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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一见如故[番外]

怀夕早听江湖上的人说过,天启城是天底下最繁华的城池,有最烈的酒,有最漂亮的姑娘,是每个少年都该去闯一闯的地方。可每当她提起这话,爹娘的眉头总会轻轻蹙起,对那座城的评价总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半点没有旁人嘴里的向往。

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心被勾得痒痒的,哪里还按捺得住。一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薄雾还笼着鹤雨药庄的青瓦,怀夕便悄悄拿了无忧剑,蹑手蹑脚地溜出了门,一路小跑至城门口,早有个身影牵着两匹马在那儿等着——正是慕青羊家的弟弟慕砚秋。两人对视一眼,齐齐翻身上马,朝着天启城的方向疾驰而去,清脆的笑声洒了一路。

风掠过耳畔,将发丝吹得乱飞,慕砚秋侧过头,扯着嗓子喊:“怀夕姐,你阿爹阿娘真同意你去?”

怀夕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硬气得很,扬着下巴道:“我阿爹是什么身手,我悄悄溜出来,怎么可能瞒得过他!他没拦我,那就是默许,懂不懂?”

慕砚秋半信半疑地挑眉,又忍不住挤兑她:“哼,你就嘴硬吧!回头你阿娘要是知道了,看她怎么罚你!” 他说着,自己先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毕竟他往慕青羊茶里加安神草药的事,要是败露了,下场只会更惨。

怀夕“切”了一声,抬手拍了拍腰间的剑鞘:“怕什么!等我玩够了再回去,到时候大不了挨我阿娘一顿骂。总好过,”她拖长语调,冲慕砚秋挤眉弄眼,“你被叔叔罚抄一百遍阵法图谱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打趣,马儿四蹄翻飞,身后的南安城渐渐缩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两人一路向北,马蹄踏过尘土飞扬的官道,怀夕自小被爹娘宠着,哪里吃过半点苦。但凡路过城镇驿站,她非最好的上房不住,非酒楼里招牌的菜色不点,慕砚秋拗不过她,只能跟着依着。

这般大手大脚地挥霍,不过数日,两人腰间的钱袋便见了底。待走到一处偏僻的小镇时,怀夕摸出最后几枚铜板掂量掂量,又翻了翻空空如也的行囊,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慕砚秋瞅着街边热气腾腾的包子铺,咽了口唾沫,苦着脸拽了拽怀夕的衣袖:“怀夕姐,怎么办?别说住店了,我们连吃的都买不起了。”

怀夕皱着眉,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忽然眯起眼看向慕砚秋,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她上下打量着身量已经抽条的少年,拍了拍他的肩膀:“怕什么?你忘了你跟着你青羊叔叔学了好几年的阵法?还有那几套拳脚功夫,可不是白练的。”

慕砚秋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怀夕拽到了镇口的老槐树下。怀夕清了清嗓子,冲着来往的路人扬声喊道:“走过路过的都来看一看啦!奇门阵法,还有拳脚功夫表演,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她一边喊,一边把慕砚秋推到了人前。慕砚秋涨红了脸,手足无措地站着,小声嘀咕:“怀夕姐,这……这也太丢人了吧?”

“面子能当饭吃?”怀夕瞪了他一眼,塞给他一面小旗子,“赶紧的,把你最拿手的那套步法走一遍,不然咱俩今晚就得睡大街!”

慕砚秋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在众人的注视下打起了拳脚。他的招式利落,带着几分慕家武学的精妙,渐渐引来不少路人围观。有人看得兴起,扔过来几枚铜板,叮叮当当地落在怀夕提前铺好的布上。

怀夕眼睛一亮,立刻弯腰捡起铜板,冲扔钱的人笑得眉眼弯弯:“多谢兄台!兄台您真是菩萨心肠!”

待慕砚秋一套拳打完,累得气喘吁吁,怀夕数了数布上的铜板,刚好够买两个白面馒头和睡一晚最便宜的通铺。她把馒头塞给慕砚秋一个,啃了一大口,含糊道:“瞧见没?这叫天无绝人之路。走,先去吃了饭,明日你接着……”

“凭什么又是我?”慕砚秋啃着馒头,鼓着腮帮子抗议,“我练拳练得胳膊都酸了,你就站在那儿吆喝两声,凭什么吃苦的都是我?”

怀夕啃着馒头的动作一顿,慢悠悠地抬眼瞧他,手伸到背后,“唰”地一声抽出了腰间的无忧剑。剑身轻盈,在日头下泛着冷光,她随手挽了个剑花,动作行云流水。

慕砚秋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他哪能不知道这几年怀夕勤学苦练,得了苏暮雨真传,真要动手,他连三招都接不住。

少年悻悻地瘪了瘪嘴,把剩下的半块馒头塞进嘴里,狠狠嚼了两口,将剩下的抱怨全憋了回去,嘟囔着:“知道了知道了,明天我接着练就是了。”

怀夕这才满意地收起剑,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对嘛,好兄弟就是要同甘共苦。”

“什么同甘共苦,明明是你甘我苦…”,砚秋小声嘟囔。

两人一路颠簸,总算瞧见了天启城巍峨的城门楼。怀夕眼睛一亮,拽着慕砚秋直奔城中最有名的销金窟——千金台。

“来天启城,就得去这种地方,才能最快挣到银子。”怀夕拍着胸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千金台里人声鼎沸,骰子落碗的脆响此起彼伏。两人没去凑那些繁杂的赌局,专挑了猜大小的摊子。苏怀夕和慕砚秋自幼习武,耳力远超常人,凭着听声辩位的本事,听着骰子在瓷碗里翻滚的动静,便能精准辨出点数大小。

不过半个时辰,面前的碎银子就堆成了小山。庄家的脸越来越黑,围观众人却看得兴起,连连叫好。

“怀夕姐,差不多行了吧。”慕砚秋攥着一把碎银子,手心都出了汗,扯了扯怀夕的衣袖,眼神里满是紧张,“再赢下去,怕是要惹麻烦了。”

“你会嫌银子多吗?”怀夕头也没抬,指尖捻着一枚骰子把玩,嘴角勾着志在必得的笑,随手又将一锭银子推到“大”的位置上。

瓷碗掀开,果然是大。围观的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叫好声,庄家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水来。

不消片刻,千金台的管事就匆匆往后堂跑,将这边的情况一五一十报给了屠二爷。

不多时,一个摇着扇子的中年男人缓步走了过来。他拨开人群,目光落在怀夕那张眉眼分明的小脸上,原本带着几分戾气的眼神忽然顿住,手里的扇子也停了下来,定定瞧了她半晌。

见了屠二爷,围观看热闹的人群顿时散了大半,方才喧嚣的赌桌旁,瞬间安静下来。

屠二爷摇着扇子,慢悠悠踱到桌前,上下打量着怀夕,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姑娘好赌术!”

怀夕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半点不露怯,挑眉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挑衅:“堂堂千金台,难道输不起吗?”

“这点银子,我千金台还是不在乎的。”屠二爷摆了摆手,扇子在掌心轻轻敲了敲,目光落在她眉眼间,带着几分探究,“只是我看姑娘有几分眼熟,不知姑娘尊姓大名啊?”

怀夕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我姓白。”

“呦,是吗?”屠二爷轻笑一声,扇子蓦地一顿,目光锐利了几分,一字一句道,“可我猜姑娘你姓苏。”

怀夕猛地一愣,握着骰子的手瞬间收紧,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她和这人素不相识,他怎么会猜出她的姓氏?

“看来我猜对了,姑娘你姓苏,你娘姓白,你来自南安城。”屠二爷收起脸上的笑意,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

怀夕心头一紧,反手就拔出了腰间的无忧剑,慕砚秋也立刻拔剑护在她身侧,两人齐齐绷紧了身子,眼神里满是警惕。

“你是什么人?”怀夕冷声喝问,剑尖直指屠二爷的方向。

“我?我是你爹的朋友。”屠二爷收起扇子,双手一摊,摆出一副无害的模样。

“哼。”怀夕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显然半点都不信,剑峰又往前递了几分。

“当年你爹来天启城的时候,我和他可是一见如故,过命的交情。”屠二爷不急不躁,慢悠悠地开口,像是在回忆什么陈年旧事。

“是吗?在哪里一见如故?”怀夕眯起眼,步步紧逼。

“那自然是在教坊,满堂醉客,只有我和苏暮雨两人,坐怀不乱。”屠二爷两手一拍,说得煞有介事。

怀夕闻言,差点没绷住脸上的冷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大叔,你编也要编得像点,我阿爹从不去教坊司那种地方。”

“我和你爹真是朋友,我,千金台屠晚。”

屠二爷收起扇子,报上名号的瞬间,怀夕握着剑的手倏地一松。这个名号她可太熟了,在家时爹娘闲聊,偶尔会提起天启城的这位故人,说他是天启城中少有的重情重义之人。

怀夕立刻收了剑,剑尖入鞘时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脸上的警惕也散了大半,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你是屠二爷?”

屠二爷见状,笑着点点头,扇子重新摇了起来,语气轻松:“这下放心了吧!总不能真把你爹的老朋友当成歹人,一剑捅了!”

怀夕收了剑,心里的好奇劲儿一下子涌了上来,凑到屠二爷身边追问:“屠二爷,我爹娘只说过你是他们的故人,可从没提过他们当年在天启城都干过什么,我阿爹是不是也像我这样来千金台赢过钱?”

屠二爷被她逗得笑出声,摇着扇子道:“你爹当年踏足天启城,可比你这架势大多了,跟我来。”

说罢,屠二爷领着两个少年走出千金台的大门,站在临街的石阶上,抬手指着南边的方向:“你们看那边。”

怀夕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只瞧见熙熙攘攘的人群和错落的屋宇,茫然道:“人?”

身旁的慕砚秋也眯着眼瞧了半天,跟着猜测:“街道?”

“往远处看。”屠二爷不急不躁地提点。

两人踮起脚尖,目光越过层层屋顶,落在了远方的轮廓上。怀夕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山?”

“仔细看那山。”屠二爷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深意。

怀夕凝眸细看,这才发现那山的山脊处竟有道极深的豁口,像是被人硬生生劈开一般。她惊得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开口:“被劈开了?”

屠二爷收起笑意,看向那道豁口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叹服,一字一句道:“你爹干的。”

怀夕和慕砚秋瞬间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脸上的好奇全被震惊取代。

慕砚秋更是倒抽一口凉气,喃喃道:“这……这是人能做到的事?”

那道豁口横亘在山脊之上,刀削斧劈般利落,绝非天然形成。怀夕盯着那道痕迹,脑子里嗡嗡作响——她只知道阿爹剑法厉害,却从没想过,厉害到能劈开一座山的地步。

屠二爷望着远山的豁口,声音里添了几分旧事的沧桑,慢悠悠开口:“当年你爹那一剑可不止劈开了一座山,还连带着劈了半座天启城呢。”

他顿了顿,见两个孩子瞪圆了眼,又补充道:“只是这事对萧氏皇族来说太过丢人,有损天家颜面,便被硬生生压了下去,江湖上少有人知道。”

怀夕没应声,后背却悄悄冒了层冷汗。天启城是什么地方?那可是皇城,是最威严的所在,阿爹竟敢一剑劈了半座城!她忽然意识到,记忆里那个会教她练剑、会耐着性子给她讲故事的爹爹,好像和眼前这“一剑劈山裂城”的剑客,根本不是同一个人。从前偷偷爬房梁、满城乱跑闯祸、揪弟弟的小辫子,她最怕的从来都是娘亲骂她,爹爹顶多软声说教几句。可眼下,她不仅偷偷溜出家门,还拉着砚秋在千金台赌钱,这些事要是被阿爹知道了,真动了怒罚她,怕是…

她打了个激灵,赶紧甩了甩脑袋,把那些可怕的念头压下去。

好在屠二爷没再多说,两个孩子揣着满肚子的惊骇与好奇,又在天启城里玩了几天。他们溜进钦天监看天象,扒着学堂的窗户听先生讲经,还去碉楼小筑喝了酒,喝醉了爬上屋顶俯瞰整座皇城,玩得不亦乐乎,早把那点后怕抛到了九霄云外。待玩腻了,才结伴慢悠悠返程回了南安。

怀夕到家时已是傍晚,她踮着脚尖放轻脚步往院里溜,生怕惊动了爹娘。谁知刚跨进门槛,就撞见弟弟怀熠正握着剑在院中练招式,那剑是阿爹从黄泉当铺取来的,是祖父当年的佩剑。

“姐,你回来了。”怀熠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怀夕吓得心都跳漏了一拍,连忙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小声点!”

话音刚落,就见厨房的门帘被掀开,苏暮雨端着一碟青菜,白鹤淮捧着两碗米饭,正好走了出来。

“回来了,正好,吃饭。”苏暮雨的声音温和,听不出半点波澜。

怀夕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蹭到餐桌旁坐下,眼神飘忽不敢看人,她眼珠一转,指着桌上那盘黑糊糊的茄子,干笑着没话找话:“爹,你今天这茄子烧得不错哈,看着就好吃!”

话刚说完,满屋子都静了静。

苏暮雨放下筷子,似笑非笑地把那盘茄子往她那边推了推:“哦?既然觉得好吃,那就多吃点。”

怀夕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看着那盘焦黑的茄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夜色如墨,晕开满院清辉。怀夕和怀熠并排坐在石阶上,手里各捏着半块桂花糕。

怀夕眉飞色舞地讲着天启城的趣事,说钦天监的浑天仪如何大得吓人,说学堂先生摇头晃脑讲经的模样有多滑稽。

怀熠啃着桂花糕,抬眼瞧她,小大人似的慢悠悠开口:“我知道,姐,你走的这些天,每天都有消息递到爹娘这儿。你和砚秋哥哥在街头卖艺,暗河的探子还混在人群里,给你们赏过铜板呢。”

怀夕的脸“唰”地红透了,手里的桂花糕差点掉在地上。她窘得挠了挠头,连忙摆手转移话题:“这你都知道……哼,那你肯定不知道,我在天启城听了个超厉害的故事!”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叹:“是关于阿爹的!你知道吗?阿爹当年一剑劈开了一座山,还劈了半座天启城呢!”

怀熠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里的桂花糕都忘了嚼:“真的?阿爹这么厉害?”

“那可不!”怀夕挺起胸膛,眉眼间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千金台屠二爷亲口说的,这事江湖上没几个人知道!”

月光静静流淌,两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说着阿爹的传奇,说着街头的热闹,说着那些只在话本里见过的江湖侠客。晚风里,满是少年人对江湖的憧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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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一见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