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长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笑一声:“哈!找他?我为什么要找他?”
“你不是喜欢他……还和他……”宋乐庭的话说到一半顿住,他看着景长济脸上毫无波澜的神情,既吃惊又觉得有些合理,“也是,他能给你的都给你了,车子、房子、稳定的工作,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宋特助说笑了。”景长济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我要的是爱,他给得起吗?何必跟自己过不去,我们是上床了,睡了,你也是男人,该懂的,那不过是一时兴起,下了床,谁还会真的放在心上?”
他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点刻薄:“别把人想得太圣洁,也别把自己当成多么高尚的影子,宋乐庭,我看得出来,你对文昱词有意思。或许是你一厢情愿,或许他也对你动心,但只要鸿榷升不愿放手,你们之间就绝无可能。”
“鸿榷升是什么人,你比谁都清楚,连自己亲爹死了都能面无表情的人,你以为他会对你手软?他只是心软。”
“当然不会。”宋乐庭冷冷反驳,“但这就是你和文昱词的差别,他从来不会这样恶意揣度他人,也不会把感情当成一场交易。”
“对对对,他高尚,他是所有美好的代名词。”景长济语气里满是不屑,“你们活得不累吗?太虚伪了,活在阳光下,就觉得暗处是阴冷的,可真当你们跌进暗处,又会怨阳光太过刺眼。”
景长济眼神变得坦然:“我呢,没什么对不起鸿榷升的,他要的是一时的陪伴,我要的是实际的东西,我们各取所需,至于爱情,他不爱我,这一点我早就清楚,哪怕只有一瞬,他爱过我的身体,也算是有过交集。”
“说起来,你还得感谢我。”景长济笑了笑,“要不是我,你也不会有那么多机会和文昱词相处。”
咖啡喝到一半,景长济起身准备离开,临走前看了宋乐庭一眼,语气复杂:“你真是太可怜了。”
“是,我是可怜。”宋乐庭没反驳,“但你这种只懂索取、不懂真心的人,才该孤独终老。”
景长济没恼,反而笑了笑,转身毅然决然地走出咖啡馆,他的脚步轻快,像是前方有什么更好的未来在等着他。
那是好的未来。
宋乐庭坐在原地,看着窗外他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景长济的话虽然刻薄,却不无道理,只要鸿榷升还在,只要他没真正放下,自己和文昱词之间,就始终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而现在那个失踪的人,此刻又在哪里?他的心里,到底还藏着怎样的计划?
……
耿秋自从投身《暗恋漫画屋》这个项目,便和文昱词陷入极致的忙碌与默契之中。
她埋首修改故事线,字斟句酌地打磨每一段对话每一个情节转折,力求让双男主的情感递进自然又戳人。文昱词则对着她的文字稿,一笔一画勾勒概念分镜,从人物的微表情到场景的光影氛围,都反复推敲。
他总能精准捕捉到故事里未言明的情绪,提出一个个直击核心的问题,而耿秋也总能快速回应调整,两人永远处于“提问—解决—修改—完善”的循环里,乐此不疲。
终于,漫画第一章的分镜稿彻底定稿。
当文昱词按下保存键的那一刻,趴在一旁沙发上的耿秋长舒一口气,直接瘫成了“大”字,眼底满是疲惫却又闪烁着成就感的光。
最近周沅和爷爷有事出门,文昱词见她每天往返于住处、公司和不早起之间,跑得脚不沾地,便主动提出让她暂住家里。他本想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可耿秋死活不肯,一个劲说“能在这里落脚已经很麻烦文老师了,绝不能再打扰您的创作”,最后硬是把沙发收拾成了临时床铺,文昱词提前给沙发套消毒,还找干净的毯子和枕头,把一切打理得妥妥帖帖。
就这样,两个为了同一个目标奋斗的创作者,在不早起二楼开启短暂的“同居创作”时光。
当文昱词把第一章完整分镜发给路明崇时,已是半夜三点。
手机“叮咚”一声轻响,打破深夜的静谧,路明崇被吵醒,身旁的何不周睡得正沉,呼吸均匀。
他小心翼翼地捏开被子,轻手轻脚走出卧室,把电脑搬到餐桌上,借着屏幕的微光点开文件。《暗恋漫画屋》几个字映入眼帘,紧接着是海边相遇的分镜,少年站在礁石上,海水漫过膝盖,另一个少年奋力奔跑过去,一把将他拉上岸,拳头带着怒气挥出,却在看到对方眼底落寞时悄悄收了力……
路明崇一页页往下翻,文昱词的画功依旧细腻,分镜节奏张弛有度,耿秋的故事内核也足够动人。电脑屏幕的亮度映照在他脸上,反射出一层淡淡的带着些许孤寂的光。
他没有立刻打电话,可心里翻涌的情绪让他实在按捺不住,最终还是拨通文昱词的电话。
“我看了你画的,很不错。”路明崇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吵醒卧室里的人。
文昱词趴在床上,声音懒洋洋的,眼睛都没睁开:“知道啦。”熬夜赶稿的疲惫还没散去,语气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有件事,我得告诉你。”路明崇语气变得凝重,“鸿榷升在鸿道砚上位后,失踪了,何不周动用所有人脉,把京市翻了个遍都没找到他,也没有任何他出国的记录。”
文昱词的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他沉默几秒,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鸿道砚难他告诉过我,兴许想着最近可以找到他。”
“问过了,他也不清楚。”路明崇叹了口气,“虽然我一直不看好他与你在一起,但一码归一码,他能舍弃知鸿继承人的身份玩失踪,肯定是有原因的,只是这个原因,没人知道。”
“是没人知道,还是没人想知道?”文昱词的声音很轻,诉说出未完的未知。
路明崇一愣,竟一时语塞,过好一会儿才无奈道:“说话就说话,怎么还阴阳怪气的?”
“我知道了。”文昱词没有再纠缠,语气恢复了平静,“我会试着找找他可能去过的地方。”
“嗯。”挂了电话,路明崇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漫画分镜,心里在想些什么呢?那个总是带着一身骄傲的男人,到底藏到哪里去了?
而另一边,文昱词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了,鸿榷升失踪的消息像一颗石子,在他心里盘旋,过往的纠葛、争吵、伤害,还有那些转瞬即逝的温柔,一一在脑海里闪过。
他翻来覆去,直到早上六点,实在抵挡不住疲惫,才浅浅合上眼。
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
文昱词猛地睁眼,已是下午三点。
他起身走出卧室,客厅里空荡荡的,沙发已经收拾干净,茶几上放着一张便签,是耿秋清秀的字迹:“文老师,我回家啦!后面的人物对话我会线上发给您,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打扰您啦~”
文昱词拿起便签,看着纸上的字迹,他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也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些。想起路明崇的话,想起那个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人,他掏出手机,拨通宋乐庭的电话。
……
“鸿榷升确实失踪了。”
宋乐庭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文昱词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紧,下意识嘀咕:“昨天原来不是在做梦……” 昨晚路明崇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他总觉得像是熬夜赶稿后的幻觉,直到此刻被宋乐庭证实,才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咳咳。”宋乐庭咳嗽,打断他的自言自语。
“啊,他……”文昱词回过神,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他走得很彻底。”宋乐庭的语气下沉,“什么都没带,名下的车子也都停在车库里,没有任何移动记录,看样子,是故意不想让别人找到他。” 宋乐庭话锋一转,带着试探问道:“你……很担心他?”
文昱词沉默几秒,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难道你不担心?一个大活人就这样凭空消失,没人报警吗?”
“怎么报?”宋乐庭苦笑一声,“知鸿刚换掌舵人,正是敏感时期,要是传出前继承人失踪的新闻,还不得占满所有新闻头版?鸿老爷子要是知道了,估计得气晕过去,谁能承担得起这个责任?”
文昱词重重叹口气,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闷得发慌。
他能想象到其中的利害关系,却还是无法释怀,那个人到底去了哪里?会不会遇到危险?
宋乐庭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悦与担忧,连忙说道:“我手边认识几个很靠谱的探子,人脉广,做事隐蔽,要不我把联系方式推给你?”
“好。”文昱词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答应,“麻烦你尽快推给我。”
宋乐庭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他的急切,心里难免泛起一丝酸涩,他再清楚不过文昱词对鸿榷升的复杂情感,哪怕有过伤害,哪怕有过隔阂,真到这种时候,担忧还是占上风。
宋乐庭没再多说,挂了电话就把探子的联系方式推过去。
文昱词几乎是秒加,简单说明情况后,便催促对方尽快调查。
做完这一切,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疲惫,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的黑眼圈浓重得吓人。
“好啦,就算要查也得给人家点时间。”宋乐庭的声音再次传来,他不知何时又拨通电话,语气带着安抚,“你看看你,这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上了,最近赶稿累坏了吧?我都不敢打扰你,忍得好辛苦。”
文昱词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宋乐庭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轻声说:“别担心,他没那么脆弱。”
“我怕他死了。”文昱词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像是卸下所有伪装,露出内心最柔软的恐惧。
他太怕身边人的离开的,就像知道河流最终会流向大海,却还是拼命想要挽留。
那些突如其来的告别,总能轻易击碎他所有的防备。
宋乐庭沉默了,他能感受到文昱词此刻的不安与无助,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有些担忧,只能靠当事人亲自解开。
日子一天天过去,文昱词一边赶稿,一边焦急地等待探子的消息,可每次得到的都是“毫无踪迹”的回复。他甚至去了鸿榷升曾经住过的公寓,常去的宠物店,大学时的校园,却都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