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后夜里十点,窗外是今年最大一场雷雨,一道道闪电划过,将整个办公室照得,忽明忽暗的。
陆砚清点开启明公司,发来的和解协议书,内容是:让出三个董事席位,附带华东市场的,排他性进入。
其实就是一份城下之盟方案。
能给出这样近乎屈辱的条件,意味着启明公司,在此轮争斗中,已无谈判筹码。晟和与启明在华东圈,搏杀整整三月,一个涉及两百亿资金盘绞杀战。
就此落锤。
陆砚清敛下眼皮,连正文都懒得点开,便关掉邮件,几百亿的资金,对于此刻的他而言,也不过是一串数字罢了。
他的注意都在‘深海’邮件上,内容依旧是简短,但每个字都能,精准指出启明背后的陷阱。
说到底,“深海”是懂得晟和全棋盘布局的人,不然是给不出,如此神迹的反杀方案。
陆砚清姿态慵懒,食指沿着邮件的文字,缓缓滑动。
手指擦过纸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动作,轻柔。
就像黑夜里,他的指腹一寸一寸,沿着爱人的脊背,缓慢而下。
指尖最后停留在最后半句话上,‘董事会4对4,陷入死局,启明欲借姓张独董,第五票反水夺权,请于零点前强制撤换。’
邮件文风一贯,字句冷冽,逻辑精密,甚至有股刻薄的疏离感。
陆砚清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到现在都不清楚,‘深海’为什么会这么了解他,每次都不需要他的任何言语,哪怕他临时抛出的棋子,‘深海’都能在暗处,稳稳接住,然后淬好毒,再化作最锋利的刀,递回到他手里。
很想知道,她到底图什么?
陆砚清不经想起在剑桥时,某次翻看过一篇学生的论文,文章里用了一个少数派才会,用到的量化模型。
笔锋清冷,逻辑缜密,不带任何学生气。
当时他刚看到第三页,就被教授急忙收走,可惜的事,他还没来得记住论文的名字。
如今邮件里的文风,与那篇论文的笔调,完美重合。难道......?
陆砚清把纸张,扔回桌面:“你还要藏多久?”
语气不算凶,但气势很强。
门被轻轻敲响,高远走进来,语调确保轻淡,不会打扰到老板的任何思绪:“陆总。”
“林家、周家、谢家都分别发来贺电,另外,林氏那边说,想设家宴道贺。”
陆砚清不知道在想什么,隔了许久,才淡淡“嗯”一声。
高远敏锐停住话头,按理说,这是一场足以载入晟和集团,胜利式的教科书案例。
换作任何一个老板,眼底多少都会,流露出些许胜利者的快意,可是老板此刻的表情,他看不出任何快意,甚至连商战结束后的松弛感都没有。
相反,办公室空气里,弥漫着私人领地,被贸然打扰后的排斥感。
高远垂下眼,知趣地简短收尾:“陆总,如果没有别的吩咐,我先出去。”
陆砚清还是没任何表示,高远安静退出办公室。
世界终于安静,只属于陆砚清一人。
高远路过茶水间,看见周念正站在饮水机前发呆,头发随意扎个丸子头,看起来不像是在加班,反倒像只被强行,从被窝里,拎出来被迫营业的猫科动物。
好可爱。
高远无声来到周念身边,微微俯身在周念耳边,轻声问:“在做什么?”
周念被吓到,回头发现是高远,才恹恹地说:“高助,你走路怎么跟猫一样,一点声音都没有。”
“是你太专注,都快十二点,怎么还在公司,不像你的风格。”
在高远的印象里,周念属于到点就跑的人,这会居然还在公司,行为反常。
“我也不想呀,今晚品牌部全员加班,”周念忍不住,勾起唇抱怨,“之前交上去的竞品,分析报告被林总驳回了,他老人家嫌数据不够漂亮,明天还得重新提交。”
高远静静看着周念噘嘴抱怨、娇俏的样子,好似被蛊了心神,不太能挪开眼。
周念被他看有点不好意,移开眼才反应过来,满脸疑惑:“你怎么也没走?你不是应该跟着,陆总一起下班的吗?”
“咳......刚从陆总办公室出来。”高远意识到,刚刚有些失礼,不自然咳了声。
“陆总还在?”周念的大眼珠,瞪更圆,“启明的案子不是搞定了么?他还不下班?”
看来老板也不好当,赢了案子,都不放松,要卷死谁呀,周念在内心无声吐槽道。
“陆总的事,不要过多议论。”高远公事公办,提醒她。
周念:“......”
周念撇了撇嘴,识趣地给嘴上做一套拉链闭嘴的动作,认识高远那么多年,她太清楚他的行事风格。
不过,作为陆总的私助,严谨一点还是要的。
高远看了眼时间,笑了笑:“时间不早了,你忙完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周念语气有点懒散,叫住他。
“对了,高助你吃夜宵?”
高远疑惑看着她,周念直接拿一半,她刚叫的披萨,递过去,“给,刚到的夜宵,分你一半。”
高远眉眼悄悄弯下,喜悦之心未在脸上铺开,语气却透露不易察觉,开心语调:“谢谢。”
周念瞬间打鸡血般,斗志昂扬,嗓音立誓:“好了,我也回去备战,明天的报告肯定惊艳,林总他老人家。”林总才40岁,硬生生被周念,强行推进老年赛道,而且锁死不给任何机会反驳。
高远好心情,笑笑不语。
他看着周念离去的背影,不自觉宠溺嘴角上扬。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晟和高管专用电梯口,投行总监和法务总监,两人对视一眼。
投行总监声音稍微压低:“看到早上的终版公告了?”
消息是凌晨发出的,很多员工早上才知道。
“这次赢得很漂亮,老板还是太权威。”法务总监,忍不住对老板的赞美。
投行总监揉了揉额角:“陆总此次是一点体面,都没给启明公司留。”很多人都感觉到,陆砚清最近的杀伐很重。
“嗯!”法务总监按下电梯键,给出合理的解释:“商战嘛,有死就有活,正常。”
但仔细想想,属实有点狠,两人默契噤了声,在这座大楼里,他们对那位掌权者,敬畏之心早已刻进骨血里。
总裁办公室。
陆砚清视线停在,‘内控DLP深度审计终端’,静默良久,谁的名字在这个库里,就会面临集团安全部,二十四小时的全面监控。
最后,手指敲下确认键。
【苏音】
加密程序的进度条,瞬间拉满,标识也随即亮起。
陆砚清每次观察、审视、询问苏音,都会被她的冷静回复给折服,但无论如何从今天开始,她就是一个被他用细线拴住脚裸、自己却浑然不知的猎物。
叩、叩、叩,三声规律的敲门声,是苏音的习惯。
“进”
苏音把咖啡放在,陆砚清习惯的位置,准备退下时。
“苏秘书。”陆砚清低沉声音,叫住她。
“在。”
苏音规规矩矩站着,就连眼神本本分分呆在空气某处,不敢逾越半分,所有细胞都等待陆砚清吩咐,但时钟分秒针已经转动很长时间,都没听到任何话语。
苏音反复克制着,自己气息的频率,尽可能表现出,大方坦然的模样。
陆砚清目光流露出,一丝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一脸神色恬静的她。
此刻周遭太安静了,静到双方都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陆砚清才好心开口,沉冷语调:“昨晚十点,你在哪?”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昨晚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