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校门时,人不算多。
陈诺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临近一点,能赶上下一班公交。
她脚步一转,往公交站走去。
站台前站着不少学生,长凳上也坐满了人,清一色都穿着军训服。她脚步顿了下,站在了亭子旁边。
公交很快从前方驶来,陈诺拉了拉书包带,跟着人群排队。
车门打开,人潮涌动,陈诺被挤着上车。好在她运气不错,上车时还有不少空位,于是就近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窗外的迷彩绿色多起来,喧闹声压过汽车鸣笛。
她靠在车窗上,盯着路边的树发呆。
司机往外瞅了眼,站台边的学生目视侧前方,没了上车的打算,他手指一按,折叠在一旁的车门摊开,关的严丝合缝。
公交车缓缓起步,司机拨动方向盘,即将驶出站台。
“师傅,等一下!”
这道喊声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
陈诺缓缓抬眼,两个同样着装的男生正朝着这边小跑,正是祁宁和孙卓然。
她盯着两人,整个人瞬间清醒起来。
司机把车停下,手指按下开门键,车门又重新打开。
祁宁手扶着把手喘气,“谢……谢谢师傅。”
师傅也是个直爽人,“下次快一点。”
孙卓然抬手拍了下祁宁,“往里面走。”
祁宁转头嗤他,“知道了,催催催,你催命呀,我这不是在走吗?”
陈诺目光没在两人身上停留多久,又转回窗外,不想被两人发现。窗外树枝上停止只喜鹊,她看着看着就出了神。
前几天坐公交,明明没遇见他们,难道顺路吗?
孙卓然他们上车时,车上已没了空位,两个人倒是没失望,继续往里走。
陈诺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车窗,窗外街景快速倒退,和她此刻的心情一样,带着莫名的不自在。
祁宁和孙卓然就站在了她身后不远处,祁宁还在小声嘀咕,抱怨孙卓然刚才催他太急。孙卓然只是淡淡应着,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她的头顶。
许是察觉孙卓然的敷衍,祁宁闭了嘴,余光敏锐捕捉到孙卓然前一秒未收回的视线。他顺着视线看去,恰好看见陈诺的侧脸。
“我去。”祁宁惊呼一声。
孙卓然无语地瞥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有病,瞎叫唤什么。”
祁宁察觉四周探过来的目光,小心点头道歉。直到没人再关注,他才小心凑到孙卓然耳边,“你看,那是谁?”
孙卓然侧脸躲开,装作无意,“谁?”
祁宁偷偷指了指陈诺的方向,“她呀,坐你后边那个女生,叫什么来着,哦,陈诺。”
孙卓然点点头。
祁宁一脸奇怪,“就没了?”
孙卓然瞥他一眼,“不然呢。”
“切。”祁宁无语,下一秒,他话锋一转,“不过,她长得真挺好看的。”
闻言,孙卓然抬眸看向窗外,没搭话。
两个人的声音很小,陈诺听得见他们聊天,却听不清内容是什么,她摊开手心,冒了些虚汗。
公交车缓缓靠站停下,车后门打开,身后的嘀咕声也随着车门的重新关上消失了。
陈诺侧脸看向窗外,孙卓然背对着她,书包挎在一边肩膀上,没什么版型的军训服在他身上,好看得出奇。
她正要收回视线,视线里的人却忽然转身,眼神精准撞进她的眼底。
她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慌忙把脸扭向窗内,呼吸都不敢太重。
车子重新启动,她才用余光偷偷瞥回去,窗外街景早就换了模样,她的心跳随着人影的消失平复下来。
在两站后,她也下了车。
路边亭亭而立的大树紧挨着,在石砖上撒下一道长长的阴影,只有星星点点的光斑落在阴影里。
陈诺走在阴影下,顺着小区外的围墙,走到了小区门口。路过保安亭,保安大叔一如既往地翘着二郎腿,追着最近新更的刑侦剧。
她紧了紧书包带,往单元楼走去。路上,班级群里弹出消息。
张凤琴:【@所有人,今天晚自习之前到校!】
陈诺看着信息,轻轻吐了口气。晚上要回去,那中午回家,似乎也没什么意义,毕竟江漫两口子,这个时间还在忙,根本不在家。
不过也没什么差别,大多数时间,陈诺都是一个人在家,江漫和陈平深有时候下班,甚至比她下晚自习还晚。
她脑中飘过杨乐悠刚才的话。
开学之前,江漫女士也想要接送,但陈诺没同意。她知道俩人平时工作很忙,上班已经够累的,她不想剥夺他们的休息时间。
步调缓缓,一进家门,她只想赶紧脱掉黏在身上的迷彩体恤,洗个舒服的热水澡。
沐浴之后当然得小憩一会儿,难得休息,陈诺累瘫,躺在沙发上眯一会儿。
一觉醒来,四点。她揉揉酸痛的脖子,起身倒了杯水。
打开手机,弹出好几条QQ信息,有几条是龚琳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我要战斗去了。】
陈诺叹了口气,安慰了下她前面的吐槽,最后附上“加油”的表情包。
她又点开另一个,是杨乐悠的消息,一看消息,她就知道,杨乐悠已经知道要回去上晚自习的事。连着好几条都是吐槽学校不做人,她十分赞同,军训结束不放假就算了,竟然还要去上晚自习。
回完消息,她才发现,有好几个好友申请,备注都是高一(九)班,无一例外,她都点了同意。
看到最后一个,祁宁。
她手指顿了下,也点了同意。
晚自习如期而至,陈诺早早回了学校,预习明天的课程。
祁宁和孙卓然来得也出奇地早,两人踏进门,一眼就注意到了埋头在课本上划线的陈诺。
军绿色的军训服换成了学校的黑白纹短袖,加上利落的高马尾,干净乖巧。
祁宁快步走近,一脸惊讶地盯着陈诺面前的物理必修一,“哇塞陈诺,你已经开始预习了吗?”
陈诺微微后撤,有些惊讶他的热情,笑得尴尬,“嗯,看看,我基础不太好,还是预习一下比较稳妥。”
祁宁单手撑着孙卓然的凳子,盯着陈诺面前摊开的课本,“真努力,已经预习完第一章了吗?”
陈诺看着页码,“也没有,只是粗略过了一遍。”
孙卓然闲步走过来,视线飘到她脸上。陈诺也同时抬头,两人视线撞在一起,惊得她立刻把头转了过去。
孙卓然神色一愣,随即又低头笑起来。
祁宁盯着那本摊开的课本,来了兴致,附身凑过去,“诶,你觉得第一章课后习题难吗?”
陈诺摇摇头,“还好,能做出来。”
孙卓然看着头越埋越低的祁宁,揪着他的衣领,语气很淡,“你没位置?”
祁宁皱着眉转头,“我在你这儿坐会儿,你去我位置上坐。”
“不行。”孙卓然语气肯定,“我在我自己位置上坐着才舒服。”
“你什么毛病啊?”祁宁一脸奇怪地盯着他,“那我坐里面总行了吧。”
祁宁在靠里的位置坐下,孙卓然沉默了会儿,才慢悠悠拉开凳子坐下。
祁宁把凳子拉近,侧身坐在凳子上,整个人几乎快趴在陈诺桌上。
陈诺眼睛瞪大了下,拖着课本往后移了移。
祁宁却忽然一动,手指按住课本,“你继续呀?”
“哈哈。”陈诺尴尬一笑,只好在祁宁期盼的目光里动笔。
想到什么似的,祁宁又问:“你为什么叫陈诺啊,陈诺陈诺,是承诺的意思吗?”
闻言,陈诺停了笔。这个问题从小学到高中,已经有无数人问过她,她抬眼看向对方,露出浅浅的笑,“嗯,就是承诺的意思,我爸爸妈妈说,我的出生相当于他们爱的承诺,也是希望我坦诚立心,一诺一生。”
“哦,我就说你怎么叫陈诺呢,真好听。”
祁宁毫不吝啬的夸奖,让陈诺有些不好意思,尴尬笑了一下又埋头写题。
她看了看题,在题目上勾画关键,随后动笔演算,只是计算完第一个小题,她却开始犯了难,咬着笔思考。
这个年纪的男生总爱表现自己,祁宁也不例外,他从陈诺手中抢过笔,在题目旁边写下几个式子。
陈诺凑过去看了下,恍然大悟。
她轻声道谢,接过祁宁递回来的笔继续写题。
忽然,一只光洁的胳膊压在她的课桌上,手臂青筋十分明显。她抬眼看向前排侧过身的人,有些不明所以。
孙卓然却没和她搭话,反而对着一旁的祁宁道:“还打不打游戏,等会儿上晚自习了。”
“哦!”祁宁拍了拍脑袋,“打,现在就打。”
说完,祁宁又不放心似地,转头冲陈诺道:“你等会儿要是有什么题不会,可以问我。”
陈诺看他一脸认真,沉默几秒,点头答应了。
前排的两人同时转身,手机也先后响起游戏提示音,“你已进入以及战备状态,加油,特种兵!”
陈诺抬眼,孙卓然一切如常,似乎没有发现偷听的人是她。她悠悠吐了一口气,继续预习其他课程。
不知过了多久,学生陆陆续续进班。距离晚自习还有几分钟,陈诺看向身旁,杨乐悠还没来。
她有些担心杨乐悠会迟到,拿出手机给杨乐悠发了消息。等了几分钟,却迟迟没有等到回复。
晚自习铃声响起,教室渐渐安静下来。陈诺瞥了眼门口,杨乐悠还是没来,张凤霞也没来。
没过多久,杨乐悠从后门溜进来,蹲在陈诺课桌旁。
这可把陈诺吓了一跳,她抬眼看向讲台上的张凤霞,见她没注意,才小心挪开凳子好让杨乐悠进去。
杨乐悠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脑袋凑到陈诺面前,小声吐槽,“吓死我了,刚才差点被年级主任看到,我的心脏现在还没缓过来。”
陈诺没忍住笑了笑,“你怎么才来?”
杨乐悠从包里翻出课本,“哦,看错时间了,我以为是五点,结果竟然六点了,我就赶紧往学校赶,谁知道还是迟到了。”
教室十分安静,一点声音都显得格外突出。陈诺冲杨乐悠笑笑,两人就没再说话。
三中的晚自习有三节,走读生九点半下了第二节课就能离校,住校生要上到十点二十。
刚开学,老师们都没布置什么作业,陈诺合上最后一门课本,晚自习下课铃就打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