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开完早会,乔荣昌直接将乔景舟叫到办公室,拿起桌上的文件夹重重向他砸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儿。”
乔荣昌其实恨不得用旁边的高尔夫球棍狠狠敲他两棍子,“我若把乔氏交到你手里,怕是过几年连灰都看不到了。”
乔景舟没有丝毫躲闪,额头被文件夹棱角砸出血,血顺着脸颊就往下流,
他面无表情,像一座虚假的雕塑,“是我的错。”
昨天封司行突然心血来潮,中途变道,来了乔家谈事生意,哪想到却瞧见这样的家丑事,合作还没谈人就走了,属实难堪。
其实这也算不上是乔景舟的错,但在乔荣昌面前,他得认下,否则乔荣昌虽然惩戒了简情欢,但气没出完,说不定连乔笙也不能逃脱惩罚。
见乔景舟的狼狈模样,乔荣昌从鼻腔里冲出一声“哼”,像只出了气的野兽,坐到办公椅上,“他怎么会来乔家?”
乔景舟:“听他说他以前在这边住过一段时间,所以想来故地重游。”
十三年前,这片地还是贫民窟,挨挨挤挤地住了很多人,后来乔氏买了地皮,将这里开发成了高端别墅区,那些人才被赶走。
听说封司行曾经是个孤儿,后来才被领养去了美国,在这一片住过也不奇怪。
乔荣昌:“你当年也在那边,对他了解多少?”
乔景舟16岁就出国留学,进大学第二年听说隔壁学校有个18岁毕业的天才。
直到他毕业回国那年,封司行已经在金融圈混得风生水起,声名赫赫。
乔景舟了解多少呢,他只在一次大学篮球联赛碰见过他,封司行打前锋,乔景舟打后卫,双方分数互相都追得紧,不过最后还是封司行那队赢了。
后来封司行毕业了,再也没出现在篮球场上。乔景舟也忙着早点结束学业,回国见乔笙。
“了解不算多,他养父华维生是维达财团的掌门人。”
维达财团靠着医疗、能源、军火等生意成为全球顶级财团,势力范围伸展到全球。
“不过封创集团却是他两年前回国后,靠自己游说拉拢来的资金创立的,并没有接受维达财团的任何投资,不到一年就实现上市,如今市值已经翻了百倍不止。”
封创集团主要在金融科技、产业Ai等前沿行业发展,不论是发展势头,还是发展前途,业内人都是非常看好。
乔荣昌坐在椅子上深思,那双老态的双眼满是皱纹的痕迹,眼眸里却闪着精光,让人不寒而栗。
“如今申城年轻的这一代里,他可是个翘楚,你和他打交道只能结缘决不能结仇,记住了?”
“我明白。”
“公司如今的情况你也知道,合作之事绝不可松懈,能早日达成合作最好,否则稍有不慎,只怕乔氏以往的所有就都付之东流了。”
乔景舟仍是一脸的顺从,“是,父亲。”
乔荣昌尽管不是很满意这个儿子,但谁让他现在只有这一个儿子呢,只要他乖顺听从,他也不是不能让他继承公司。
于是他起身,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景舟,这件事做好了,我才能放心将乔氏交到你手中,懂吗?”
听到乔荣昌说这话,他深深看了乔荣昌一眼,嘴上说:“是,父亲。”
低下头,额前的眉发遮住了他眼中晦暗不明的思绪,乔荣昌的身体就算再挺个十年也不是问题,他这样的爱权之人怎么会舍得放权,即使自己是他唯一的儿子,也是不可能的。
“既如此,你找个时间同他亲自道歉,寻找合适的时机谈成合作,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是,父亲。”
日落月隐,浓墨般的黑夜铺洒开来,寂静的房间里没有一丝光亮,浓郁的酒气在空气中蔓延。
乔景舟靠坐在地毯上,一只腿曲起,杯中的酒一点点减少,眼光却死死盯着房门的方向。
“啪嗒”,清脆的开门声终是让他嘴角露出满意的笑。
来人掩门后开灯,看见房间里的狼藉皱了皱眉,随即在一旁的架子下翻出医药箱,朝他走了过来。
“你不是要搬出去吗?又何必再来我这里。”
一向温和的人说出这样的话,应该是很生气了。
乔笙没有回答,从药箱里取出镊子、棉布、碘伏,给他伤口消毒。
因为长时间未处理,乔景舟额前的头发已经和伤疤凝结住了,看着有点糟糕。
“怎么不先处理伤口?”
乔景舟嗤笑一声,“你都要走了,我还有必要吗。”
乔笙心里有些难过,只是替他包扎好伤口后,说了一句,“对不起。”
她收拾好医药箱要离开,乔景舟一把抓住她纤细的手腕,他凝望着眼前的女人,他的妹妹,心脏急促地跳动,尽管他面上不显,心里却生出一种强大的离别恐慌,“你说过要陪我的。”
他将她的手放到自己脸上,贪恋地触碰,“怎么我回国之后,就感觉你离我越来越远了,笙笙,我们说好要当一辈子家人的。”
乔笙有点不适,但一想到他额头的伤是因为自己导致的,就忍着没抽回自己的手。
“景舟哥,我只是想搬出去住,没有其他意思。你知道的,这些年我在乔家过的不开心,我也是这两年才想明白,报答乔家的方式不是只有在家当佣人这一种。我想出去找工作,努力挣钱,将这些年的抚养费还给乔家,虽然对乔家而言,这些钱就是九牛一毛,但对我而言,它让我踏实有尊严。”
“那我呢?”
“哥哥,乔家未来的继承人只有你,乔荣昌就算再喜欢那对母女,他的骨子里还是子承父业的传统思想。简情欢不可能再有孕了,乔荣昌只有你一个儿子,所以你不需要有担忧,我们现在只需要等。”
等?乔景舟冷笑,除非等到乔荣昌死,否则想等他放权怕是异想天开,况且这么多年他等得够久了。
“所以你要放弃我了?”
“乔景舟!你究竟有没有认真听我说什么?”乔笙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有些气恼,想起身离开。
乔景舟就着她手腕用力一拉,她便重心不稳落进他怀里,乔景舟死死锢住她的腰,头埋进她的脖颈处,她的存在才是他的镇定剂。
“我不想听。从你来到乔家那天起,我们就一直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我们都过来了,现在你为什么又非要离开。”
乔笙刚来乔家精神状态很差,整宿整宿地做噩梦,可是乔荣昌不管她,简情欢只会威胁恐吓她,她只能一个人在被窝里度过一个个难熬的夜,身形越发消瘦。
是乔景舟发现她的异样,偷偷到她房间给她讲故事,陪她睡觉,陪她一起长大,乔笙感激乔景舟陪她走过那段艰难时光。
“我说过你在乔家不用当佣人,你想工作,我可以让你进乔氏,父亲也不会反对……”
乔景舟试图安排好一切让她留下,他不想放她离开。
当乔笙穿着病服被乔荣昌带进乔家时,乔景舟就在她的眼中看到了同类人的目光,是她的到来拯救了乔景舟的孤独。
乔笙制止住他:“景舟哥,只要我还在乔家,我的身份就永远是被看不起的,你懂吗?”她不想永远在乔家的掌控之下,只有远离乔家,她才有重获新生的资格。
乔景舟不是不懂,他只是贪心地想要乔笙留下,“可是笙笙,你怎么忍心让我一个人在这个地狱里?”
这些年,看似他俩互相安慰,像两只小兽互相舔舐对方伤口。
但乔景舟越发明白,乔笙这头小兽已经开始长出翅膀,并想要飞向天空寻找自由,是他用自己作为人质才将她扣留在这里。
乔笙感觉到脖间传来水润的湿意,乔景舟是哭了吗?
她抬手,落在他的发顶,轻轻安抚,叹出一声几乎不可闻的叹息。
“哥,你永远都会是我的哥,我会一直陪着你,帮你,就算我搬出去了,这一点也不会有任何改变。这个家只有你能帮我了,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