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后不久,白鹤淮想着她那个表哥没能来观礼,便犹豫着是否要去雪月城一趟。正巧雪月城一年一度的百花会就要到了,于是便和苏暮雨启程前往雪月城,既是为了看看她表哥,也是为了去凑凑这百花会的热闹。
这雪月城的百花会,可不止是满城繁花盛放、供人赏玩的雅事,更是江湖上年轻子弟齐聚比试切磋的盛会,每年此时,都会有不少后起之秀在此崭露头角,算得上是江湖上一桩不小的盛事。
雪月城的城门大开,入目便是一派熙熙攘攘的热闹景象。街道两旁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小摊,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混着花香与各色小吃的香气。白鹤淮手里攥着刚买的鲜花饼,咬下一口,酥皮簌簌掉渣,清甜的花香在舌尖散开,她眯起眼睛,满足地喟叹:“好吃!”
两人循着人流慢慢逛着,行至一处酒肆前,醇厚的酒香裹着风扑面而来,勾得人舌根生津。白鹤淮眼睛一亮,拉着苏暮雨的衣袖就往里走:“走,进去尝尝!”
苏暮雨被她拽着跨过门槛,目光不经意扫过门口的牌匾——东归酒肆。他眸光微动,若有所思。
酒肆里的陈设简单雅致,此刻却没什么客人,只有一个身着素色长衫的男子,正倚在柜台边,慢悠悠地擦拭着酒坛。白鹤淮寻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扬声喊道:“老板,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酒上来!”
那男子闻声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先是愣了愣,随即失笑:“老板?”
白鹤淮眨了眨眼,一脸疑惑:“你不是老板吗?”
苏暮雨看着她这副懵懂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替她解惑:“鹤淮,这位便是酒仙百里东君,也就是你表哥。”
“表哥?”白鹤淮猛地怔住,脸上浮现出几分窘迫的神色。明明是带着新婚夫婿来拜访表哥,到头来,竟是要靠自己的夫君介绍,才认出这位阔别多年的表亲,这情形实在有些滑稽。
她还依稀记得,上次见面还是在温家,那时她攥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正吃得津津有味,却被眼前这个表哥一把抢了去。时隔这么多年,他褪去了儿时的稚气,添了几分酒仙的洒脱,她竟半点都没认出来。
百里东君闻言大笑起来,大步走到桌边坐下,指着白鹤淮笑道:“你这丫头,亏得还记得有我这个表哥。要我说,该罚,先罚你陪我喝三杯!”
白鹤淮吐了吐舌头,刚要开口辩解,就见百里东君的脸色垮了下来,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说起来就来气!要不是司空长风那家伙耍诈出千,我怎么会输了抽签,被留在雪月城看家,连你的喜宴都没能去成!”
他一拍大腿,嗓门又高了几分:“他那荷包里的签子,分明是做了手脚!我抽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偏生寒衣那丫头看破不说破,就看着我被坑!”
苏暮雨端起桌上的凉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眼底漾着淡淡的笑意。
来了酒仙的地盘,自然是要好好喝上几杯的。白鹤淮酒量浅得很,偏偏又嘴馋,每样佳酿都要凑上去尝一口,桂花酿清冽、青梅酒酸甜、桑葚酒醇厚,各色酒液混着下肚,最是容易上头。不过几杯的功夫,她便撑着下巴,眼皮渐渐耷拉下来,最后干脆趴在桌上,睡得不省人事。
苏暮雨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漾着化不开的宠溺。
百里东君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原本还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他指了指酒肆后院,笑道:“后面有收拾好的房间,你带她去歇着吧。我就先走了。”
“表哥这就要走?”苏暮雨反应极快,顺势改了口。
百里东君颔首,眼底带着几分释然:“是啊,我本就是为着鹤淮的亲事才回来的。如今亲眼见着她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
临走时,他拍了拍苏暮雨的肩膀,语气郑重了几分:“好好对我这个妹妹。”
苏暮雨垂眸看了眼睡得香甜的白鹤淮,声音温和却无比坚定:“一定。”
苏暮雨俯身将白鹤淮打横抱起,穿过酒肆后院的回廊,寻了间干净的客房安置好她。
等白鹤淮一觉醒来,已是夕阳西下。雪月城的街头早已人声鼎沸,花香混着笑语,热闹得不像话。
登天阁前搭着一座擂台,台下围满了看热闹的江湖人,两名少年正手持长剑比试,剑光交错,引得阵阵喝彩。高台之上,司空长风正和雪月城长老尹落霞对坐饮酒,面前摆着两坛佳酿。
“寒衣呢?这百花会这般热闹,她不来看看?”尹落霞抿了口酒,目光扫过台下的少年们,笑着问道。
司空长风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她?她还是别来了。她每次一来就把我这百花会薅秃了。”
“在说我坏话?”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二人回头一看,李寒衣提着剑缓步走来,径直在桌边坐下。
司空长风心里咯噔一下,暗暗默念:完了完了,她可千万别一时兴起,拔剑把我这登天阁的花也给薅秃了。
李寒衣没理会他的心思,目光落在台下的擂台上。此刻场上的比试已近尾声,一名手持长剑的少年,凭借一套利落的剑法,将对手逼得节节败退,最终胜出。
那少年抱拳向四周行礼,正要下台,却听见高台之上,李寒衣的声音清晰传来:“小子,我看你的剑法有些眼熟。你叫什么名字?是何门派,师从何人?”
被雪月剑仙当众点名,少年顿时愣在原地,随即面露受宠若惊之色,躬身朗声道:“晚辈许安!”
“许安……”
台下众人纷纷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眼底满是了然——先前百晓堂颁布金榜,这许安可是良玉榜第七甲的少年才俊,难怪剑法这般出众。
“我没有门派,原本只是一个跑堂的伙计,后来有一位公子教了我一套剑法,虽然他没有收我为徒,但在我心里已经算是我的师父了。”
许安话音刚落,台下便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众人皆是好奇,能教出良玉榜第七甲的少年,这位公子定是位深藏不露的高手。
“呵,没想到你竟这般会教徒弟。”
李寒衣忽然偏头,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落在侧方的凉亭里。苏暮雨持剑而立,显然,他已经在这站了有一会儿了。
众人循着李寒衣的视线望去,有人眼尖,一眼便认出了鹤羽剑,当即低呼出声:“是鹤羽剑!那人是雨剑仙苏暮雨!”
这话一出,周遭的议论声顿时高了几分,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凉亭,满是惊叹与好奇。
许安赶紧上前行礼,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苏公子。”
许安看向苏暮雨的目光里满是恳切:“当日有幸得苏公子传授剑法,收益匪浅,只是晚辈愚钝,许多地方仍是参不透,总盼着……能再有机会得公子点拨一二。”
这话说得委婉,可在场都是通透的江湖人,谁听不出来这字里行间,藏着拜师学艺的心思。
“你想拜我为师?”苏暮雨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一语挑明了他未曾说出口的心思。
许安身子一震,随即郑重躬身,语气无比坚定:“是!”
“你可要想好,”苏暮雨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淡淡提醒道,“拜在我门下,便相当于入了暗河。”
暗河如今虽已褪去杀手组织的污名,不再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可终究算不得名门正派,江湖上对它的偏见,并未根除。这般门户,怕是没几人愿意主动踏进来。
“我愿意!”许安抬眸,眼底满是赤诚,没有半分犹豫。他闯江湖已有一年,关于暗河的种种传闻,自然听过不少。若是先闻其名,后识其人,他或许真会对这个组织敬而远之。可偏偏,他是先在南安城遇见了苏暮雨,知晓了暗河的模样,那么他愿意拜师进入暗河。
苏暮雨看着他眼底的赤诚,沉默片刻,缓缓颔首。
“好。”
一个字落下,许安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深深躬身,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弟子许安,拜见师父!”
白鹤淮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起嘴角,轻声对苏暮雨道:“你收了个好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