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专业到了大四,基本上已经没课了,乔笙索性背着美术画材去了清溪画室。
这是她大二才接触到的一家新派绘画工作室,极具探索和创新风格,画室老板是国际有名的画家——沈青白。
乔笙在绘画上是有天赋的,不然也不会凭借自己的这点业余爱好就考进申美院。
虽然这么多年以来,她兼职赚的钱除开学费和生活费,基本都花在这上面了,但她从没后悔。
只是当年初入大学时,她也被成绩迷住了眼,以为自己是块璞玉,心气太高,沉不下心。
以至于出了围墙才发觉画海里的自己不值一提,缓了好一阵。
乔景舟当时还带她去看各种画展,开解她。
乔珊珊说得有句话没错,她乔笙就是个假清高的女人,在只有被打败了或是吃够苦头了才会收敛锋芒。
这两年她在沈青白的教导下,画工飞速精进,偶尔还能靠帮别人画画赚点外快。
但乔笙觉得还不够,因为这些甚至还不能让她触摸到艺术的殿堂。
画画是她的筹码,她想要沈青白收她为徒,以此为名打开那扇门。
来到清溪画室画室时,胡为柯正在画室指导学生们的画,见到裹着黑色羽绒服的乔笙,眸光一闪,“乔学妹,你终于来了。”
胡为柯在申美院读的本科,然后去国外深造回来,两人学长学妹相称倒也没错。
“胡学长,”乔笙向他打完招呼,环顾了四周,没有看见沈青白的身影,“沈老师呢?”
“师傅去国外看展了,这不,让我在这儿坚守岗位呢。不过听说这次有很多好东西,等他回来我们又有的学了。”
看似抱怨,其实言语间充满了期待。
沈青白手下的学生很多,但真正能被称为他徒弟的其实只有胡为柯一个,从他七岁被沈青白发现美术天赋之后,就拜师学艺,一直跟在沈青白身边。
很多学生都想被沈青白看上,毕竟冠上沈青白徒弟的名号,别的先不说,身价和画价怕是都能往上提高不少。
可惜大家都不知道沈青白还有没有收徒的想法。
乔笙被胡为柯的话逗笑了。
都说学艺术的都带点忧郁气质,胡为柯五官清淡,蓬松的头发留长打理出层次,又中分露出额头,不笑的时候给人一种疏离感,确实有日系忧郁男那氛围了。
但他一说话,就一点儿也不艺术了,可就是这样,乔笙和他相处起来反而觉得轻松,“那师兄怎么没跟老师一起去?”
胡为柯一脸生无可恋,“鸢尾画廊那边周六晚上有场拍卖会,师傅安排了我去对接。对了,你有空吗?师傅说如果你有空,让我带你一起过去见见世面。”
乔笙有些意外,指着自己不确定地问:“我吗?”
”对啊,“胡为柯单手拍在乔笙肩上,“乔学妹,你再加加油,说不定以后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师妹了。”
乔笙听懂他话里的暗示,她其实也是探过沈青白的口风,但还没确定的事,总归是不好多说什么。
所以她转而问他:“那我到时候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你就只需要小小打扮一下,到时候我来接你,师傅说了,一切费用工作室报销。”
乔笙但笑不语,架好画板,一天就在练习和指点修改中度过了。
等她晚上回到宿舍,才发现宿舍亮着灯。
她开门走进去,室内正开着暖气。苏阮秋已经只穿了身真丝睡裙,敷着面膜坐在座位上,一双保养得有点粗糙的双手在脖颈间涂抹。
她望过来,媚眼如丝:“听说我不在,你放了徐浩的表白鸽子,学校论坛的帖子都顶了两千层了,姐妹,你可以啊,趁我不在干大事啊。”
乔笙不想谈论徐浩,她之前就明确拒绝过他了,他却非得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那她也不用给他脸了。而且还有乔珊珊那样一个恋爱脑,她惹不起总躲得起。
“你回来了!”
她们寝室是混寝,苏阮秋学的是摄影。不过她们上一次见面已经是暑假的事了,离现在得有五个月了。
苏阮秋一把扯掉面膜扔进垃圾桶,“这不是想你了,所以赶回来了嘛。”
乔笙放下背上的东西,走过去,拉着她自转一圈。
还是一如既往的娇艳,甚至胖了点,这是以往逃跑被抓后不会发生的事,她狐疑地问:“你怎么让你爸把你放出来的?”
“我跟他已经约法三章,他不关我禁闭,我也不逃跑了。”
“那你的联姻?”
乔笙和苏阮秋交好后,才知道原来她是苏家的小女儿。
苏家是医学世家,祖上做的就是这救人行善的事,到了苏阮秋爷爷那一辈,接受了些新思想,大刀阔斧创办了苏氏私人医院,一直到如今,申城一大半的私人医疗资源都掌握在苏家。
到了苏阮秋父亲苏崇明这辈,更是受封建和资本的双重影响,非得给小女儿安排了联姻。
苏阮秋作为新时代倡导自由恋爱的女性,当然不能接受。来来回回逃跑了好几次,但都被抓回来了,直到这个暑假再次逃跑失败,苏崇明直接将她软禁在家里。
苏阮秋瘫靠在椅子上,满是疲惫地无所谓:“别提了,我暑假阴差阳错见了那男人一面。”
乔笙明白那男人应该指的是她的联姻对象,她难得生出几分好奇:“他长得怎么样?”
“……嗯……长得还不赖。”
两人都不觉得开口探讨的第一个问题是长相有什么问题。
乔笙知道对于苏阮秋这个颜控来说,不赖已经是她的高评价了。
苏阮秋轻咳一声,“重要的是他说联姻之后我两还是各过各的,互不打扰,更重要的是他会每个月给我零花钱,天啊,这种好日子也是让我过上了。”
“真的?”乔笙听此也为她开心,这不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嘛,不过她臂一抬,手一指,望向苏阮秋桌面上裱好的画:
那是一个穿着冲锋衣的男人,戴着冷帽和护目镜侧站在雪山上,全身包裹严实看不清模样,“可是你的心上人怎么办?”
苏阮秋垂死惊坐起,拿过画抱在怀中哀叹:“这心上人找了好几年了,根本找不到,其实我也只是想感谢他的救命之恩,既然不能以身相许,那以后找到了只能用别的报答了。”
苏阮秋高考毕业那年找灵感去爬雪山,不料途中绳索脱落,要不是她前面的那个男人反应快,伸手拉住了她,她怕是要坠入崖底,尸骨都不一定能找到。
回家后,她也不敢将这事告诉家里人,害怕被骂。
但这些年她仍时不时会做梦梦到他的身影,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对这个陌生男人一见钟情了,立马将此事告诉给乔笙,并让她靠着自己口述画了这样一幅画。
乔笙画完告诉她,这叫做吊桥效应,时间一长,这种感觉就会消失。
前些年苏阮秋还嘲笑自己才是桥,被他吊着,固执地想要找到他,这两年反倒消停些,想以身相许的想法也没那么强烈了。
乔笙闻言终于放下心来,揉了揉发酸的胳膊,“你能这样想就最好了。”
苏阮秋取过挎包,拿出份文件,“对了,你前几天让我查的事有点消息了。”
乔笙吃惊道:“这么快?”
“你可别小瞧我的能力,这么多年的逃跑可不是白跑的。”苏阮秋将复印文件递给她,“不过这起纵火案已经发生十多年了,警局的卷宗又随迁了好几回,目前能找到的就只有这些了。”
乔笙接过文件快速看了眼,上面赫然是乔盛林当年的审讯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