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喻之话音落地，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韩宇指尖敲击桌面的动作骤然停住，他抬眼看向白喻之，眼底没什么明显的波澜，可那目光像是蒙了层薄冰，比刚才对峙时更让人发怵。
白喻之被他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解释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知道？”韩宇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尾音却轻轻往上扬了扬，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白喻之抿紧唇，垂下眼帘。
他是真的不知道。
联系不上小鱼，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会不会被小世界驱逐，更没底气许下任何承诺。
韩宇没再追问，只是重新拿起平板，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没再看白喻之，也没再说别的话，可白喻之能感觉到，周围的气压低了不少，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闷得人喘不过气。
他知道韩宇不高兴了。这种不动声色的疏离，比疾言厉色的质问更让他心慌。可他除了沉默，别无他法。
叮咚——
没过多久，门铃响了。韩宇起身去开门，门外是穿着制服的服务生，手里提着食盒。
韩宇接过食盒，关上门，将东西放在茶几上，打开盖子。
清粥的香气弥漫开来，还冒着热气，旁边两碟小菜，一碟是凉拌黄瓜，一碟是腌萝卜，看着清爽可口。
“吃吧。”韩宇将碗筷推到白喻之面前，自己也拿起一副，盛了碗粥慢慢喝着。
白喻之看着面前的粥，没什么胃口，可韩宇已经开始吃了，他总不能一直僵着。
最终，他还是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粥熬得很软糯，温度也刚好，可白喻之却觉得没什么味道。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吃着，谁都没说话，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
吃完晚饭，韩宇起身收拾了碗筷，将食盒放在门口，然后对还坐在沙发上的白喻之说：“哥哥，安心住在这里。”
说完，他转身就上了楼，没给白喻之开口的机会。
白喻之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一件事——他还没问韩宇自己住哪个房间，可现在人已经没影了，他想问都没机会了。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回自己刚才洗澡的那个房间。
回到房间，白喻之关上门，思索了一下，还是伸手把门锁拧上了。
韩宇今天的所作所为实在让他没什么安全感，尤其是在会所里那句带着酒气的威胁，还有刚才步步紧逼的试探，都让他觉得必须要提高警惕。毕竟韩宇是有“前科”的人，自己不能那么心大。
躺在床上，白喻之却怎么也睡不着，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的心跳声。
白喻之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喻之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半夜，他忽然感觉一股滚烫的热度将自己包裹住，整个人被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那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再次袭来，让他瞬间惊醒。
“韩宇，你怎么进来的？”白喻之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明显的警惕。
韩宇却把他抱得更紧了，脑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语气听起来十分无辜，“哥哥，这里是我家。”
白喻之顿时语塞，他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这是韩宇的房子，他想进哪个房间，自然有的是办法，一道门锁根本拦不住他。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又问：“你不是说不会强迫我的吗，进来做什么？”
韩宇听了这话，搂在他腰间的手臂松了松，却还是没放开，反而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我没有强迫哥哥啊，我只是想和哥哥一起睡，就像小时候那样。”
白喻之挣扎的动作僵住了。
小时候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
那时候韩宇刚到他家，胆子小得很，晚上总是不敢一个人睡，总是偷偷跑到他房间，怯生生地问能不能跟他一起睡。
他每次都会无奈又心疼地把人搂进怀里，拍着他的背哄他睡觉。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都长大了，韩宇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孩，而他也无法再像小时候那样坦然地抱着他。
“韩宇，我们都长大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了。”白喻之试图跟他讲道理，“你应该回自己的房间睡。”
“为什么不能？”韩宇抬起头，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紧紧盯着白喻之，“小时候可以，现在为什么不行？就因为哥哥走了这么多年，我们就不是我们了吗？”
“不是因为那个……”白喻之试着解释，却发现语言如此苍白无力，“我们现在的关系，不合适这样……”
“什么关系？”韩宇打断他，追问着，“哥哥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白喻之被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是曾经的“哥哥”和“弟弟”，还是如今这充满了试探和隔阂的陌生人？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韩宇见他不说话，又把脸埋回他的颈窝，呼吸温热地洒在他的皮肤上，带来一阵异样的酥麻感。
“我不管什么关系，”韩宇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固执，“我就是想跟哥哥睡。这么多年，我经常梦到小时候跟哥哥一起睡觉的样子，梦里的你还在我身边，没有走。”
白喻之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烫。
他忽然有些不忍心再推开他了。
韩宇的身体很烫，带着一股灼人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烫得白喻之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又带着点莫名的慌乱。
他僵持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放弃了挣扎，“睡就睡，不准乱动。”
韩宇立刻乖巧地应了一声：“嗯。”
虽然嘴上答应着，可他搂在白喻之腰间的手臂却丝毫没有放松，反而收紧了些，像是怕他跑掉一样。
白喻之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任由他抱着。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渐渐交织在一起。白喻之原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也许是白天太累了，也许是韩宇的怀抱太过温暖，让他感觉到心安。没过多久，他就再次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次，他睡得很安稳，没有做梦。
第二天早上，白喻之是被一阵轻柔的触感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韩宇正低着头，眼神专注地看着他，手指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那动作很轻，藏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和昨天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截然不同。
白喻之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偏过头，躲开了他的触碰。
韩宇的手顿在半空中，眼底滑过一丝失落，很快又被他掩饰过去，换上了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哥哥，你醒了？”
白喻之没说话，掀开被子坐起身，昨晚被他强行搂在怀里睡觉的事让他有些不自在，尤其是想到自己最后竟然还睡着了，更是觉得脸上有些发烫。
“我去洗漱。”他说着，就想下床。
“等一下。”韩宇抱着他不撒手，“让我再抱一会儿。”
白喻之的动作顿住，后背抵着韩宇温热的胸膛，那种熟悉的压迫感再次涌来。
他偏过头，发丝蹭过枕套，不自在地开口：“韩宇，你到底要干嘛？”
怀里的人没立刻回应，只有手臂收得更紧些，把他往身前带了带。
片刻后，韩宇的声音从颈后传来，闷闷的，“我要确认一下，哥哥真的回来了。”
这话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白喻之心里，疼得发麻。
他呼吸微滞，韩宇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经常梦到自己吗？所以醒了才要这样紧紧的抱着，才能相信眼前的真实？
白喻之没再动，也没说话，就那么任由他抱着。
晨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在被单上投下细窄的光带，能看到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韩宇的呼吸落在颈窝，是清浅的薄荷味，和记忆里那个总带着奶味的小孩早已不同。
韩宇埋在他肩窝，唇角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扬了扬，眼底藏着点得逞的笑意。
白喻之还是这样吃软不吃硬，尤其对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柔软没辙。就像小时候，只要他耷拉着嘴角说怕黑，白喻之总会无奈地把他拉进被窝。
不知过了多久，白喻之轻轻咳了声，“好了没？”
韩宇这才慢悠悠松开手，却在他转身时，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的腰侧。
白喻之像被烫到似的往旁边缩了缩，脸上泛起薄红。
韩宇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笑意更深，嘴上却说得平淡，“还不够，但是不能让哥哥饿着了。”
白喻之没接话，掀开被子下床，塔拉着拖鞋走进洗手间。
白喻之看着镜子里自己略显凌乱的头发，还有颈侧若隐若现的红痕——大概是昨晚被韩宇蹭出来的。
他指尖抚过那处，心跳又快了半拍。
洗漱完下楼，餐厅里已经摆好了早餐。
豆浆冒着热气，旁边是刚煎好的鸡蛋，边缘微焦，撒着细盐，是他一直很喜欢的做法。
韩宇坐在餐桌旁，手里拿着手机在回消息，见白喻之过来，他放下手机起身拉开自己旁边的椅子，“哥哥，坐。”
“谢谢。”白喻之下意识道谢，在椅子上坐下。
韩宇挂在嘴角的笑凝滞了片刻，又往上扬了一个度，然后慢条斯理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哥哥。”韩宇看一眼正在喝豆浆的白喻之，“等一下我要去公司，你跟我一起去。”
他用的是陈述的语气，半点的没有询问白喻之愿不愿意的意思。
“我能不去吗？”白喻之差点被呛到，他咽下口中的豆浆，近乎哀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