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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两人回到房间,白鹤淮率先开口:“昨日在茶摊,我隐约听那摊主提过一句,他们的儿子,好像是在程将军麾下做事。”

“药人之术突然在此地现身,而他的儿子恰是程洛英的部下……想必夜鸦与这位上将军,定是脱不了干系。”

“程将军刚打了胜仗,正是名声大振、前途无量之时,为何要与夜鸦这种邪佞之辈牵扯?”白鹤淮蹙紧眉头,满心不解。

“或许这胜仗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苏暮雨将长剑搁在桌案上,“先查清楚再说。”

说罢,他取来一张素笺,提笔寥寥数语写就,然后手一挥,不知用了什么手法,那纸条竟化作一只薄如蝉翼的纸蝶,扑扇着翅膀从窗缝飞出,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白鹤淮转身回到案前,将那本泛黄的秘籍与几页经脉图重新铺开。油灯的光晕映在她专注的侧脸,指尖划过那些晦涩的符号与歪扭的线条,试图从这残缺的记载中,拼凑出破解药人之术的方法。可任凭她反复揣摩,那些零散的线索始终无法串联,最终只能怅然搁笔。

“这些还不够。”她望着纸上的字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笃定,“我需要夜鸦手里那本完整的药人之术才行。”

几日后,一道细碎的声响从窗外传来。只见一只纸蝶翩然而至,盘旋两圈后落在苏暮雨摊开的掌心,变回一张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纸条。

“写了什么?”白鹤淮立刻凑上前来。

“有眉目了。”苏暮雨快速扫完纸条,沉声道,“上将军程洛英,一个月前在苍澜关与南诀军队交战,对外宣称是以少胜多、大败敌军。但据暗河查到的消息,那场仗实则打得异常惨烈,他麾下将士伤亡过半,少数幸存的士兵都得了远超常规的丰厚赏赐,被准许暂时回家休整。”

“那程洛英现在何处?”白鹤淮追问。

“他的主营地仍驻扎在沧澜江附近,距此地不到百里。”苏暮雨补充道,“只是那里守卫格外森严,暗河的探子数次尝试,都未能混进去。”

白鹤淮心头一凛,眸色凝重起来:“这么看来,程洛英的‘以少胜多’,恐怕是用了药人之术?那些所谓‘伤亡’的将士,说不定就是被他悄悄炼成了药人,才换来了这场胜仗。”

“极有可能。”苏暮雨眸色冷冽,“夜鸦很可能就藏在程洛英的营地里。”

白鹤淮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夜鸦,真是该死!”

苏暮雨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着桌案,程洛英的营地他定是要去探一探的,只是那里守卫森严,且大概率藏着夜鸦与药人,凶险难料,若是带着白鹤淮同行,她身上的药人之毒尚未根除,万一遭遇不测……。

白鹤淮看穿出他的迟疑,抬眼望他,眼神坚定得不容置喙:“我要去。夜鸦本是药王谷弟子,却背叛师门、修习邪术害人,这笔账,我得替药王谷清算。”

苏暮雨与她对视片刻,见她眼底毫无退缩之意,终是颔首吐出一个字:“好。”

两人趁着暮色悄然动身。不到一个时辰,便抵达了沧澜江附近的军营外围。借着夜色与树影的掩护,打量着营地的布局——营寨连绵,火把通明,巡逻的士兵步伐整齐,戒备森严,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就在这时,身后的草丛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苏暮雨反应极快,手腕一翻,长剑已然出鞘,回身便刺!只听“铛”的一声脆响,剑锋精准格开了迎面袭来的匕首。

“自己人!”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苏暮雨收看清来人面容后收剑:“昌河?你怎么在这?”

苏昌河收起匕首,拍了拍衣上的尘土:“我说苏家主,你已经近一个月没有半点消息了。前几天暗河探子说你在打探程洛英的消息,我猜你定然在这附近,便赶过来看看。”

白鹤淮也转过身来,颔首示意:“苏昌河。”

苏昌河看清她的模样,眼睛猛地瞪大,惊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白神医?你……你这是诈尸了?”

“你小点声!”苏暮雨警惕地瞥了眼不远处的军营,生怕惊动了巡逻的士兵。

苏昌河愣了愣,随即回过味来:“好个喆叔!居然连我也瞒着,害得我还以为……”他话没说完,瞥了眼白鹤淮,又及时收住,转而看向苏暮雨,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你们俩深夜蹲在军营外头,总不是来赏月的吧?”

苏暮雨压低声音,言简意赅:“夜鸦没死,而且很可能藏在这营地里。”

“那个邪门的家伙居然还活着?”苏昌河眉峰一挑,手中的匕首在指尖转了个凌厉的圈,眼底已然燃起了战意,摩拳擦掌道,“什么计划?”

白鹤淮上前一步,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找到夜鸦,杀了她,拿到那本记载药人之术的秘籍。”

军营深处,中军大帐内烛火摇曳,映得程洛英紧锁的眉头愈发凝重。

军师躬身立于案前,神色焦灼,声音压得极低:“将军,下面的将士们已经议论纷纷,流言四起了!再这么下去,军心怕是要彻底涣散了!”

程洛英重重一拳捶在桌案上,瓷杯震得哐当作响,眼底满是难以掩饰的苦恼与烦躁。

三个月前,营中新来个军医,那人医术奇绝,不仅妙手治好了不少将士积攒多年的旧伤,还开了一副“强身健体”的方子。将士们按方服用后,竟肉眼可见地变得壮实,操练起来虎虎生威,往日的疲惫一扫而空。上个月与南诀交战,正是凭着这支“锐不可当”的队伍,以少胜多,才打了一场漂亮仗。

可谁曾想,胜仗之后,噩梦接踵而至。军中将士开始莫名其妙地出现异常,有人狂躁不安,有人神志不清,活脱脱像得了失心疯。他急令将这些人送往那军医帐中诊治,可每次送进去,往往不到一夜,抬出来的便是冰冷的尸体。

这短短数日,他已经秘密处理了数十批这样的尸体。可越是遮掩,流言越是疯传,将士们人心惶惶。

程洛英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焦灼与疑虑,猛地起身,大步流星朝着那军医的营帐走去。

“军医!”程洛英推门而入,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与质问,“如今军中将士接连失常,军心大乱,对于这种情况,你是否该有个交代?”

夜鸦闻言,缓缓抬眸,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意,声音轻描淡写:“交代?这些药人确实还不够完美,仍有待改进。”

“药人?”程洛英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猛地上前一步,厉声追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营帐外突然传来声音,紧接着帐帘被人掀开:“她的意思还不够明白吗?程将军,你麾下的好儿郎们,全成了这夜鸦的试验品!”

苏昌河手持匕首,身形利落地走了进来,身后紧跟着苏暮雨与白鹤淮。程洛英又惊又怒,厉声喝问:“你们是谁?军营守卫森严,你们怎么闯进来的?”

苏暮雨缓步上前,扫过程洛英紧绷的脸:“将军若是想把营中所有人都喊过来,尽管出声。只是不知,当你的将士们亲眼看到,他们信任依赖的将军,竟是将同袍推向深渊、炼成药人的帮凶时,这军心,还能剩下几分?”

夜鸦的目光缓缓转向白鹤淮,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我的小师叔,真是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

话音未落,她的神色陡然一沉,眼底翻涌起浓烈的杀意:“不过没关系,你,你们,很快都要死了!”

随即,夜鸦抬手从宽大的袖中掏出一枚铃铛,手腕轻旋,铃铛发出一阵细碎又诡异的声响。

诡异的铃声穿透营帐,朝着营地的各个角落蔓延而去。不过片刻,那些被炼成药人的士兵双目赤红,失了神智,提着兵器,朝着中军帐的方向围拢过来。营中尚未被炼制的将士见状,纷纷拔剑相抗,兵刃交击的脆响乱作一团。

众人连忙冲出营帐查看,只见火光摇曳中,药人越聚越多,层层叠叠地将他们围在中央。事到如今,即使程洛英想压下消息,也不可能了。

苏昌河见状,手中匕首一转,寒芒闪过,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冷笑:“就凭他们,也想留下我们的命?”说罢便要提步冲上前去。

这些由普通士兵做成的药人,实力与唐灵皇那般高手所做成的药人相比,简直云泥之别。

“不行!”白鹤淮却突然出声喝止,她看着那些药人眼底残存的一丝清明,心头一紧,声音急切,“他们还活着,还有救,不能就这样杀了他们!”

夜鸦挑眉嗤笑一声:“有救?”说着,手腕又是一振,铃铛声愈发急促刺耳。她的目光死死钉在白鹤淮身上,看着她脸色骤然惨白,额角渗出冷汗,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狠戾,“我的小师叔,你连自己身上的药人之毒都压制不住,又怎么救得了他们?”

白鹤淮只觉体内气血翻涌,一股熟悉的灼痛感顺着经脉蔓延开来,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苏暮雨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扶住她,掌心抵在她后背,一股温和却强劲的内力源源不断地渡入,帮她强行压制住那股肆虐的药人之毒。

包围圈里,还困着不少正常的将士。他们一边狼狈地抵挡着昔日同袍的攻击,一边朝着程洛英嘶吼质问:“将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朝夕相处的兄弟,昨日还一起把酒言欢,今日却面目狰狞地举着刀砍来。这些士兵手中的剑根本狠不下心劈下去,只能一味躲闪格挡,动作畏手畏脚,转眼便被逼入了险境。

“小心!”苏暮雨沉声提醒,目光扫过那些药人溅出的黑血,“别沾到他们的血,否则会变得和他们一样!”

这话一出,众将士更是心惊。苏昌河听得烦躁,匕首在手中转得飞快,忍不住低骂一声:“真是该死!不能下死手,又碰不得,这怎么打?!”

等白鹤淮的气息平稳了些,脸色稍稍缓和。苏暮雨沉喝一声:“昌河!”

多年生死与共的默契让苏昌河瞬间领会,他身形急退,避开身前药人的扑击,同时挥动匕首格挡,为苏暮雨扫清前路障碍。苏暮雨即刻收掌撤力,长剑出鞘,直逼夜鸦而去,目标正是她手中那枚操控药人的铃铛。

药人层层围堵,苏暮雨剑锋劈开一道缺口,转瞬已至夜鸦面前。夜鸦惊觉时,长剑已横扫而来,她慌忙抬手,却听“咔嚓”一声脆响,那铃铛被剑气劈得粉碎。苏暮雨得手并不恋战,立刻回撤,整套动作不过呼吸之间完成。

铃铛碎裂,那些疯狂的药人骤然失了操控,动作僵在原地,双目赤红褪去几分,不再攻击。

就在夜鸦惊怒交加、愣神之际,苏昌河手一挥,一柄匕首带着凌厉劲风直飞她面门。夜鸦仓促侧身躲开,却未料另一柄匕首早已悄无声息地袭至,精准地扎进了她的心脏。夜鸦瞳孔骤缩,满脸不可置信,嘴角溢出黑血,身子软软倒下,已然丧命。

“把他们都绑起来,看好了,别让他们再失控。”白鹤淮指着那些呆立的药人,声音虽还有些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程洛英望着那些昔日的将士,神色复杂,犹豫着看向白鹤淮,显然仍有顾虑。

“我出身药王谷,夜鸦是谷中叛徒,她造下的孽,我自然会一力承担。”白鹤淮目光坚定,语气掷地有声,“这些人,我都会救。”说罢,她越过夜鸦的尸体,径直走进军医营帐,苏暮雨紧随其后。

苏昌河转头看向仍在迟疑的程洛英与将士们,扬声催促:“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他们制住!待会儿要是再发疯,谁来拦着?”

帐内,白鹤淮与苏暮雨分头翻找,终于在床铺底下的暗格中,找到了那本药人之术。白鹤淮将书摊在案上,结合先前苏云绣给的那本秘籍,开始钻研。

直至第二日清晨,天际泛起鱼肚白,白鹤淮终于长舒一口气,眼底露出释然之色——解药,成了。

军营空地上,一口大铁锅架在火上,蒸腾的药气弥漫开来,旁边摆着一摞粗瓷碗。程洛英站在一旁,神色依旧带着几分怀疑,沉声道:“这药……真能解得了药人之毒?”夜鸦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他实在怕这又是一场阴谋。

白鹤淮闻言,拿起一只空碗,盛了满满一碗,抬眼扫过程洛英,没有多余的解释,仰头便将药汁一饮而尽。她将空碗递还,目光坦荡,示意药中并无异样。

程洛英见状,心中的疑虑终于消散大半,当即下令让将士们将药分发下去。一碗碗药汁下肚,不过半个时辰,那些呆立的药人眼中渐渐恢复了清明,迷茫地看着周遭,终于认出了昔日的同袍与将军,神智彻底归位。

这里的事尘埃落定后,苏暮雨独自一人,去了苏云绣闭关的那间密室。守在密室门外的,正是之前那家客栈的掌柜。

“苏公子。”掌柜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警惕,“云姑娘还未出关,您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给师父送东西。”苏暮雨话音刚落,厚重的密室石门竟“吱呀”一声缓缓开启。

苏云绣立在门内,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显然闭关修炼的功法并不顺遂。她目光落在苏暮雨身上,静等着他开口。

苏暮雨将先前苏云绣给他的那本秘籍,连同那本从夜鸦处得来的药人之术一并递了过去。

“师父当初留下鹤淮,为的是她出身药王谷,见过那药人之术,能帮衬您修炼这门功法。”他垂眸沉声道,“如今这本书就在这,您便不必再非留着鹤淮不可了。”

苏云绣接过两本书,指尖摩挲着泛黄的书页,眸色微动。他说得对,有了这本秘籍,白鹤淮于她而言,确实没了必须留下的理由。可她盯着眼前这个徒弟,忽然生出几分好奇,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你可知,我给你的这本功法,究竟是什么?”

“师父曾说,练成这功法的人,最终成了天下第一。”苏暮雨话音顿了顿,看向她,一字一句道,“李长生。”

这些时日,他也算摸出了这功法的奥妙——驻颜有术,长生不老。难怪师父时隔多年,容貌竟与记忆里毫无二致。

苏云绣闻言,忍不住朗声一笑,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这般功法,你就不想接着练下去?”

苏暮雨淡淡一笑,缓缓摇了摇头,眼里没有半分贪恋。他对着苏云绣微微颔首,算是告辞,随即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