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多少时间了。”鸿榷升的声音轻得像风，“宋乐庭，既然文昱词也喜欢你，你们以后就好好生活，尤其是你，别让他伤心，别让他难过，也别让他再等任何人。”
“嚯，你该不会得了绝症吧？终于死了！”宋乐庭的眉头紧锁，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你着话到底什么意思？
“说明白点，我陪不了文昱词了，以后换你陪他。”鸿榷升抬眼，目光直直地看着他，里面没有了往日的针锋相对，只有一种近乎托付的沉重。
“真的吗？”宋乐庭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脸上的嘲讽早已消失不见，他这句话是认真的，是有点关心在的。
“骨癌。”
短短两个字，让宋乐庭瞬间僵在原地，他脸上的表情从疑惑转为震惊，最后化为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悯：“我认识这方面很权威的医生，你可以试试，说不定还有希望。”
“与病魔抗争的够久了，我累了。”鸿榷升轻轻摇摇头，语气里满是释然，“这次回国，我原先只想找到我母亲，可她也已经不在了，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文昱词。现在他成功喜欢上你，我没有遗憾了。”
宋乐庭被他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什么叫“文昱词成功喜欢上你”？这难道是一个计划？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看着鸿榷升平静的脸，突然觉得自己像是被算计了一场，却又无从反驳。
“你…这是你的计划…”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句询问。
“我们会好好的，不用你操心。”宋乐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反问，“倒是你自己，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不用你操心，我会躲得远远的，让文昱词找不到的地方。”鸿榷升避开他的目光，重新望向河面。宋乐庭看着他孤寂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呵。”
晚风再次吹过，带着微风吹散彼此间的燥热。
两人站在桥边，各自怀着心事，沉默在暮色中蔓延开来，只有桥下的河水，依旧缓缓流淌，带走无声的恩怨与牵挂。
……
知鸿集团办公区里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文件翻阅声丝丝入扣，每个人都埋首于手头的工作，像铆足劲耕田的牛马，不敢有丝毫懈怠，不对这些人本来就是牛马。
林信端着文件，轻手轻脚地敲响总裁办公室的门，得到回应后推门而入。
“鸿总，约见宋家家主的事，对方给回复了，下午三点，在集团会客室见面。”林信的语气恭敬而专业，将手中的联络函递过去。
鸿道砚抬眸，停下手中转动的钢笔，深邃的目光落在联络函上，若有所思：“宋家人向来神秘，行事低调，从不轻易与外界企业深交，这次他们愿意破例见我们，背后绝不可能这么简单，林助理这事你怎么看？”
“……根据对方透露，是因为鸿榷升与风度的交集，宋家那边才松口愿意见上一面。”林信补充，语气里很注意措辞。
鸿道砚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果断道：“好，我知道了，通知下去取消下午所有的会议，腾出时间，我亲自见宋家家主。”
“明白。”林信接过联络函，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办公室，关门的瞬间，还能看到鸿道砚重新拿起钢笔却没有立刻下笔的手指盘旋，显然在思索这场会面背后的深意。
……
简易式公寓里宋乐庭站在穿衣镜前，仔细整理着身上的衬衫，面料垂顺，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搭配一条合体的深色西装裤，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平日里难得打理的头发，今天特意梳成利落的背头，露出饱满的额头，整个人少了往日的随性，变得沉稳锐利，帅气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对着镜子微调一下领带，眼神坚定，显然是要去赴一场至关重要的约会。
……
下午两点五十分，一辆黑色轿车停在知鸿集团楼下，车门打开，宋乐庭弯腰下车，一身笔挺的西装在阳光下泛着低调光泽，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径直走向地下车库，熟练地停好车后，按下通往顶层会客室的电梯按钮。
电梯门打开，林信早已等候在旁，见他出来，立刻上前一步：“宋先生，您先稍等，鸿总马上就到。”
“好。”那男人声音低沉平稳，没有多余的寒暄，他背对着林信，站在会客室的落地窗前，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背影挺拔而孤绝，性张力的背影大约是只有亲近之人才能触碰的资格，让人无法忽视他身上的气场，勤加锻炼的手臂线条若是能握住想来也是不错的。
林信推开会客室的门，侧身请鸿道砚进入。
鸿道砚刚迈过门槛，室内背对着门口的男人缓缓转过身，熟悉的轮廓，挺拔的身形，正是本该早已离职的宋乐庭，鸿道砚先是瞳孔骤缩，脸上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震惊，随即了然地勾起唇角，轻笑出声：“宋特助装得真像，连我都被你蒙在鼓里，以为你是一位有能力的助理。”
“鸿总别来无恙。”宋乐庭嘴角一抹淡笑，语气从容，与往日那个谨言慎行的特助判若两人。
鸿道砚迈步走向他，目光在他身上扫过，沉声道：“林信，出去守着，任何人不准进来打扰。”林信看了眼宋乐庭，后者微微颔首，他便恭敬地应了声“是”，轻轻带上房门，站在门外。
“宋乐庭，你竟然是宋家家主。”鸿道砚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语气里仍带着太难以置信，“藏得够深啊。”
宋乐庭莞尔一笑，姿态松弛地靠在沙发背上，周身散发着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场：“鸿总，是您主动要见我，怎么，见了面，不满意？”
他此刻的举手投足间，没有半分往日做特助时的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掌控全局的从容与底气。
一个京市顶级豪门的家主，年纪轻轻便手握巨额财富与滔天权力，几乎无所不能，却甘愿在知鸿做了这么久的普通特助，这事儿说出去，何止是鸿道砚震惊，恐怕整个知鸿上下都会惊掉下巴。而林信方才的从容不迫，倒让鸿道砚另眼相看，此刻想来，显然是早已知情。
“京市宋家家主，年轻有为，权势滔天，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竟然屈尊在我知鸿做特助。”鸿道砚的眼神锐利如刀，“宋乐庭，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目的？”宋乐庭嗤笑一声，语气里明显不屑，“小小知鸿，还入不了我的眼。”
“……那你究竟为何要在知鸿做事？”鸿道砚追问，“这一点，我实在无法理解，恐怕连你宋家人，都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吧？”
“我宋家的事，就不劳鸿总费心了。”宋乐庭的语气冷淡，“是你找我来谈事，有话不妨直说，没必要浪费彼此的时间，我的分分钟可是千千万。”
鸿道砚确实对宋家的内情不甚了解，若是宋乐庭的父母知道儿子放着好好的家主不做，去别人家公司当特助，恐怕也要像他一样震惊。
有些事，若非当事人亲口承认，终究无从考证。
“我并非想打听你的家事，只是实在好奇，想问个究竟。”鸿道砚放缓语气。
宋乐庭微微皱起眉头，显然有些不耐烦，但脸上仍维持着柔和的表情，敷衍道：“不过是为了体验生活罢了，难道还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或者说鸿总是需要我给你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这话任谁听了都知道是托词，谁会为了“体验生活”，耗费这么多时间和精力，潜伏在一家自己根本看不上的公司里？但鸿道砚见他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话锋一转，切入正题：“宋家在西边的产业布局，可否让知鸿分一杯羹？”
宋乐庭缓缓站起身，与他面对面而立，向前走向他，眼神锐利而刀：“鸿道砚，你的心很野。”
宋家的产业遍布全国，而西边的市场更是根基稳固，几乎垄断半壁江山。知鸿想要在西边立足，必须得到宋家的点头。而宋乐庭这些年，不仅将宋家的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还抽空在知鸿做着一份他根本瞧不上眼的助理工作，若说这里面没有必须要做的理由，谁也不会相信。
“没人会嫌钱多。”鸿道砚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做生意，自然是想多挣点，鸿家有这个实力。”他如今的野心，也正是当年风度愿意给鸿榷升牵线的原因，知鸿值得更大的市场，也配得上更高的舞台。
“理由呢？”宋乐庭挑眉，“你不会想让我白白帮你吧？我们宋家从不做赔本的买卖，你是生意人，我也是，给我一个不容拒绝的理由。”
“你想要什么？”鸿道砚反问。
宋乐庭沉吟片刻，他来知鸿的最初目的早已达成，如今身份曝光，根本无需再伪装。他想要的东西，早已牢牢握在手中，如今只有他拿捏别人的份，没有别人要挟他的道理，更何况一个小小知己鸿他根本没放在眼里。
“我要的东西，知鸿给不起。”他淡淡开口，“别白费口舌了。”
“说说看。”鸿道砚不肯放弃。
“我要你们在西边挣到的利润，分我一半，这个条件，你鸿道砚给得起吗？”宋乐庭狮子大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挑衅，他就是要挑衅，让对方知难而退。如是若鸿道砚没有魄力答应，那么他今天浪费了半天时间来见他。
“很难。”鸿道砚的脸色沉下来，这个要求确实超出他的底线。
“那就没得商量。”宋乐庭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等等。”鸿道砚快步上前拉住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盘挥的地皮，我给你。”
宋乐庭脚步一顿，抬眸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浓厚的兴趣。
鸿道砚猜得没错，他虽与文昱词没什么直接交集，却从鸿榷升口中听过不少关于他们的过往，尤其是那块与文昱词息息相关的盘挥小学地皮，一直是宋乐庭的心病。
这一步试探，显然走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