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回再次看了看手上的纸,轻声说道:“我……”
他不知道现在怎么跟渐无书说,说他不知道吗?还是说他已经忘记了。
后者是骗人的话,他已经不想说了。
但前者好像也差不多。
“怎么了?”渐无书颇为绅士地替他理了理刚才被扯乱的领口。
“没什么,我现在想先回去,晚些时间再告诉你好吗?”雁回说着,低头将渐无书的手拿出下来。
他的话得到渐无书的准许,雁回见他不再说话就识趣地走到门前,拧开锁舌将门打开。
一出门,外面的温度席卷在他的身上,雁回肩膀一抖,迈出脚步。
“等等。”渐无书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围巾,拿起来走到雁回面前。
雁回的脖子上围上一层温暖,他看着渐无书手法娴熟的样子,抿了抿唇。
“谢谢。”
“没事。”渐无书替他围上后就退开了。
雁回刚回到家中,口袋里的手机就开始发振,他关上门打开手机。
是北楚发来的微信。
虽然他也不知道北楚怎么有的他的微信,也不知道两人是怎么加上的。但这些都不重要,他看了看北楚发过来的几个文件。
一种未知的恐惧占据上风,雁回坐到沙发上轻轻点开。
文件压缩了半分钟突然弹出一段视频。
视频里的女人一身鲜血,嘴巴被塞着一团布正呜呜的发着声响。
她被蒙着眼睛,不安的扭动。
随即,安晴嘴上的布团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扯开,安晴对着镜头啐了一口血水,雁回听见她沙哑的声音:“又怎么!他不是我的亲生孩子又怎么样!我爱他宠他,就算换来的,捡来的他都是我的孩子,我的亲生骨肉,他怎么样还轮不到你在这指手画脚,评头论足。呸!你算个什么东西。”
雁回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将手机掷出去,“砰”的一声,视频像是被按了键一样,开始发出声音。
是剧烈的挣扎喘息。
这种声音对他来说不陌生,他目光空洞的看着背过去的手机,抖着手将其拿起来关掉。
刚才的人……
他没看错的话是安晴。
怎么会呢。
雁回揉了揉发烫的太阳穴,一阵酸楚。他深深呼一口气后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再次打开手机退出聊天。
只是他的手刚接触到屏幕,手机就像是接受到了诡异的信号一样,解锁跳动,逼着雁回的眼睛往上面看。
北楚发来两个文件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任何消息,雁回按了按手机,完全没办法关掉。他守着发光的界面看了很久,却始终没有勇气打开第二个文件。
“叮叮叮……”一声视频将雁回飘远的思绪拽回来,那是北楚打过来的视频。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接通的时候,手机已经自动跳转到接通的界面了。
他低头看去,视频那头处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镜头一晃,雁回紧绷的思绪忽然断裂:“你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
他看见安晴身上裸露出来的伤疤,触目惊心。
安晴正倒在一张床上昏迷不清,她的眉头紧紧皱着,微微张着嘴巴喘气。
似乎是因为北楚手机的像素不好也或是因为灯光灰暗,总之一切看上去都不真实。
雁回死死盯着屏幕里面不动的女人,突然听见北楚的笑声,那种笑顺着网线直直埋在人的心里。
“惊喜吗?你为什么这么伤心?你妈妈这么相信你,到现在他都不相信你是个假的。”北楚的话带着一点卷舌音,听着像是在调侃。
“疯子,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蓄意谋害,这是犯法的。”雁回捋了捋气息,打算跟北楚和平地谈谈。
那头的男人并不接招:“不,你错了。没有人愿意相信一个精神病,就算是你说的你也没有证据,先别急着保存下载我发过来的文件,那是虚拟的。”
“你什么意思?”雁回不太理解他口中的“虚拟”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个视频是合成的,”北楚赶在雁回说话之前残忍地补了一句:“实际上她比这个更惨。”他说完将镜头转过来对着自己那张苍白俊秀的脸。
没带眼镜的男人看起来多了几分野性,雁回看着一阵恶心犯上心头。
“你到底要做什么?”雁回压着嗓音询问,在客厅里他也不好意思说得太大声。
“我到底要做什么?这件事应该我问你吧。入侵者。”
雁回手指一僵,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手机屏幕里的男人,而男人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阴沉的面孔。
“霸占别人的身体,谈论自己的**对你来说是不是有莫大的成就感?真可怜。”北楚继续说着,不给雁回一点反应的时间。
“我不是……”话一出口,雁回几乎是惶恐的看着对面的男人,那一瞬间嗓音带着他从未想过的颤抖。
他的手指打颤,面上却一点都不显现。
“不是吗?是不是你最清楚了。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谁,但我知道你不是雁回。”说着他像是为了找支撑点一样,勾起一个瘆人的微笑:“他勇敢、善良、大方、自信。而你怯懦、自私、胆小、自卑。真是太不像了。你觉得呢?”
虽然是个问句,但是北楚也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
原来他在渐无书面前,在他们面前早就已经暴露了个彻底。那为什么渐无书不选择拆穿呢?是不想还是因为什么呢?
这两天太多的不知道已经让他感受到了麻木,但麻木不会停留,它会一直走下去,一直刻在心里面让人死死记得。
“你想问为什么渐无书不提及这件事对吗?”北楚的声音娓娓道来:“因为那根本就不是渐无书,他不是渐无书你知道吗?看样子你不知道。”
雁回只觉得自己一定是被雷劈了,要不然怎么还能够安然无恙的呆在这,怎么会一点表情都做不出来呢?
不是渐无书。
那他是谁呢?
“你现在看他,温柔得体,耐心无限都是假的。自私自利、冷血无情才是真正的他。那才是他真正的样子,不过是谈了个恋爱就把面具戴得这么好,真是奇怪。”
他就像是真的感受到奇怪一样,最后的陈述说的跟问句没有什么分别。
雁回还在愣神,他甚至不能辨别北楚是不是在说话,一切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他绞进去后残忍的杀害。他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不管是好的坏的,都在对他笑,又好像在对他哭。
为什么笑呢?
又为什么哭呢?
太复杂了。
他已经不想要再思考了。事实上他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和机会,北楚说不够一样,在雁回的视线里就没有闭上嘴。
“怎么?觉得不可置信还是觉得我是在扯淡。我是不是在骗你是不是在扯淡你去他家从破钟里面拿要是打开他的柜子看看,那你有你要的答案。”
“16093封写给你的信,从第一封好好读看看他渐无书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是不是你以为的样子。”北楚说完,撩了撩额前散落的碎发,他的眼睛弯起来像是月牙,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胆战心惊,退避三舍。
16093!
那不是那个代码的密码吗?怎么会是这个数字!
雁回没有办法,他不知道是不是该听北楚,可是他刚才说的那么准确,他怎么知道的这么多的,雁回也已经不想去想了。
就在他快要收拾好情绪的一瞬间,仅仅就只是一瞬间又全都坍塌成为废墟,自此再也找不到任何一点可以拼凑起来的遗址。
他匆匆挂断电话。
对方穷追不舍。
【北楚】:你以为你瞒得了他多久,又或者说你要占据这副皮囊多久?或许他真的喜欢过你,但也仅仅是一点喜欢。不要把男人的一点诺言当做不会崩塌的石头,这些都是狗屁。你应该知道的,知道就该告诉他,相互欺骗是不会有结果的。
我再多说一点,他现在就是没有感情,你应该去看看他晚上是怎么过的,也应该去找一找他的书柜看看上面摆的都是什么药。
你也不想要见到他永远痛苦的活着吧?那么就离他远点,别再来打扰他。愚笨的替代品,或者是怯懦的自私者。
北楚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没完没了。
雁回一目十行的看完后又逐字逐句的读,反复咀嚼,那点痛苦苦涩被慢慢放大,最后充斥他的全身。
“怎么会呢……”他喃喃自语,脸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湿的,眼睛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睁不开的。
他用手背抹了抹脸,上面传来微微的疼痛。
仅仅是牵扯到一点就疼,他的感官变得格外敏感,碰到一小点的东西都会引起很大的反应。
“为什么为什么啊……”他抑制不住的发出阵阵泣音,很轻很轻。
他站起身,无意识地走回自己的房间。回房,落锁,回床。一气呵成。
刚触碰到床上他就条件反射一般蜷了起来,胳膊抬起来挡着脸,眼睛一眨,眼泪就想喷泉流出来。
为什么呢?
他不该骗渐无书的,北楚说的不错他就是一个愚笨的替代品,怯懦的自私者。
带着自己的私心做出违背主人公的选择,简直就是鸠占鹊巢。
他的感情在渐无书对他的好里面流露出来,倾泻出来,到最后成为滚烫的岩浆灼在心口地方永生难忘。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该更渐无书发生任何关系的,他们就只是邻居青梅竹马的关系,其他再多的都是错误的。
奢侈的。
他蜷缩在床上不断的怀疑自己,渐无书真的是喜欢他的吗?他真的是喜欢渐无书的吗?
前面这个问题只能是对方回答,但后者他可以完全诚恳的说出来:他真的喜欢上了渐无书。
一直以来,雁回都将自己划分为情感淡漠者这个区域,这样的区域给予他无限的安全,他原本也应该在这个区域里面循规蹈矩的过完一身。
赤、裸着来,匆匆着走,什么都不剩下。
但生活就是这样,像个童心未泯的小孩子喜欢捉弄人,喜欢给人想不到的惊喜亦或是惊吓,但是你没有驳回的余地,你只能接受后来的事情,只能在这里面尽可能做到最好,尽可能苦中作乐、忙里偷闲。
这是他一直奉行的想法,原本这个也应该跟他的生活一样平平淡淡的过下去。
可是突然有一天,一抹完全不同的风景闯入你的视线,那是你从未见过的世界。
人这一辈子总要遇见很多意料之外的事情,那一次相遇是上天给予的惩罚也是奖励。
惩罚仅仅的一面之缘,奖励你奋力气抓住他再次相遇。
他在这个自己划定的圈子里面呆了太久,久到感情来临时他都仍然呆愣在原地。
但这也不是没有一点好处,因为待久了所以觉醒后对待感情总是小心翼翼格外珍贵。得到的太少太少了,于是只是一点小小的恩惠也会被铭记很久很久。
我来啦我来啦。
咳咳咳。回回的想法在有的人看来是不对的,但这都是他经历的事情所决定的思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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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北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