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小黑猫揣进衣服兜里，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小猫很乖，安静地待在他的兜里，不叫也不闹，大概是怕自己的声音会惹人嫌弃，怕被再次抛弃。
“这可是你自己选的我，以后你就是我的伙伴了，可不能反悔哦。”鸿榷升低头看一眼兜里的小猫，轻声说道。
此刻，小黑猫见到鸿榷升，立刻兴奋地“喵喵”叫着，从活动室的爬架上跳下来，飞快地跑到他身边，用小脑袋蹭着他的裤腿，尾巴不停地扫过他的腿脚，显得格外亲昵。
鸿榷升蹲在地上，温柔地撸着它的毛，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个也很温柔的人。鸿道砚双手插兜，站在一旁，仔细地观察着这个弟弟，他从未见过鸿榷升如此温柔的样子，原来这个在外人面前冷漠孤僻的家伙，也有这样柔软的一面。
“原来你喜欢小猫？”鸿道砚忍不住问道。
“不喜欢。”鸿榷升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拿出猫罐头，“啪”的一声打开，放在地上。
白宝宝立刻凑过去，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不喜欢你还给它喂罐头？”鸿道砚笑了，“小时候你可是连路边的流浪狗都不愿意多看一眼，别人都说你冷漠。”他也蹲了下来，和鸿榷升并排看着小猫吃饭，眼神里满是笑意。
“遇上了，也是一份缘分。”鸿榷升的声音很轻，“它叫白宝宝。”
“嗯，好名字。”鸿道砚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根猫条，挤在手心，递到白宝宝面前，“身处黑暗，却向往白净纯洁，白宝宝，多吃点，吃开心点。”
“哥，黑色未必不纯，白色也不一定是干净。”鸿榷升看着白宝宝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突然开口。
“哟，还在这跟我咬文嚼字呢！”鸿道砚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说的快乐的地方，就是这里？”
“你不快乐吗？”鸿榷升反问，眼神里带着一丝狡猾。
鸿道砚看着弟弟脸上难得的轻松笑容，又看看脚边无忧无虑的小猫，轻轻点点头：“快乐。”
他站起身，伸手把鸿榷升也拉了起来：“它多大了？”
“不知道，我捡到它的时候它还很小，从捡到它到现在，已经五年了，按照猫的年纪，应该已经进入中年了。”鸿榷升的语气带着一丝怅然，“我出国的那几年，一直把它寄养在这里，没想到它还能认出我。”
“为什么带我来看它？”鸿道砚突然问道。
鸿榷升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哥，以后你能不能替我过来看看白宝宝？”
“你的猫，你自己照顾，何必拜托我？”鸿道砚挑眉。
“我怕我以后……没什么时间过来看她。”鸿榷升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
鸿道砚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鸿榷升摇摇头，掩饰住眼底的情绪，“就是觉得你可能会喜欢它，以后我忙的时候，你帮我多照看一眼呗。”
他看着白宝宝吃完了罐头，又陪它玩了一会儿，才起身准备离开。
前台小舒的奶茶已经喝了半杯，见到他们出来，立刻笑着站起来：“鸿总，前段时间我们带白宝宝去体检了，它身体特别健康，吃嘛嘛香，您放心就行。”
“小舒，麻烦你多照顾照顾它。”鸿榷升叮嘱道。
“鸿总您放心，就算您不说，我也会好好照顾它的。”小舒拍着胸脯保证，“这里的每一只小动物，我都会认真对待，绝不含糊。”
“谢谢。我们走了。”
“再见！”鸿道砚礼貌地摆摆手，跟着鸿榷升走出宠物店。
上了车，鸿道砚问道：“接下来去哪里？”
“回家。”鸿榷升发动车子，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现在我可有人管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了。”
“元般般不是对你没兴趣吗？”鸿道砚调侃道，抬手就想锤他，奈何他正在开车，只能作罢，“这话可别说太早！你哥我什么手段你是知道的，有的是耐心。倒是你，文昱词和你是高中同学，大学又在同一所学校，想要重新接触，可比我这条情路容易多了，放心，鸿家有我呢，你只管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
鸿榷升看着身边自信满满的哥哥，心里像是松了一口气。
他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路况，轻声说道：“哥，你一定要幸福。”
对他说也像对自己说。
鸿道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眼神温柔而坚定：“我会的，你也一样。”
车子行驶在夜色中，车灯照亮前方的路，也照亮俩人心中的希望，有些事，终究会过去，有些爱，终究会重逢。而他们能做的，就是珍惜眼前人，勇敢地走向未来。
……
黑夜深得很，路灯在柏油路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晕，鸿榷升半靠在自己的车身上，双手插在裤兜，一条腿随意搭在另一条腿旁，姿态散漫，他的影子直直铺到楼道口，像一道固执的等待。
直到另一道瘦削的影子从拐角出现，脚步声轻缓，却精准地踩在他的心跳上。
“找我什么事？”文昱词的声音带着夜的微凉，疏离得像一层薄冰，没有多余的情绪，仿佛只是遇见一个普通熟人。
鸿榷升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伸手递过去：“没事，难道就不能找你吗？”
那是一条红绳手链，上面串着个指甲盖大小的猫猫卡通形象，绒毛线条做得圆润，耳朵尖尖还染着点浅黄，看起来幼稚又可爱。
文昱词皱皱眉不解：“这是什么？”
没等他反应过来，鸿榷升已经拉住了他的左手，手上的动作却格外轻柔，像是在摆弄易碎的珍宝。
“我向大师求的护身符，保平安的。”
“我不要！”文昱词下意识地挣扎，手腕微微用力，却被鸿榷升攥得更紧。
“你要是不要……我就……”鸿榷升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话音未落，他突然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文昱词。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淡淡的烟草味和洗衣液的清香，混合成一种让文昱词心慌的味道。
他僵在原地，怕鸿榷升会像以前那样亲吻自己，挣扎的动作骤然停住，只能任由鸿榷升把那条红绳手链系在他的手腕上。
红绳贴合着皮肤，猫猫吊坠硌在掌心，触感真实得有些荒谬。文昱词心里犯嘀咕，哪个寺庙会有这种卡通形象的护身符？分明是他随口找的借口。
“别弄丢了，这可是我的心意。”鸿榷升松开手，还恋恋不舍地磨蹭他的手腕，眼神是一种复杂而又无解的希冀。
文昱词立刻推开他，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语气带着点不耐：“说完了吗？说完我可要上去睡觉了。”他看向鸿榷升的眼神里，藏着太多疑惑。
这个男人明明已经伤害过他，明明说过不喜欢，却又一次次纠缠，做着这些莫名其妙的事，让他摸不着头脑。
“文昱词！”鸿榷升突然叫住他，声音压抑哽咽，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什么。文昱词停下脚步，转身回望。
路灯的光落在鸿榷升脸上，勾勒出清冷的轮廓，眼神转而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犹如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让人想探究下去。
“为什么？”鸿榷升的声音很低，带着浓浓的不甘和委屈，“为什么我想要的、我求的，从来都得不到？”
文昱词沉默了片刻，轻轻吐出一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过空气：“大概是你要的太多了，**越大，失望也就越大。”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进楼道。
脚步声一步步向上，直到二楼的那盏灯亮起，光线透过窗户洒出来，在夜色中格外醒目，黑夜的黑与灯光的暖相撞。
鸿榷升坐在车里，发动引擎，却没有立刻开走。
他抬头望着那盏亮着的灯，眼神复杂，里面有眷恋，有不甘，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绝望。直到那盏灯熄灭，他才缓缓踩下油门，车子消失在夜色中。
手腕上的红绳还在，猫猫吊坠静静躺着，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某个笨拙的心事，文昱词躺在床上，看着那个小小的吊坠，翻来覆去，一夜无眠。
……
鸿家老宅的书房里，檀香绕着古旧的木梁，鸿丘斜倚在太师椅上，手中的茶杯喝了一口，他垂眸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茶水在光线折射下泛着浑浊的光晕，面上的表情没有变化，语气平淡无波：“这茶浑了。”
“是，给您再换一杯。”一旁侍立的下人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端起茶杯，脚步轻悄地退出房间，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鸿丘与景长济两人，空气瞬间变得凝滞。
景长济是接到一通陌生电话后被紧急叫到这里的，此刻他站在房间中央，双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脸上挂着一抹极不自然的微笑，眼底的紧张几乎藏不住。
任谁被从未有过交集的鸿家老爷子突然召见，都难免心慌。
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揣测：难道老爷子知道了他和鸿榷升的关系？是不满鸿榷升给买房买车，要把这些东西收回去？可鸿家偌大的家业，怎会在乎这点财物？还是说，是要像那些豪门戏码里演的那样，甩给他一张支票，让他离开鸿榷升？
越想越乱，景长济索性定定神，硬着头皮挤出微笑：“鸿老先生，您找我来究竟所为何事？”
鸿丘缓缓抬眸，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有深潭，看得景长济浑身发怵。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要求“拿五百万离开我孙子”的准备，毕竟以鸿家的身份，要打发一个和自家孙子有牵扯的人，似乎也只有这种方式最是符合有钱人的身份，景长济在脑中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