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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药

秦渺几乎是小跑着回到自己那间简陋的下人房,心脏还在因为刚才那尴尬又略带紧张的场面而怦怦直跳。她在床头摸到那个灰布包袱,迫不及待地打开。

里面是几套浆洗得发白的旧宫装,虽然陈旧但很干净。她小心地翻找,手指触到一个冰凉的小瓷瓶,旁边还有两个油纸包。她拿起瓷瓶,拔开木塞,一股浓郁苦涩的药味扑面而来。瓶身上贴着一张小小的红纸,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跌打损伤”这是她的药吧。她又打开大的那一份油纸包,里面留了张纸写着“伤寒发散”下面是一堆草药,另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深褐色的、看起来干巴巴的姜块。

“太好了!”秦渺心里一阵激动。有药,就有希望让谢淮序好得快一些。

但紧接着,现实问题就来了——怎么煎?

她在现代顶多煮过泡面,连中药袋都没拆过。残雪居小厨房那个冷灶破锅,能行吗?她回忆着零星看过的古装剧片段,好像都是把药罐放在小泥炉上咕嘟咕嘟地熬。

不管了,试试看!秦渺攥紧草药和姜块,又跑回小厨房。

她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那点珍贵的药材,心里估摸着分量。然后开始手忙脚乱地生火,这次比煮粥时更紧张,生怕糟蹋了药。烟熏得她眼泪直流,好不容易才把火弄旺。

接着是找煎药的家伙。她在角落里翻出一个落满灰尘、边缘还有个小缺口的粗陶药罐,洗刷了半天才敢用。随后把水和草药一同灌进去。

药罐里的水终于滚了,苦涩中带着一丝姜的辛香气息弥漫开来。秦渺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势,眼睛紧紧盯着罐子,生怕一个不留神就煎干或者溢出来。

就在这时,厨房门口的光线微微一暗。

秦渺抬头,看见谢淮序不知何时又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那里。他依旧倚着门框,瘦小的身影被门外昏暗的光线拉得很长。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和那罐正在冒热气的药,琉璃般的眼睛里情绪莫辨,仿佛在确认她刚才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又像是在观察一件从未见过的新奇事物。

秦渺心里一紧,连忙低下头:“殿下,药就快煎好了,您再稍等一会儿。”

谢淮序依旧没说话,只是目光从药罐缓缓移到了秦渺被烟熏得有些发黑的脸上,和她因为忙碌而微微汗湿的额角。

虽然有谢淮序小暴君盯着秦渺很不自在,但还是圆满完成了自己人生中第一次“煎药”工程。

她用布裹着手,防止被药罐烫到,小心翼翼的将药罐里的药汁过滤出来,倒在小瓷碗里。

在倒得差不多一顿份量后,秦渺看向站在门口的谢淮序,笑了笑:“殿下,先别站着了,我们回屋喝药。”

从刚开始就一直当木头人的小暴君谢淮序,闻言像是如梦初醒般,迈开腿跟在秦渺身后。

在秦渺喂谢淮序喝药的时候,前一刻还乖乖喝药的谢淮序突然抛出来个话头:“说起来姐姐是因为犯错被罚到我这里的吗。”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秦渺喂药的手一顿,但不久又恢复过来:“四殿下说的不错,是奴婢愚钝冲撞了贵人,所以被罚。”

秦渺本身就没想瞒着谢淮序,一是谢淮序本来就聪明,这种事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楚,只不过没说破罢了。二是她脸上的伤和她自己拙劣的演技想瞒也瞒不住。所以倒不如顺着谢淮序的话头承认了。

谢淮序听到秦渺的回话,没多大表情,依旧是木着他那张精致的小脸淡淡:“我这地方终究不是个好去处,待姐姐这一阵风头避过去了可想过别的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秦渺心里升起恶寒,她敏锐的嗅到了这个话题的刁难之处。

秦渺放下已经空了的药碗,朝着谢淮序伏身:“奴婢粗鄙,目光短浅,但自入宫奴便清楚,切莫贪图荣华的道理,奴如今只想做好眼前事,至于未来变交由未来的奴婢吧,奴婢只求问心无愧。”

又是熟悉的静,在这一方室内蔓延开来。外头的风好像又吹落了许多枯树叶,飘舞时响起一阵“沙沙”声。

谢淮序沉默地看向秦渺突然伸出他的小手,轻轻抚摸着秦渺脸上的伤痕。秦渺却身体僵硬起来,汗毛直立。

而后秦渺听见他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疼吗?”

像是普通孩子对亲密之人正常的问候,那股一直以来让秦渺害怕的威压,也似乎不见了。

…………

秦渺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才让事情发展成了这样。

她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谢淮序的手指微凉,带着病后的一点虚软,沾着不知道哪里翻出来的膏药轻柔地涂抹在她脸上尚未完全消退的红肿伤痕上。

首先这个画面的确很温馨,但是摆脱这个主人公可让人一点也温馨不起来好嘛?秦渺都害怕是刚刚自己答错问题惹怒了小暴君,他一个不爽披着羊皮借擦药的名头给她喂毒药!

可谢淮序全程都很认真的在给秦渺上药,动作虽然青涩却轻柔至极,仿佛在对着一件珍贵的易碎品。

她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得太用力,生怕任何一个细微的反应都会引爆什么。

“……疼吗?”他又问了一遍,声音依旧稚嫩,却像一把小锤子,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秦渺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咙干涩得发疼。她垂下眼睫,避开他那过于通透的注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回殿下,奴婢……已经好多了。”

这倒是不假,谢淮序的药抹上去之后的确把伤口原本火辣辣的感觉消下去不少,对比之前的确是好多了。

但谢淮序手指却没有立刻离开,他又轻轻摸了一下那伤痕的边缘,仿佛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才慢慢地收回了手。

“她们打你的时候,”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你害怕吗?”

秦渺猛地抬头看向他,眼底是无法掩饰的惊愕。她没想到他会问得如此直接,如此……**。

害怕吗?当然害怕!那种任人宰割、尊严被践踏的恐惧和绝望,她至今记忆犹新。

但她能说实话吗?在一个皇子面前承认自己对另一位“贵人”的恐惧?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谢淮序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眼神飘向窗外枯寂的庭院,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凉薄和了然:

“在这宫里,害怕是没有用的。求饶……也是没有用的。”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她,那双琉璃般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她苍白惊慌的脸。

“她们打你,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他轻轻地说,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秦渺的心上,“只是因为她们可以。”

这句话,彻底撕开了宫廷温情的假面,露出了底下弱肉强食的残酷规则。从一个十岁孩童口中说出,显得格外惊心

秦渺怔怔地看着他,忽然明白,他问“疼吗”,或许并非单纯的关心,而是在确认——确认她是否已经亲身体会并理解了这条冰冷的宫规。他是在用这种方式,给她上第一课。

谢淮序看着她震惊的表情,似乎终于得到了某种他想要的反应。

谢淮序扬起自己标志性的笑容,仿佛刚刚的谈话是不存在一样,:“姐姐,你去忙吧。”

秦渺缓过神来,端好药碗,应声退下,只有不停颤动的眼睫在昭示着秦渺的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