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那片以前是重工业区,灵气复苏之后厂子全废了,满大街都是半截埋在土里的生锈机器和变异得比人还高的荒草,到了晚上,这儿连路灯都没有,暗红色的天光被破败的厂房一遮,阴森得像乱葬岗。
沈默和陈野站在铁栅栏外面,栅栏上挂着一块摇摇欲坠的木牌,上面写着“大夏第三人民医院精神科”,旁边还被人用红漆打了个大大的叉。
“这地方看着就邪门。”陈野咽了口唾沫,铁臂甩了甩,把能源模块调到最大,“你确定那研究员还在里面?别早被什么东西吃了。”
“进去看看。”
沈默右手一翻,断剑虚影凝在掌心,暗金色的光照亮了前面的路,他抬脚踹开生锈的铁门,一股浓烈的来苏水混着腐肉的恶臭味扑面而来。
陈野捂住鼻子:“卧槽,这味儿……”
沈默没说话,直接往里走,一楼的走廊积了厚厚一层灰,地上散落着病床、轮椅和几只烂掉的拖鞋,墙壁上全是指甲抠出来的抓痕,又深又长,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沈默停住了脚步。
前面走廊拐角处,横着几具尸体,不是人的尸体,是那种二阶变异犬,一共三只,脑袋全被什么东西给捏爆了,死法极其凄惨。
“是那个研究员干的?”陈野压低声音,“他不是神志不清吗?”
“神志不清不代表没有力量,”沈默蹲下去看了一眼伤口,“至少凝气九阶,甚至摸到了筑基的门槛。”
两人继续往二楼走,刚踏上台阶,沈默的耳朵动了一下,有脚步声,不止一个,从医院外面的院子里包抄过来了,至少七八个人,而且脚步很沉,带着那种故意压制灵压却压不住的沉闷感。
“陈野。”
“啊?”
“后面来人了,你堵住楼梯口,别让他们上来。”
陈野愣了一下,然后狠狠一点头,把铁臂横在身前,退到了二楼楼梯的拐角处,“放心,这楼道窄,他们上来一个我砸一个。”
沈默转身往三楼的病房区跑。
三楼走廊的尽头是一间封闭的铁门,门缝里透出昏暗的灯光,门板上用血写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字:出去。
沈默一脚踹开门。
屋里是一个穿着破旧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头发乱得像鸟窝,正蹲在角落里啃自己的指甲,他的眼窝深陷,精神极其亢奋,嘴里一直在念叨着什么,听到门响,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看到沈默掌心的断剑时,忽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刺眼的光。
“断红线!断红线!”他尖叫起来,双手疯狂地在半空中抓挠,“红线连着它!它在看!它在看!”
沈默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提起来:“怎么断?告诉我。”
“剑……对,剑!”陆行舟死死盯着沈默掌心的剑光,突然狂笑起来,“你的剑能斩断界壁,当然能断红线!但你得替她挡!线断了,反噬会全砸在你身上!你会死!你会死得很惨!”
沈默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我只问你怎么断。”
“用你的剑意包裹住她的净灵体,顺着红线追过去,把另一头的东西斩了!”陆行舟喘着粗气,死死抓着沈默的手腕,“但那一头是界外的东西!至少是化神期以上的残魂!你一个筑基初期的废物,去了就是送死!”
“砰!”
楼下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陈野的怒吼和铁臂撞击骨肉的闷响。
沈默松开陆行舟,转身就往楼下跑。
一楼和二楼的楼梯转角,陈野正挥舞着铁臂,把两个拿着砍刀的男人砸得连连后退,但楼梯下面还有五个人,领头的那个穿着一件黑背心,左手上缠着绷带,正是一脸阴毒的强哥。
强哥没在便利店被吓破胆,反而找了更多的人,手里还拿着那种军方制式的灵能手枪。
“沈默!你他妈废老子一只手,今天老子废你两条腿!”强哥举起灵能手枪,对准楼梯上的陈野。
“陈野,低头!”
沈默一声暴喝,双腿在楼梯扶手上一蹬,整个人如同大雁般从二楼半的空中直接跃下,他右手一记剑光凌空劈下,暗金色的火焰像一道半月形的匹练,直接斩断了强哥手里的灵能手枪,连带着切下了他的两根手指。
强哥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沈默落地,没给他喘息的机会,一脚踩在强哥的胸口,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周围那几个混子吓得魂飞魄散,丢下刀转身就跑。
就在这时,陆行舟从三楼连滚带爬地跑了下来,手里抓着个破旧的皮包,他看了一眼地上哀嚎的强哥,又看了看站在楼梯上喘气的陈野,忽然像个疯子一样笑了起来。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陆行舟抓着皮包,眼睛瞪得老大,“我出来的时候,那边的人已经去了你们学校了!那个女孩……红线已经缠了三圈了!你就算现在赶回去,她也已经被拉进界壁了!”
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陈野,带上他。”沈默转身就往医院外面跑,速度快得拉出了一道残影。
陈野一把揪住陆行舟的后领子,像提溜小鸡一样把他提起来,铁臂一甩扛在肩上,跟着沈默冲了出去。
一路上,沈默的脑子转得飞快,他在想温以宁,他把她留在学校,以为那里有军队、有周教官,足够安全,但他忘了一件事:如果敌人是冲着她“净灵体”来的,军方的人未必挡得住筑基以上的怪物。
更关键的是,他不在。
城外街道上,暗红色的天穹下,沈默的灵力运转到了极致,他连出租车都没找,直接踩着路边的废弃汽车车顶,像一只猎豹般在楼宇之间跳跃,朝着学校的方向狂奔。
等他们赶回学校的时候,隔着老远,沈默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学校上空的灵气波动极其紊乱,围墙外停着几辆军车,有几个士兵躺在路边,身上盖着白布,操场中央,那个原本被清理干净的十二柱大阵的位置,重新亮起了冲天的暗金色光柱。
周教官捂着断掉的左臂,站在操场外围,脸色铁青。
“沈默!”周教官看见他,大喊,“那东西冲进去了!带走了温以宁!”
沈默冲进校园,踩在那片碎裂的操场上,他看见地上留着一只黑色的帆布鞋,是温以宁的,旁边散落着一条染血的纱布。
识海里,那柄无铭断剑猛地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铮鸣,剑身上的十二颗铭文,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最刺眼的光芒,沈默只觉得胸口像炸开了一样,一股极其暴虐的杀意直接从心底里翻了上来。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那道光柱中残存的红线痕迹。
“去哪了?”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没有一丝温度。
陆行舟被陈野扔在地上,颤抖着从皮包里掏出一个自制的罗盘,指针正疯狂地往北偏西的方向指。
“地底……他们要把她拉进极北的界壁裂缝里!”
沈默没再多说半个字,转身就往北走,他的步伐极快,带着不加掩饰的杀意。
“等等!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周教官在后面大喊。
沈默没回头,他现在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温以宁少了一根头发,他要这帮人,还有他们背后的那个东西,全部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