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笙紧赶慢赶还是晚到了,进咖啡店时都不用多问,因为她一眼便看见坐在窗边的气质出众的清冷女人。
如果说乔笙的清冷是经历过物是人非后沉淀下来的,那么唐扶摇的清冷更像是精心培养下,不由自主散发出来的。
她穿了一身冰蓝色马面裙,乔笙走近了,才发现裙面上的玫瑰鎏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衣服,是C家今年的高定定制款,仅此一件,并且从来没有在秀场上出现过。
“唐老师,您好,我是这次画展的策展人,乔笙。”
听到动静,唐扶摇抬起头,随手取下墨镜,“你好,我是唐扶摇,你也可以叫我Jane。”
乔笙最先受到冲击的是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自带迷人又神秘的色彩,诱人靠近。
眉眼深邃,鼻梁挺直,显露出混血的特征,混合她周身气质,真是优雅得不可方物。
说话也是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唐小姐,您好。”乔笙摸不透她的态度,但见她面前的咖啡已经快见底了,忙道歉道:“实在抱歉,因为我的原因,让您久等了,车停在外面,我先送您去酒店休整。”
唐扶摇点点头,起身拎起包,走时伸出食指特意指了指一旁的行李箱。
乔笙自觉跨步上前,小心谨慎地接手她六位数的行李箱,在前方带路。
唐扶摇就在她身后,不着痕迹地打量着。
女人身段纤瘦却不干瘪,明明妩媚的长相,却因为那双杏仁眼柔和了不少。
这标致模样,真是可惜了。
想到刚刚司言哥的保镖给她打电话说他临时有事,不能来接她了。
看来命运使然,今天就见到这个女人了,本来还想放个鸽子晾一晾来着。
一路上,车里安静如斯,乔笙想聊聊工作任务,可一来就谈工作总是感觉怪怪的,于是她选择了生活化导入。
“唐小姐看起来很喜欢中国文化。”
唐扶摇很少回国,此刻望着窗外的风景有些兴致,不介意跟她多聊几句,“我母亲是中国人,我从小耳濡目染的,便生了几分兴趣。”
“是吗,怪不得您的中文说得这么好,就连中文名都很古拙,扶摇二字在中国传统文化里的寓意很好,有腾飞之意。”
扶摇,扶摇,乔笙最先想到的便是“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能起这个名字的,心性必定也是极高的。
“谢谢,我母亲听到一定会很开心,因为她总是嫌弃我的中文夹带口音,不正宗。不过我的中文名是别人给我取得,我母亲若是知道我替她承了这份夸奖,想必晚上睡觉前都会感到羞愧的。”
乔笙的脑子里在跑马,“唐小姐名如其人,想来您母亲也是很满意的。”
聪明人说话主打一个模棱两可,怎么理解都可以。
唐扶摇被逗笑了,“呵,确实还算满意。”
避免话题终结,乔笙趁机转向工作,“关于这次的画展,不知唐小姐有什么想法?”
“想法嘛……当然是希望我的画展越火越好,乔助理应该能做到吧?”
乔笙苦笑,因为压力山大,这倒不是因为唐扶摇不火,反而恰恰相反。
“当然,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她正色道,“我第一次见您的画是在申美院的毕业画展上,那是您在申美院读交换生时留下的作品,用色大胆又鲜明,肆意地渲染铺张**情感,毫无顾忌地将自己的心境**裸暴露在众人面前,很是惊艳,令我印象深刻,直到现在都还能想起来。”
唐扶摇眸光微闪,啧,倒不是个木头美人,怪不得有人一直惦记着。
“所以,我一定会全力以完成这次画展。”
“是嘛,那我很期待。”
乔笙将唐扶摇送到封创旗下的五星级酒店,早就给她安排好的总统套房,乔笙将行李交给工作人员才回了公司。
刚坐下没多久,手机就收到消息,“来我办公室一趟。”
没有走工作渠道,这是私信,乔笙想了想,回复:“有事?”
刚发出去那边立马回复,“上来谈谈结婚的事。”
乔笙内心咯噔一下,只好只身上去。
“叩叩”
“进。”
乔笙一进去就见他站在玻璃窗前,左手插口袋,右手自然垂下有节奏地轻叩身侧。
她顺手合上门,“封总。”
封司行转身,还是那张无懈可击的脸,甚至今天还做了发型,刘海被倒梳上去,露出的眉眼更显锋利。
他眼神指引她看向桌面,她上前几步,看见了上面的婚前协议。
她拿起来翻了几页,都是关于各类财产的罗列,她径直翻到最后一页。
“合约期一年,一年之后离婚。”
她刚看到那一行的时候,耳边响起他淡淡的嗓音,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走过来。
她很快地签了字,这些财产本来就不是她的,她也没想过要。
“还有事吗?”
他倚坐在办公桌边上,“过来。”
乔笙疑惑地向他的方位挪了两步。
”啧。”封司行一把将她拉到自己大腿上,“畏畏缩缩的,怕我吃了你?”
乔笙别扭地阻止他,“这是在公司。”
封司行抓住她乱动的手臂,束缚在胸前,另一只手挑起她下巴,吻上去。
停下,“都快要进我家家门了,亲一口怎么了。”
复又吻上去。
等唇齿之交结束,封司行看着她鲜红欲滴的唇瓣,眸色晦暗不明,手指攀附上她的腰身,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纤细。
突然裤兜里的手机震动。
乔笙气息不稳,回神从他怀里退出来。
封司行瞥她一眼,然后掏出手机。
看到来电显示,他直起身,“喂。”
不知那头说了什么,他的面色瞬间变得难看凝重,说出的话都带着怒意,“我雇佣你不是为了让你帮他瞒着我的,再有下次你就不必干了,医院和病房号发给我,我马上过来。”
他电话一挂,着急忙慌就要往外走。
乔笙下意识拉住他,“出什么事了,需要我帮忙吗?”
封司行脚步一滞,想起什么,回身在她额头印下一吻,“别担心,我能解决,你好好等着,毕业后嫁进我们家,就是帮我了。”
乔笙没被他的甜言蜜语搞昏头,知道他这是不想说,倒是显得她多嘴了。
“好,那你先去忙吧。”
她利落地放开他,见他大步匆匆离开,想来他嘴里的“ta”应该是很重要的人。
太阳快落,封司行赶到医院的时候,封司言静静地坐在轮椅上等着他。
“哥!”
封司行迈着两条大长腿疾步走到封司言面前。
“阿行,你来了。”
“发生车祸你怎么都不和我说,做了全身检查了吗,有没有哪里受伤?”
他语速又快又急,封司言却双眼无波无澜,好似遭遇一场车祸对他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早点告诉你是不想你多余担心,我本来就没什么大碍,倒是司机伤得比我重,估计要住院一阵了。”
旁边的保镖十分有眼色地将刚出炉的检查报告递上,“医生说有点轻微脑震荡,但不算严重,休息两天就好。”
封司行仔仔细细将报告看了一遍,才松了口气,对他哥道,“剩下的事我会安排人去负责的,你就别操心了,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哪想封司言拒绝了,“今天白天没接到扶摇,晚饭不能再让你和我都放她鸽子,你去给她好好接风,顺便替我道个歉,不过别跟她说我车祸的事,免得她担心。”
“她又不是小孩子了,你怕是小看她了。”
“她毕竟是你我妹妹,这么多年兄妹情不假,”
见他坚持,封司行也知孰轻孰重,“知道了,那让阿肖亲自送你回去。”
阿肖就是那个保镖,封司言这次出门特意没让他们跟车,没成想就出事了。
“好。”封司言手放在轮椅的智能遥控上,在不相干的地方敲击几下,不知想到什么,浓重如水墨般眸色似乎浅了一些。
“对了,你之前说的那个中医治疗我可以试试。”
封司行又惊又喜,眉也不皱了,说话都差点结巴,“你愿意试试?好,好好,我马上联系苏家那边做安排。”
他甚至都没问封司言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等将一切安排妥当,才和封司言告别去见唐扶摇。
封司言送走封司行后,他朝身后推轮椅的阿肖吩咐:“查一下今天救我的女人。”
阿肖眼睫毛像飞蛾一样快速扑棱,品出些不一样的味道,这还真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出个车祸居然能让大爷开窍了,简直比手术开脑还厉害。
“小心点,不要被阿行发现。”他补充。
“这……”阿肖为难,二爷可是才训斥过他。
“你跟了我六年了吧?”
阿肖皮肉一紧,打了个激灵,“ 我知道了,大爷。”
封司言躺轮椅上,看着自己的腿,突然伸出手在大腿处使劲捏了一下。
……
没有任何感觉。
他在想什么呢。
一双坏死的腿,一个幻想的人,真是糟糕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