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回暖，冰雪消融，南安城外的田埂间漾着湿润的泥土气，正是春种的好时节。
暗河议事厅内，苏昌河指尖敲着桌沿，神色慵懒。
慕雨墨快步走进来，躬身道：“昌河，你还是出城去看看吧。”
苏昌河抬眼，眉梢挑了挑，语气漫不经心：“不就是种个地吗，有什么好看的。”
“你去了就知道了。”慕雨墨的嘴角抽了抽，眼底藏着几分无奈，“去年种旱地还能勉强糊弄，今年换成水田，那群小子拿惯了刀剑，连秧苗都插不明白，田埂里都快乱成一团了。
苏昌河将信将疑，跟着慕雨墨出了城。刚走到水田边，就瞧见眼前一片混乱：几个暗河子弟挽着裤腿站在泥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晃悠，有的连站都站不稳，摔得满身泥点；慕家的几个子弟则守在田埂边，一身白衣衬得周遭的泥浆愈发脏污，他们捏着秧苗的指尖翘得老高，踮着脚不肯踩进泥里，眉头皱成一团，嘴里还不停嘀咕：“这泥沾到衣服上根本洗不掉，早知道就不来了。”
有人学着老农的样子插秧，却把秧苗连根朝上戳进泥里，刚插好就被水冲得漂了起来；还有人嫌弯腰插秧麻烦，竟运起内力想把秧苗“钉”进泥里，结果力道没控制好，直接在水田犁出一道深沟。
“这是…在干什么？”苏昌河扶着额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
一个子弟抹了把脸上的泥，手里还攥着把歪歪扭扭的秧苗，理直气壮道：“大家长，这水田和旱地根本不一样！旱地刨个坑埋了苗就行，这水田里的泥软得站不住，秧苗也不听话，插进去就漂走。”
苏昌河皱着眉，看向慕雨墨：“七刀叔呢？去年不是他带着种的地，他最有经验。”
慕雨墨垂着眸，语气无奈：“七刀叔……闭关了。”
“闭关？”苏昌河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又立刻道，“那慕青羊呢？他也是家主，让他来盯着。”
“青羊带着雪薇出门了，说是要去望城山拜会道剑仙。”慕雨墨据实回答。
苏昌河深吸一口气，捏了捏眉心，语气里满是无奈：“等着，我去找苏暮雨，这种地的主意是他提的，让他来收拾烂摊子。”
“白神医收到了剑心冢的诊信，雨哥带着她出诊去了，你忘了？”慕雨墨提醒道。
苏昌河一愣，语气滞了滞：“所以……”
“所以大家长，眼下就只有您能带着大家种水田了。”慕雨墨的话，彻底断了苏昌河的退路。
苏昌河站在原地，看着慕雨墨一脸“理所应当”的表情，只觉得额角突突直跳。他堂堂暗河大家长，纵横江湖多年的送葬师，哪曾干过种田这种活计？可看着田埂边那群手足无措的暗河子弟，还有慕家子弟捂着白衣避之不及的模样，终究还是咬了咬牙。
“罢了！”苏昌河撸起衣袖，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跟着慕雨墨走到水田边。
他学着老农的样子挽起裤腿，刚把脚伸进泥里，就被滑腻的泥浆裹住，险些摔个跟头，幸好他反应快，运起内力才稳住身形。一旁的暗河子弟们见状，连忙憋着笑上前：“大家长小心，这泥比暗河的水牢还滑！”
苏昌河黑着脸，接过秧苗，学着老农的姿势弯腰插秧，可拿惯了兵器的手根本使不上巧劲，要么把秧苗插得太深，要么直接折了苗根。插了没几根，他的衣服下摆就沾满了泥点，惹得慕家子弟们纷纷侧目，小声嘀咕：“大家长的衣服也脏了，看来这水田是真躲不过。”
苏昌河听着这话，回头瞪了他们一眼，结果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泥水里，溅起的泥浆糊了他半张脸。
“大家长！”众人惊呼，却又忍不住低下头，肩膀抖个不停。
苏昌河抹了把脸上的泥，看着自己满身的狼狈，再瞧瞧满田歪歪扭扭的秧苗，终于崩溃道：“这破水田，谁爱种谁种！”
苏昌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回岸上，狼狈地甩了甩身上的泥浆，二话不说转身就溜，只留下田埂边一群面面相觑的暗河子弟。
苏昌河一路灰头土脸地回到暗河，还没跨进大门，就瞧见门口围了一圈人——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姑娘，正和守门的暗河弟子争执着什么。
那守门弟子出了名的好脾气，此刻却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姑娘，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我们暗河现在真的不接单子了，你赶紧走吧。”
姑娘攥着衣角，咬着唇道：“我可以多给钱的，只要你们肯帮我。”
守门弟子刚要再劝，一抬眼瞥见满身泥水的苏昌河，顿时愣住了，结结巴巴道：“大家长……你？”
苏昌河黑着脸走上前，扫了眼那姑娘，问守门弟子：“怎么回事？”
守门弟子连忙低声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原来暗河搬来南安城后，花重金从农户手里包下了城外的水田，可那片地往年一直租给凌霄宗。凌霄宗不敢直接找暗河的麻烦，便转头去刁难那些农户，逼得农户们苦不堪言。
这姑娘是其中一户农家的女儿，家里只有年迈的阿爹和体弱多病的阿娘，本就靠租地过活，经凌霄宗这么一闹，两位老人直接被气病了。她不是江湖中人，只从说书人嘴里零零散散地听过暗河“收钱办事”的名头，便揣着攒下的碎银找上门，不知天高地厚地想求暗河解决这事。
“我跟她说了我们不接单子，可她就是赖着不走。”守门弟子无奈地补充道。
苏昌河听完，盯着姑娘看了半晌，忽然灵机一动，挑眉问道：“你会种地？”
姑娘愣了愣，随即用力点头，语气笃定：“自然会！我们家祖祖辈辈都是种田的，插秧、灌溉、耘田，没有一样不精通的。”
苏昌河的眼睛瞬间亮了，满身的泥水都仿佛不算什么了。他拍了拍姑娘的肩膀，笑得一脸“和善”：“钱不用给了，这忙我暗河帮了！不过你也得帮我一个忙——去城外的水田里，教我那些手下种地，什么时候教会了，我什么时候帮你收拾凌霄宗那群杂碎。”
姑娘彻底懵了，她原本以为要费尽口舌，没想到对方竟提了这么个匪夷所思的要求。可看着苏昌河笃定的眼神，又想到卧病在床的爹娘，她咬了咬牙，重重点头：“好！只要你们能帮我家解决麻烦，我保证把他们教会！”
苏昌河哈哈大笑，当即吩咐守门弟子：“去，带这姑娘去城外的水田，再告诉那群笨手笨脚的小子，好好跟着姑娘学，学不会的，全都给我在田里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