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大口,烟雾呛得他喉咙发紧,咳嗽几声,眼眶却更红了。
房间里还残留着文昱词淡淡的气息,混杂着烟味,形成一种让人窒息的沉闷。
刚才文昱词的坚持他的决绝、他说“有了喜欢的人”时的平静,在他心上反复切割。
他骄傲了一辈子,从未在谁面前如此狼狈过。
明明爱到骨子里,却因为自尊因为误会、因为那些说不出口的苦衷,把人越推越远,可刚才文昱词的眼神,让他知道,有些东西,或许真的要留不住了,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不是想哭,只是心里太疼了,疼到眼泪都忍不住要替他诉说那些说不出口的心事。
他拨通苏深的电话,语气冷得像冰:“现在,立刻,到我指定的地方来。”鸿榷升挂完电话,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冲裂胸膛,一秒都不愿再等。
……
半小时后,废弃仓库的铁门被推开,苏深双手插兜,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赔笑,慢悠悠走了进来:“鸿少爷这么急着找我,是想通了要把知鸿让给我?”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脆响,鸿榷升的巴掌狠狠扇在苏深脸上。
力道之大,让苏深的脸颊瞬间泛起红肿的指印,头发也被扇得凌乱。
可苏深却没生气,反而抬手揉揉脸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嘲笑远远盖过怒气:“鸿少爷这是怒了?动粗了?怎么,文昱词没如你意,就把火气撒在我身上?”
“我警告你,”鸿榷升一把揪住苏深的衣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翻涌着暴戾的猩红,“别动不该动的人。”
“呦,谁呀?文昱词?”苏深挑眉,故意刺激他,“瞧你干的那些糟心事,出轨、冷战,把人的心伤得透透的,现在他的心早就不在你这了,你还巴巴地为他担心?真是可笑。”
“苏深!”鸿榷升猛地将他按在冰冷的墙壁上,力道大得让苏深闷哼一声,他凑近苏深的脸,气息灼热而危险,“我再警告你一次,要是文昱词有任何事,我不介意手上多条人命。”
他松开手,却又伸手理了理苏深被掐皱的衣领,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我不会动你,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的母亲、你的弟弟,是怎么一步步出事的。”
“你敢?”苏深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仍强撑着硬气。
“我连你都敢动,还怕爷爷怪罪?”鸿榷升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你以为爷爷护着你,我就不敢动你在乎的人?”
“这就喊上爷爷了?”苏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扯了扯嘴角,“真不愧是鸿沿的儿子,鸿丘的孙子,不过鸿榷升,‘鸿’这个姓,迟早是我的,不是你让给我,是我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鸿榷升看着他一脸自负的模样,胃里一阵翻涌,只觉得恶心:“你的母亲,我小时候见过,聪明、知分寸、懂礼数,是个通达人,你呀,一点都不像她。”
鸿榷升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引导,眼底藏着深意:“难道你就不好奇,你母亲这么多年,为什么宁愿在外吃苦,也不愿回鸿家当金丝雀,做她名正言顺的鸿夫人?难道你就不好奇,她为什么千叮万嘱,不让你和你弟弟掺和鸿家的任何事?”
“回去问问她吧,问问她当年在鸿家,到底经历了什么。”
“鸿榷升,少在这里妖言惑众!”苏深的眼神闪烁一下,语气却依旧强硬,“我不会受你蛊惑的。”
“你以为文昱词就傻到会受你蒙骗?”鸿榷升挑眉,语气带着十足的笃定,“你那点挑拨离间的伎俩,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
“他呀,好懂的很!”苏深像是想起什么,脸上又露出那种胜券在握的笑容,他推开鸿榷升的手,整理了一下衣服,悠悠然向门口走去,“哎,对了,忘了告诉你,鸿爷爷点名让你回老宅用饭。这次,你不去可不行。”
就在苏深的身影即将消失在仓库门口时,鸿榷升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微微一凝,按下接听键。
“喂,小鸿总,我是风念堂的负责人,经过我们内部商议,愿意与您达成合作,具体细节,我们可以面谈。”
鸿榷升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他挂断电话,看向苏深离去的方向,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好呀,这饭,我当然得回去吃。”
老宅的饭局,风念堂的合作,苏深的挑衅,文昱词的顾虑……所有的线索都交织在一起,一场更大的博弈,即将拉开序幕。
鸿家老宅的餐厅里,水晶灯折射出暖黄的光,满桌佳肴精致诱人,却掩不住空气中弥漫的暗流。
鸿老爷子鸿丘坐在主位,目光落在苏深身上,语气满是赞许:“阿深这孩子,刚进公司就展露了才干,是块可塑之才。”
苏深微微欠身,脸上挂着谦逊的笑:“爷爷过奖了,都是晚辈该做的。”
一旁的鸿榷升却像没听见似的,闷头扒饭,筷子专挑碗里的牛肋条,嚼得津津有味,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他心里门儿清,爷爷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无非是想借着家宴,让他认下苏深、苏清这两个“弟弟”,让他们名正言顺地认祖归宗。
上次他找借口推脱了,这次显然躲不过,躲不过便坦然接招,只是这戏得演全套。
一碗牛肋条见了底,鸿榷升放下筷子,冲着厨房方向大喊:“梅婶,这个牛肋条还有吗?太香了!”
“来啦来啦!”梅婶系着围裙快步走来,脸上堆着慈祥的笑,“小少爷喜欢吃就好,我这就去给你再盛一碗,特意给你留着呢!”
鸿榷升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谢谢梅婶!”
“榷升,”鸿丘放下手中的银质叉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眼角的皱纹因岁月沉淀而愈发深刻,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跟你两个弟弟说说话,都是一家人,别总这么生分。”
鸿榷升刚塞进嘴里的牛肋条瞬间不香了,他抬眸,眼神带着一丝刻意的懵懂:“爷爷,您说什么胡话呢?我哪里来的弟弟?鸿家就我一个孙子,您老糊涂啦?”
这是他最后一次试探爷爷的态度,也是最后一次给鸿家留余地。
鸿丘的嘴角微微抽搐,脸色变了:“榷升,不得无礼,苏深、苏清都是你父亲的骨肉,是你的亲弟弟,你理应与他们和谐相处。”
“亲弟弟?”鸿榷升的眼神猛地一凛,语气带着尖锐的嘲讽,“您做过亲子鉴定吗?他们是鸿沿的儿子,又不是我的儿子,我凭什么要跟他们和谐相处?”
“你!”鸿丘气得正要发作,梅婶端着满满一碗牛肋条走了进来,正巧打断他的话。
梅婶放下碗,伸手轻轻摸摸鸿榷升的肩膀,笑着打圆场:“小少爷这胃口,是要再长个子呀,吃得这么香。”
“主要是梅婶做的太好吃了!”鸿榷升顺势转移话题,语气带着撒娇的意味,“要不梅婶别在爷爷这儿干了,去我家吧?我那儿事少、人不烦,还天天能吃您做的菜。”
梅婶被他逗得哈哈大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小少爷真会说笑。”
当着鸿丘的面挖人,这胆子也太大了,鸿丘脸色更沉,挥了挥手:“梅婶,你先下去吧。”
“哎,好嘞。”梅婶乐呵呵地应着,临走前还冲鸿榷升摆了摆手。
“瞧你这出息!”鸿丘的声音带着怒气,一句话瞬间扫兴。
鸿榷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冷了下来:“爷爷,何处此言?我把知鸿打理得井井有条,工作没出过差错,工资按时发放,公司正常运转,没有任何负面新闻,比起我父亲在世时,少了多少麻烦?这样还不够,还要挑我的毛病?”
“我是说你没上进心!”鸿丘重重拍了下桌子,“知鸿在你手里,只是守成,你就不想着把公司做得更大更强?”
“现在您把他们两个叫到跟前,不就是想让他们跟我争继承权吗?”鸿榷升放下筷子,双手抱胸,语气带着一丝委屈,却更多的是不甘,“爷爷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们身上,我这心里,可真够委屈的。”
说着,他还挤挤眼睛,装作要哭的样子,戏精附体。
鸿丘被他气得发笑,又无可奈何:“好了,别在这儿装模作样,苏深进公司没几天,就谈成了一个大项目,你该多向他学学。”
“学他?”鸿榷升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十足的自信,“爷爷,我要是想上进,没人拦得住我,同样,我要是想堕落,也没人拉得动我,不过您放心,风念堂已经答应与知鸿合作了。”
“真的?!”鸿丘猛地坐直身体,满脸震惊。
风念堂可是京市数一数二的酒店集团,实力雄厚,多年前还是林信费尽心思才摆平的对头公司。
如今他们竟然愿意主动与知鸿合作?这简直是难以置信。
“当然是真的。”鸿榷升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完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挣小钱多没意思,强强联手共创辉煌,这钱滚钱、利滚利的生意,做着才有趣,项目正在商谈,地点选在海边,等有了结果,爷爷答应我的事,可不能反悔。”
他环顾一圈餐桌,目光最后落在苏深身上,语气带着一丝不耐:“这饭我就不吃了,人太多,没胃口。”
“鸿榷升,”苏深突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虚伪的劝解,“就算你不想和我们吃饭,也该尊重爷爷吧?这么没礼貌,传出去也不怕让人笑话。”
鸿榷升抬眸,眼神死死盯住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语气冰冷刺骨:“礼貌?你跟我说礼貌?”
鸿榷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对,我就是没礼貌,鸿榷升就是没家教,那又怎么样?毕竟,我都多久没见过我母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