行冥婚仪式！”
陈珩青放大录像画面，盯着女人的手部：“她的手指很细，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而且手腕处有一道疤痕，像是被利器划伤后留下的，这种疤痕的形成时间应该不短，需要后续查一下相关记录。”
裴清妤看着画面，忽然开口：“她的连帽衫上，有一个特殊的图案——一朵黑色的曼陀罗，这是冥婚仪式中象征‘献祭’的图案，很多从事冥婚中介的人都会用这个图案作为标志。”
吴白澍的手指不停敲击键盘，调出更多录像片段：“这些录像是过去一个月的，这个女人每周都会来一次医院，每次都带着布偶，而且每次离开时，布偶里都会多一些东西，有时候是骨头，有时候是布料，和阿杰处理尸体的方式一模一样。”
“她不是同伙，是继承者。”林熠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阿杰的冥婚仪式有了传人，这个产业链还在继续，我们必须抓住她，找到背后的主谋。”
陈珩青忽然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给陈可凡发了一条消息，汇报了他们发现的监控设备、女人的身形特征以及黑色曼陀罗的线索，很快，陈可凡的消息回了过来：“我立刻查黑色曼陀罗的相关关联人员，还有，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那个女人很危险，彧队他们已经在往你们那边赶了，大概二十分钟后到。”
“二十分钟，足够我们找到更多线索了。”吴白澍停下敲击键盘的手，看向众人，“我破解了设备的存储权限，里面还有更多录像是关于冥婚交易的，这个女人会把处理好的布偶卖给买家，每一个布偶都对应一个冥婚订单，买家信息我正在查。”
林熠则拿出从灌木丛里捡到的红色布料分析道：“这种布料是特殊的阻燃面料，市面上很少见，只有几家专门生产殡葬用品的工厂有供货，我们可以从这里入手，追查购买者的信息。”
裴清妤的速写本上，已经画满了各种线索的细节——女人的身形、监控设备的位置、布偶的缝线、布料的纹理，甚至连地面痕迹的细微变化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她把速写本递给众人，声音带着一丝认真：“我把所有线索都整合了，包括医院的布局、嫌疑人的特征、交易的路线，你们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四人围在一起看着速写本，陈珩青指着其中一处标注：“这里是女人翻进医院的缺口，距离侧门只有三米，而且缺口处的藤蔓有被剪刀修剪过的痕迹，说明她对医院的环境非常熟悉，大概率是附近的居民，或者是长期从事冥婚中介的人。”
吴白澍放大买家信息的截图，脸色愈发凝重：“我查到了，这些买家都来自不同的城市，而且他们的家人都有过早逝的经历，尤其是孕妇或婴儿，他们相信冥婚能让逝者‘安息’，而这个女人就是中间人，她负责物色孕妇，处理尸体，再把布偶卖给买家。”
“张澜说她只是介绍人，不负责处理尸体，”林熠说道，“那这个女人就是负责处理尸体和布偶的核心人物，她背后一定有一个更大的组织，专门负责物色孕妇、交易冥婚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红蓝交替的光芒穿透晨雾，照亮了废弃市二院的上空。陈珩青立刻收起设备，看向众人：“彧队他们到了，我们先把线索交给他们，然后一起追查这个女人和背后的组织。”
裴清妤点了点头，紧紧攥着陈珩青的胳膊，陈珩青看了眼她，下意识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嘴上依旧别扭：“别怕，有我在。”
林熠回头看了一眼废弃的医院，眼底满是坚定。她知道，这场关于冥婚的杀戮远未结束，黑色曼陀罗的阴影还在暗处蔓延。
而废弃市二院的深处，那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女人，正站在地下室的入口，看着手里的布偶，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她的身后，是一排装满骸骨的布偶，墙上用红漆写着密密麻麻的“鬼胎入腹，冥婚成礼”，在昏暗的地窖中，透着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