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室友孟静茹已经休息，许昭然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房间，把那本画册和那枚书签拿出来，放在了书桌最显眼的位置，反复摩挲和观赏。坐在讲台下他专注着看向自己的姿态、晚餐时他说的每一句话、他递过礼物时的神情，还有……最后楼下那克制却扰动心弦的触碰，像电影镜头般一帧帧在脑海中回放。
她还不敢确定项泽峋的那份用心和那些若有似无的靠近与试探，是不是都指向了某种更深刻的情感联结。她已经了然自己的心，只是她还需要一点时间，去接受这份悄然滋长的心动，也需要一点时间，去确认对方对自己是不是有着同样的想法。
指针来到 12月25日的00:00。
屏幕顶端弹出一条新消息提示，来自 X. 。
她的心猛地一跳，手指有些颤抖地点开。
不是文字，是一条仅有五秒的语音信息。
她将手机贴近耳边，按下播放。听筒里传来他的声音，背景极其安静，他刻意放慢了语速，每个字都像精心斟酌过，带着磁性，直接熨帖在耳膜上：“许昭然，生日快乐，圣诞节快乐。”
简简单单，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华丽的辞藻。
酸涩的暖意伴随着强烈的悸动冲上她的眼眶。
即使几个小时前刚分开，即使几个小时刚给她庆祝过生日，他仍旧计算着时间，在新旧日期交替的第一秒，送来了独属于她的祝福。
她将这条语音反反复复听了整整五遍，每听一次，心口的鼓动就更清晰一分。
最终，她蜷缩进被子里，嘴角还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手指在对话框里输入又删除，最终，只回复了七个字：“谢谢，圣诞节快乐。”
平安夜过去了。圣诞节和她的生日，伴随着这样一个心动难抑的夜晚，正式来临。
许昭然一觉睡到了下午，睁开眼的第一个念头竟是去看手机——没有新消息。
心里那点隐约的、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期待轻轻落了地，随即又觉得好笑，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他怎么可能一大早又来打扰。
起床，不紧不慢的开始化妆，齐盈盈早就约好了今天要给她过生日。
他们约在了一家网红西餐厅，还订了一个小蛋糕，打算美美的出个片。
美食当前，几杯红酒下肚，昨天发生的那些事情，她迫不及待地想要与自己最好的朋友分享。
“盈盈，”她放下酒杯，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分享秘密的兴奋和羞涩，“我跟你说，昨天……我和项泽峋发生了一些事。”
“嗯？什么？！”齐盈盈捕捉到她不同寻常的语气和神情，凑近了些，“快说快说，别吊胃口！”
许昭然深吸一口气，从被邀请去参加讲座开始讲起，说到项泽峋在休息室等她。
“然后呢然后呢？吃饭了？”
“嗯，他骗我说学院有招待费，请我吃饭。”
许昭然回忆起昨晚的细节，脸颊微微发热，“他还……送了我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齐盈盈惊呼，“他知道你生日？等等，昨天是平安夜，他提前给你过生日了？”许昭然点点头，嘴角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她省略了楼下那细微的触碰，又讲了他卡点给她发的那条祝福语音。
“所以，他做这些，是在追你？”
“我……我不知道。” 许昭然被这么直接地问，有些无措。
齐盈盈身体前倾，眼神关切，“然然，我不是要泼你冷水。但是，你们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了，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感情状态如何，你了解吗？他做这些，确实很用心，甚至可以说很浪漫。但有时候，对有些人来说，‘用心’可能只是一种习惯，或者……一种技巧。”
她看着许昭然瞬间有些怔住的表情，语气放得更软：“我不是说他不好，恰恰是因为你好像已经动心了，我才更担心。我怕你一头栽进去，又像你高中时候那样，到最后却只有你一个人受伤，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你别着急，慢慢来，了解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再采取下一步行动。”
许昭然知道盈盈的担忧不无道理，他们太多年没见了，仅仅因为这几次的接触自己就轻易沦陷，可成年人的世界有太多的解读，他们确实对对方还不够了解。
她不是那种敢恨敢爱的性格，她也不想再在同一个人身上收到伤害了。
“嗯，我明白，谢谢你提醒我。”她点点头，感激地握了下齐盈盈的手。
“傻瓜，我不替你操心谁操心？”齐盈盈看她听进去了，语气也松了些，“不过说真的，那礼物听起来是真的很用心，如果他来真的，那确实……很难不心动。总之，享受当下，但保持清醒，多看看，嗯？”
“嗯！”许昭然用力点头，心里那份悸动虽然蒙上了一层薄纱，但并未熄灭，反而因为这份友情的守护和理性的提醒，显得更加真实和珍贵。
和齐盈盈分别，在回家的途中她火速的修完图，发完了朋友圈，纪念新一岁的到来。
洗完澡后习惯性地点开朋友圈，看到了不少好友的点赞和祝福评论。她随意地往下翻，忽然，手指停住了，项泽峋也给她点了个赞，还是那个大象头像。
还没等她理清思绪，微信对话框突然弹了出来。
【X.：生日过完了？看起来很开心，照片很漂亮】
【RosieXu：嗯，刚到家收拾完，很开心】
【X.：那就好】
许昭然握着手机，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他的下一条消息又接踵而来。
【X.：今天窝在家里看了部老电影，算是给自己放个假，你明天有什么安排？】
【RosieXu：明天要去看一个摄影展，下午回公司处理事情，你呢？】
【X.：我明天也要回公司上班】
【X.：说起来，快到年底了。元旦那天，你有什么计划吗？】
新年计划？许昭然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盯着那行字，猜测他是不是想要约自己出去。
【RosieXu：暂时还没有，大概就在家休息然后看跨年晚会吧。】
这一次，他输入的时间更长了一些，终于，消息来了。
【X.：如果那天你刚好有空，又还没找到更想做的事……】
他的措辞非常谨慎，留有充分的余地。
【X.：我知道一个地方，看京临的夜景视角还不错，有兴趣的话跨年夜可以一起去？】
【RosieXu：好啊】
几乎是不带任何的犹豫，许昭然欣然接受了项泽峋的提议。指尖按下发送键的触感清晰传来，有一种豁然开朗的轻盈感在心底蔓延。既然心动，既然期待，何必再迂回试探？她也想知道他的真实心意。齐盈盈的提醒她记在心里，但此刻，她更想听从自己心底最真实的声音——她想和他一起迎接新年。
简单的两个字，没有任何修饰，却带着无比明确的应允。
屏幕那头，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屏幕另一端的项泽峋因为这超出预期的爽快而有些措手不及，他没料想过她会直接答应。
【X.：那31号晚上我来提前接你？】
【RosieXu：嗯，好】
【X.：那……晚安】
【RosieXu：晚安】
城市的另一隅，项泽峋熄掉手机屏幕，床头灯暖黄色的光映亮了他的脸庞。他久久地回想着那简单的“好啊”两个字，五指还紧紧握着手机，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那一瞬间心脏骤停般的感觉，是被巨大惊喜击中的、近乎失重的喜悦。
他预想过她的各种反应：委婉的考虑，需要时间权衡，甚至是以已有安排为理由的婉拒。他准备好接受任何需要耐心等待和继续努力的答案，唯独没料到，她会如此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地应下。说真的，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到跨年夜的到来了。
这不是他一时兴起的提议，从留意到她生日日期的那一刻起，或许更早，在冰岛重逢后，某些念头就已经悄然滋生。选择跨年夜，选择那个可以俯瞰城市万家灯火的地方，是他反复思量后的决定。他想在一个有仪式感的时刻，将一些深埋在内心的话，郑重地说给她听。
他本以为需要更多的铺垫和耐心，才能将她引向那个时刻。却没想到，她就这样轻盈地、一步跨越了他预设的所有缓冲地带，直接来到了约定的彼岸。
放下手机，项泽峋嘴角的笑意迟迟无法散去。而许昭然这边，生活依旧按部就班，每天两点一线，日子充实而平静。与项泽峋的聊天也并未因定下跨年之约而变得频繁或黏腻，依然保持着一种舒服的、偶尔分享日常的节奏，但彼此都知道，两颗心都在互相靠近，只待新年钟声的敲响。
转眼到了12月29日，周一，连续加了四天班，难得许昭然今天准点下班，她和孟静茹约好了晚上在家一起煮火锅。
走出公司大楼，寒风凛冽，她裹紧大衣，快步走向地铁站。
想到再过两天就是令人期待的跨年夜，疲惫中不禁生出几分轻盈。
两人逛超市买完了食材，回到家有说有笑地准备着。火锅汤底刚刚煮沸，番茄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孟静茹却忽然皱起眉头，捂住了右下腹。
“怎么了静茹？”许昭然正往锅里下肉片，见状问道。
“没事，可能吹了冷风，有点岔气。”孟静茹摆摆手，勉强笑了笑，“咱们先吃。”
然而，饭吃到一半，孟静茹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筷子也拿不稳了。疼痛没有缓解，反而有加剧的迹象。
“静茹，你这不是简单的肚子疼。”许昭然放下筷子，神情严肃起来，“是不是阑尾的位置？以前疼过吗？”
“没、没这么疼过……”孟静茹疼得弯下腰，声音发颤，“下午就有点隐隐作痛，我以为忍忍就过去了，嘶——”
“咱去医院吧。”许昭然当机立断，“你能走吗？我扶你。”
她搀扶着孟静茹尝试起身，但孟静茹稍微一动就痛得吸气，几乎完全无法受力。
许昭然自己力气有限，要独自把她带到楼下显得极为困难。
她立刻拿出手机叫车，然而周五晚高峰叠加年底出行高峰，打车软件显示前方排队五十多人，预计等待时间超过一小时。
“不行，等不了那么久了。”许昭然看着孟静茹痛苦的神色，心急如焚。
她翻看通讯录，齐盈盈住在城市的另一头，赶过来至少要一小时，其他朋友不确定是否方便，同事么……这么晚了麻烦人家也不太合适。
几乎是没有第二个选项，那个人的名字和身影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
可是……因为室友急病，深夜求助一个还处在暧昧期的异性，会不会也显得太过逾越？
“昭然……我有点想吐……”孟静茹虚弱的声音传来，带着哭腔。
不能再犹豫了，许昭然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项泽峋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