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深忘记了,自己七年前曾经历过一场生死劫。
那天,他和苏清放学回家,过马路时,一辆失控的货车直冲过来。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陌生妇人猛地推开他,自己却被货车撞得瘫倒在地。苏深被推出去,额头撞在路边的石阶上,突发心脏病,当场昏迷。
那一夜,五辆救护车呼啸着驶向医院,急诊室的灯亮了一整夜,是苏清这辈子最难熬的夜晚。苏深从小心脏就有问题,医生说是母体里受到压迫导致的先天性疾病,这次的惊吓和撞击,让他的心脏彻底濒临崩溃,医生说最多只剩一个月的时间,必须立刻进行心脏移植手术。
后来,母亲带着他去道谢,苏清在病房外偷偷看着,第一次见到一向要强的母亲对着那个妇人的家属下跪,泪流满面地说着什么。没过多久,苏深就被推进了手术室,手术很成功。苏清只要哥哥活着,便没有多问其中的细节,只是从那以后,苏深的性情大变,从前的张扬叛逆,渐渐变成后来的隐忍克制,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
现在想来,或许这一切都是造化弄人。那场生死劫,让他看清生命的可贵,也让他明白,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名利,家人的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
“哎,苏清!”苏深忽然拉起他的胳膊,像个孩子一样一蹦一跳,“我们去买衣服吧!好久没和你一起逛街了,今天哥哥请客,随便挑!”
苏清被他拽着往前走,无奈又宠溺地笑了:“好好好~都听你的!”
火锅店的热气模糊窗外的车水马龙。
兄弟俩并肩走出店门,带着温暖的气息。鸿家的纷争、职场的尔虞我诈,都被远远抛在了身后。前方的路或许未知,但只要彼此陪伴,就足够勇敢。
……
“你好,麻烦拿出店里最好看的钻戒,我们选婚戒。”
元般般的声音清亮利落,带着天生的贵气。店员抬眼一瞧,瞬间眼前一亮。
女孩背着的LV限量款背包得十几万,手腕上的翡翠手镯质地通透,项链与耳饰是成套的高定设计,浑身上下都透着“非富即贵”的气场。她身边的男人西装革履,气质温文尔雅,显然是一对即将成婚的年轻情侣。
店员心里立刻乐开了花,知道是笔大单子,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这位顾客,这边请!”
店员眼力见极佳,直接将两人引到VIP休息区,很快端上一杯手磨咖啡和精致的小甜品:“您先休息片刻,我这就去拿当下最新款的对戒给您挑选。”
元般般礼貌点头,顺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眉梢微挑:“还是手磨的,品味不错。”
鸿道砚眉尾一扬,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这都能尝出来?”
“未婚夫,你这就不懂了吧。”元般般笑着调侃,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咖啡的苦很特别,就像有些人,明知是苦的,还偏要去尝,有趣得很。”
这话分明是在点他。
鸿道砚没接话,目光落在她散落的发丝上,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脸颊碍事地沾着蛋糕碎屑。他下意识伸手,轻轻将那缕头发捋到她耳后。
元般般猛地回眸,眼里带着一丝诧异:“干嘛呀?”
鸿道砚指指自己的嘴角,示意她嘴角有东西。可元般般却会错了意,左右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一脸不解又带着点豁出去的表情:“在这?”
她以为他要让自己当众亲他。
鸿道砚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见她身体微微前倾,嘴唇凑了过来。鸿道砚瞬间慌了神,连忙抬手轻抵在她的下巴上,阻止她正在进行的动作:“你干嘛?”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恰好这时,店员端着首饰盒走进来,打破这份尴尬:“先生小姐,戒指拿来了,你们看看喜欢哪款?”
两人同时咳嗽一声,元般般顺着店员的目光看向旁边的镜子,才发现自己嘴角沾着的蛋糕渍,顿时脸颊一红,连忙抽张纸巾擦干净。
“小姐,这些都是最新最热门的款式,您看中哪款可以试戴。”店员将首饰盒打开,里面的钻戒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元般随便拿起一款戴上,鸿道砚坐在一旁,眼神温柔宠溺,怎么看都觉得好看。
店员站在一旁,忍不住在心里感叹:“真是般配的一对。”
元般般听到这话,先是一愣,而后笑着道了声“谢谢”。
不远处,苏清手里提着刚和哥哥买的衣服,无意间从橱窗里看到了这一幕,元般般和鸿道砚正凑在一起选婚戒,有说有笑,氛围亲昵。他连忙拉了拉身边的苏深,苏深回头望去,看清里面的人后,默默收回目光,拉着苏清小步跟上去。
试了好几款,不管元般般拿起哪一个,鸿道砚都笑着说“好看”。元般般渐渐觉得无趣,放下戒指道:“你觉得都好看,那就都买了吧。”
“你想的话,当然可以。”鸿道砚毫不犹豫地答应。
店员连忙打圆场:“先生小姐,选婚戒还是要选最称心的,象征意义最重要。当然,以你们的实力,全部买下也没问题,但两个相爱的人,有一枚合心意的就够了。”
“谢谢你的提醒,不过我们不是相爱的关系。”元般般直白地说道。
“怎么会呢?”店员一脸诧异,“刚才小姐挑戒指的时候,先生满眼都是你,真让人羡慕,你们看着就特别登对。”
鸿道砚低眸不语,元般般也不想多做解释,随手拿起一款设计简约的钻戒:“就这个吧。”她转头看向鸿道砚,笑得狡黠:“老公,买单了。”
“不再看看其他的了?”鸿道砚问道。
“店员都说要选最合适的,这个就很好。”她举起戴着钻戒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钻石的光芒映在她眼里,格外亮眼。鸿道砚也拿起对应的男款戴上,店员立刻拿来POS机,他掏出黑卡,爽快地付了款。
看着手上的戒指,又望向元般般的背影,他轻声说了句:“很美。”
元般般率先走出店门,裙摆摇曳,步步生莲。
鸿道砚紧随其后,目光一直落在她的侧脸上。“鸿大少爷,戒指买完了,也算是给两家人一个交代了。”元般般停下脚步,语气恢复之前的疏离,“现在不用扮演夫妻情深,我们可以分道扬镳,各走各的路。”
婚礼是零时的,婚戒倒是现在才买,结婚时用的是元般般自己的戒指,反正也没人注意到这么小的事。
“一起吃个饭吧?”鸿道砚提议。
“不用了,搞得好像谁没吃过饭似的。”元般般心里嘀咕着,嘴上却找了个借口,“啊,我还有事,下次吧。”
“行,我知道了。”鸿道砚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我也得回家看孩子。”
元般般猛地站住脚步,长叹一口气,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震惊:“你都有孩子了?”
“不是我的,帮我弟弟照顾几天。”鸿道砚笑着解释。
元般般更是惊讶,声音都提高了几分:“鸿榷升都有孩子了?真是不敢相信!”
“别误会。”鸿道砚连忙澄清,“是陈佑,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暂时被他收养了,总之事情有点复杂,你要是不想听,我就不细说了。”
“谁说我不想听?”元般般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我可太好奇了……”
“那现在,我们能一起吃饭了吗?”鸿道砚顺势问道。
“吃什么?”
“你挑。”
“OK。”元般般爽快地答应,转身率先朝着商场的餐饮区走去。
鸿道砚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这场契约婚姻,似乎比他想象中更有趣。
……
在公众视野里,鸿榷升早已是失踪人口。
自鸿道砚正式接管知鸿后,他便彻底销声匿迹,时间久到让人快要淡忘这个曾经的临时继承人。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是远走他乡,还是藏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鸿道砚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他不清楚弟弟的具体计划,却深知鸿榷升做事向来有自己的章法,绝不会一时冲动,就连爷爷手中握着的关于他母亲的零星消息,都没能牵制住他。这让鸿道砚隐隐不安,弟弟像是下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仿佛要与这个纠缠他半生的世界彻底切割。
思来想去,鸿道砚从宋乐庭那里要来文昱词的电话。指尖悬在屏幕上片刻,他终究还是按下拨通键,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恳切:“文先生,打扰了。”
“为什么打电话给我?”文昱词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疏离,意料之中的冷淡。
“我觉得,他希望你能找到他。”鸿道砚放缓语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真诚,“鸿榷升这个人,我比谁都了解,他不是坏人,会犯错,也愿意改正,这一次,他好像是真的遇到了迈不过去的坎。我们家里人、公司里的人,怎么劝都没用,唯有你的话,他或许还能听进去两句。”
“鸿先生或许是误会了,在他那里,我没那么重要。”
“他很在意你。”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久到鸿道砚以为会被拒绝,才听到文昱词淡淡的回应:“我会尝试找找看。”
“谢谢你。”鸿道砚如释重负,连声道谢后才挂断电话。
……
明全中学门口。宋乐庭靠在车旁,目光落在校门口涌动的人流里。
很快,他看到陈佑的身影,只是让他意外的是,陈佑身边还跟着景长济。
景长济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宋乐庭,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扯出一抹不自然的笑,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宋乐庭没多说什么,先把陈佑送到附近的图书馆,叮嘱他好好写作业,而后才和景长济一同走进街角的咖啡馆。
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完咖啡,景长济率先开口,语气坦然得让人意外:“鸿榷升确实失踪了,我们本来就有段时间没联系,自从他被卸下知鸿继承人的身份后,就彻底断了音讯,这一点,你作为他的特助,应该不会比我知道得更少。”
“你就没想过找他?”宋乐庭皱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