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笙还是上了车,乔景舟没有立马送她回家,而是开车停在了一家西餐厅门口。
“我不饿。”乔笙不是那么想和乔景舟单独待在一起。
乔景舟拉起她的手,强势中带了点祈求,“我饿了,你就当陪我吃一顿饭。”
他神色有些疲惫,像被吸掉了精气神一样,一贯温和儒雅的形象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一时心软,被他拉了进去。
乔景舟点了份牛排,乔笙只要了份沙拉。
等餐时,她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视线,突然就听他说:“沈青白已经被判了无期。”
乔笙半垂着的长睫毛动了动,虽然她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可沈青白犯的罪按理来说判不到这么重。
“开庭前有人匿名将沈青白这些年犯下的罪证送到了法院,□□,绑架,蓄意杀人……数罪并罚最后判了无期。”
乔景舟还安排了人在监狱里好好照料他,让他这一辈子都会在监狱里好好接受改造,不过这些手脚也没必要对她说。
“匿名?是谁?”
乔景舟没有回答,查不出来只能说明对方的身份比自己还高,他心里有丝异样的感觉,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不想让她多想,他问道:
“笙笙还想让他付出点什么代价吗?”
乔景舟的气场一反常态得冷酷,犹如长蛇蜕皮卸下伪装。
乔笙思索了片刻,“他为人假清高,哄骗别人时冠冕堂皇,落到自己身上未必还如此,既然他那么喜欢画,你也让人给他画一幅狱中三点图吧。”
回旋镖扎回他身上,也不知道他会是什么感受。
“行。”
乔景舟一口应下,正好菜上来了,两人一时没什么话说。
乔笙用叉子叉了一块生菜,生无可恋,又听对面人问,“你和封司行什么关系?”
乔笙局促地咳了两声,吃惊他这么快就知道,她握住刀叉的手停住了,左右不过是决定好的事,告诉他也没什么。
“我要和他结婚了。”
啪嗒!两声重叠,是乔景舟手中的刀叉和碗发出的碰撞声。
有了之前在温泉酒店的那一幕,尽管乔景舟心里一窒,但片刻的慌乱后,便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不说关系只说结婚,他知道了她的目的,为了乔盛林留下来的股份,“我说过你不需要利用自己。”
“我是自愿的,他挺好的。”
一瞬间他克制不住自己,“你跟他才认识多久,你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吗?这件事我不同意。”
乔笙不为所怵,“我知道,他是个好人,只要人品好,婚姻就差不到哪儿去。”
他顺带从包里抽出份提前准备好的股权转让书,“我知道,二伯给你的股份外加这些年你私下收的散股,估计能和二伯势均力敌,说不定你还比他多点,但二伯心计高,你想争,筹码还是越多越好。我知道你一直想拿回乔伯母留下来的东西,如果这次输了,怕是这辈子都难了。”
乔荣昌可以接受一个平庸的儿子,但绝对不会接受一个想取代自己的儿子,哪怕这个儿子是他的亲儿子。
所以机会只有一次,必须一击即中。
“签了它,只要我结婚,我名下5%的乔氏股份会自动转移到你名下。”
乔景舟并未多看文件一眼,起身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握住她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我不需要,我说过,只要你待在我身边,我会在股东大会前拿到足够多的筹码。”
乔笙用力将手抽了出来,“哥,你清醒点,现在的形势你不清楚吗。”
“我就是太清醒了,才会眼睁睁看着你告诉我说要嫁给别人。笙笙,从我认识你的第一天起,我就从来不想当你哥哥,你明白吗?”
他额头抵上两人紧握的双手,乔笙无奈,叹口气,伸出一只手安抚性地在他头顶下摸了两下,“哥,别说这些孩子气的话。”
乔景舟很挫败,连带着说出话鼻音很重,“笙笙,这世界对我不公平。”
”可这世界对谁公平过呢,我们不都是就这样得过且过了吗。”
人生不公平才是常态,为此,我们常常需要使尽浑身解数才能获得公平的资格。
从那天之后,乔笙好几天都没见到过乔景舟,她不自觉松了口气。
刚回公司,盛黎就扔给她一个新任务,唐扶摇的国内首展。
唐扶摇,她当然知道是谁。
有名的、登上过财经富豪榜的、才华横溢的美籍华裔画家。
她的父亲,正是维达财团的家主华维生,同时,他也是封司行的养父。
乔笙作为一个实习生,先前负责封创和鸢尾之间的画展或许是因为在组内她正好专业符合,毕竟要说她有什么经验能力之类的,实在有些逞强。
但是这次这么专业的画展居然又落到她身上,不是她不自信,只是诚恳地说,这次工作实在是超过了她能胜任的范围。
谁知盛黎直言,“这次的工作任务是封总吩咐交给你的,你只需要好好干。”
这话听起来颇有几分走后门的感觉,但乔笙只知道这句话言外之意是她并没有选择的权利。
和大多数毕业生一样,乔笙就像只被鞭打的高速旋转陀螺,一边忙实习工作一边忙毕业作品。
好不容易画完毕业作品,她那双脚也终于是养好了。
也不知道乔景舟从哪里给她带来的祛疤药,每晚涂抹到现在,几乎看不出有伤疤的痕迹了。
坐在办公室听着雨声刚想偷懒放松一下,就收到盛黎的临时通知,说唐扶摇回来了,让她去接人,顺便沟通下画展情况。
乔笙立马开着公司的车去了,出门时裹紧了身上苔绿色的针织毛衣外套,今天倒春寒,冷得很。
离机场还有一半距离的时候,就看见前方一辆车冒着浓烟惨烈地停在绿化带里,车头和护栏撞的稀碎。
等她车开近了,明显能发现车里还有人。
乔笙下意识将车熄火停在了马路边上,见死不救不是她的风格。
冒着雨下了车,见车头已经冲进里面,为争取时间,她先开了后座的门。
后座晕着一个一身黑的男人,只额头上有血,其他到看不出来。
她拍拍他的脸,“喂,醒醒,你还有意识吗?”
她接连又拍了三四下,那人勉强睁开了眼。
该怎么形容那双眼呢,像是一潭死水,泛不起任何涟漪,比古潭还要幽深百倍。
那双眼在触及乔笙面容时,染上了一抹春色。
乔笙只顾着救他,见他醒来松了一口气,“你醒了,还能动吗?我先扶你下来,车里现在不安全。”
乔笙作势去抬他的手,却听他声如寒石道:“我双腿残疾,动不了的。”
乔笙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竟是双腿残疾,但只是一瞬,她反应过来,“那你使点力趴到我肩上,我先把你拖过去。”
见她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离开,男人眉睫快速颤动两下,漆黑的眼瞳落在她羸弱肩背上,“好。”
男人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重,得亏她不是弱鸡,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他拖到安全地带。
她刚想回去继续救驾驶室的人,见路上又有好心人停车下来帮忙,顿时卸了力也坐在了一旁。
几个好心人一起将主驾上的人抬下来,顺带报了警,叫了救护车。
大冷的天乔笙出了一身汗,男人靠在路边,对她道:“谢谢。”
乔笙摆摆手,“不用客气,传统美德而已。”
说完,乔笙立马回神起身,一看时间,果然快完了,快赶不上了,得快走了,迟到可不是什么传统美德啊。
左右有人在这里,她也帮不上其他忙,所幸直接溜走了。
她走得匆忙,连一句告别话也没有,自然也就忽视了那道跟随在她身后的隐晦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