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播都被吊成翘嘴了。]
微博评论区被翻了个底朝天，程澈仍觉意犹未尽，转头打开视频软件，搜索自己的名字，果不其然，一划下去，全是昨晚的直播的二创视频。
点开第一条，他倚靠在电竞椅上，蓬松的金发，配上昏暗灯光，衬得肤色愈发冷白。鼓点越敲越急，**落下的瞬间，一双眼睛骤然占满全屏，眼白痣带来的视觉冲击感，极为震撼。
音乐反复播放，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像是没有尽头。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把每条二创视频都加入了收藏夹。
坏情绪被一扫而空，眼底只剩对自我的欣赏。
程澈看着视频，噙着笑，脚下的步子没有停止。
跑步机正对着的墙面是玻璃做得，对外一览无余，只要程澈一抬头，便能瞧见玻璃窗外站着一少年，正目光如炬得注视着他。
傅砚知屈起手指，在玻璃墙上敲击了两下，玻璃很厚实，只发出了几声沉闷的“咚咚”声，并未引起他的注意。
见程澈没反应，傅砚知又接连敲了好几声。
[什么声音啊？]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听到了。]
[我还以为是我的默认手机铃声响了。]
[隔壁在装修吗？]
[谁在敲门啊？]
[听起来不像是敲门声，倒像是敲玻璃的声音。]
程澈刚收拾完收藏夹，突然想起自己还开着直播，立马返回后台，就见底下一堆奇怪发言。
有人在敲门吗？玻璃？什么玻璃？
又是两声“咚咚”声。
程澈循声望去，一抬眸，不偏不倚与傅砚知打了个照面。
不管什么心情都写在脸上的程澈，此刻小脸皱成一团，像是遇到了瘟神。
[主播这是什么表情？]
[看到啥了？（好奇）]
[主播现在的表情，特别适合拿来做表情包。]
[是看到神经病了吗？]
[主播一脸嫌弃的样子，应该是看到仇人了。]
见程澈抬头，傅砚知收回手，开口说了句什么。
玻璃的隔音效果挺好，傅砚知的话完全被隔绝在外，从程澈的角度看去，就是一场哑剧，不过瞧傅砚知的口型，他也能瞧出个七七八八来。
“敲了半天都没反应，你的耳朵长出来是为了装饰吗？”
从口型来看，大概率是这个意思。
好不容易好转的情绪，因傅砚知的出现，再次回到冰点。
程澈刚想开口骂回去，却见傅砚知转头走了，本以为他会识趣的离开，谁成想，不一会儿，傅砚知竟推门而入，径直走到他的跟前。
“你进来干嘛？”程澈喝道。
“来健身房当然是为了健身啊。”傅砚知笑道。
程澈的语气极差：“你早上不是锻炼过了吗？”
傅砚知依旧我行我素，站上旁边的跑步机，熟稔地调整参数。
“赵阿姨说在健身方面，我比较了解，叫我过来指导你一下。”
他说得脸红心不跳，但程澈一个字都不信，厌恶之色透过屏幕，看得一清二楚。
[是谁在说啊？声音还挺好听的。]
[是主播的朋友吗？]
[看主播的表情，不像是朋友呢。]
[什么朋友？这表情，情敌还差不多。]
[刚才敲东西的应该也是他吧。]
[我合理怀疑，那个男生是为了引起主播的注意，故意弄出声响的。]
[别瞎猜了好吗？]
[不得不说，这声音好有磁性，就是有点欠欠的。]
[听着声音，应该是个Alpha。]
[神人吗？听声音还能听出性别来。]
[声音都这么好听了，人能丑到哪里去？]
[有被冒犯到……]
评论区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众人都对声音的主人充满好奇，纷纷刷屏喊话，恳求程澈让对方露个脸。
至于这种要求，程澈想都不用想，直接一口回绝。
程澈几乎已经能想象出画面。
自己举着手机，偷偷把镜头对准傅砚知，下一秒就被当场抓包后，傅砚知对着他一脸坏笑，说：“暗恋我？不好意思承认没关系，毕竟以你傅哥的自身条件来看，爱上我是必然的。”
程澈被自己的想象膈应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他猛地收回思绪，按下跑步机暂停键，决定离傅砚知远一点。
他来到一台高位下拉机前，并调节好重量。
手机被他提前立在了墙边，能完美得录到全身。
[这是什么器材？没见过。]
[没来过健身房，看什么都觉得高级。]
[这是高位下拉机，主要是练背的。]
[主播这动作看起来，好像挺专业的样子。]
程澈握住直杆向下拉，才练了几组，肩关节就频频发出咔咔的弹响，肩膀发酸，手臂也沉得厉害。
会出现这种问题，多半是动作和发力点都没找对。他轻吁一口气，调整坐姿，慢慢收紧核心，身后忽然伸来一双大手，轻轻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突然出现个人来，吓死我了。]
[这侧脸绝了，是我的菜。]
[他的身材好好，虽然只漏了两条胳膊，但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他是教练吗？]
[估计是，看样子是主播的动作不到位，教练上来指导他。]
[现在的教练都这么帅的吗？]
[哪家健身房？我去看看。]
“错了。”傅砚知伸手帮他调整姿势，“手肘别往外撇，往内收，别耸肩，也别后仰。”
他的手一碰到程澈的身体，一阵细微的电流便窜了过去。要不是腿被挡板死死压着，程澈早跳起来揍他了。
[健身就健身，咋还上手了？]
[氛围突然暧昧了起来。]
[两人的前胸和后背都快贴一起了。]
两人的身体相贴着，程澈能明显感知到一股热流传来，不一会儿，背部就渗出了一层细汗。
[啊啊啊，谁懂他们的肤色差？好明显！好有性张力！]
[姐妹我懂，小麦肤色配上白皮，有种脏脏包和雪媚娘的即视感。]
[主播原本就白，现在和教练站一块，显得更白了。]
[我已经能想象出来，两人手臂交叠的样子了。]
[一下子就变味儿了。（黄心）]
[我仅用了0秒就磕上了这对CP。]
[太慢了。（狗头）]
[真不懂评论里在磕什么，两个A有什么好磕的。]
[就是，而且两人看上去就关系不好，瞎磕什么？]
果不其然，下一秒，程澈松开手，拉杆猛地弹回原位，调高挡板，厉声道：“我不需要你教！”
傅砚知的手被程澈甩开：“我只是想帮你，动作不到位，会给背部带来不少损伤。”
程澈没有理他，也不管他说什么，起身拿起手机就走了。
傅砚知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语。
[上一秒刚磕上，下一秒就be了！]
[换个思路，万一是死对头呢。]
[死对头文学吗？有点意思。]
[si丫头，又磕上了。]
评论区聊得正起劲，这下程澈不乐意了。
他离开健身房后，来到了一家咖啡厅，店内装修的不错，木质小圆桌配上米白色小沙发，简约复古。
落地窗边光线充足，正对着公园，一眼望去，便能见到广场的白鸽，漫天盘旋，程澈来到窗边坐下，点了一杯橘子美式。
直播间还在讨论着，而程澈脑子显然不在线，看着评论区陷入沉思。
磕到了是磕到哪儿了？
为什么有这么多人磕到了？
磕到了为什么还这么开心？不疼吗？
“你好，你的橘子美式。”
程澈到了声“谢”，接过杯子，脑子还在迟钝地运转着，手指划过冰冷的杯壁。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冷的液体刺激着舌尖，被傅砚知扰乱得情绪也消了大半。
嗯……报喝，程澈默默地放下了杯子。
[主播和那个教练是什么关系？]
“什么教练，他也配？”程澈不屑道。
[原本不是教练，那是朋友喽。]
谁？傅砚知？和他？是朋友？
火气再次窜了上来，情绪没把控住：“朋友？朋友个……”
[草莓软糖：进入了直播间。]
pi……
程澈当场哑火，怼脸的镜头被拉远，翘着的二郎腿也摆正了。
他正襟危坐地抿了口美式，清了清嗓，说道：“不是朋友，他是我邻居，我跟他不熟。”
[现在是邻居，以后就不一定了。（坏笑）]
[你俩手都摸上了，还说不熟？（不李姐）]
“放……”程澈来了段丝滑转音，“放心，现在是邻居，以后也是邻居。”
见颜稚没有发评论，程澈暗自侥幸，猜想人家已经退出了直播间。
岂料这时，颜稚发来了一条微信，程澈往上瞟了一眼，表情逐渐变得微妙。
[主播看到谁了？]
[那个男的不会又来了吧？]
[不会吧，从健身房跟到咖啡店，不会是变态跟踪狂吧。（害怕）]
程澈佯装无事地闲聊了几句，便匆匆下播。心里犹豫不决，从昨晚到现在，他都在逃避，这份爱意来得汹涌，如浪潮迭，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可逃避得久了，问题不会被解决，反倒越陷越深，直至沉沦。
列表中的小红点，反复勾起他的好奇，以前的私信堆积如山，他可以一眼不看，可现在呢？
最终他败给了好奇心，他的手指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点开了消息。
昨天 11:28
[草莓软糖：谢谢主播为我出头！]
[草莓软糖：（猫猫Wink.JPG）]
01:08
[草莓软糖：不回复也没关系。]
[草莓软糖：晚安。]
07：34
[草莓软糖：早！]
刚刚
[草莓软糖：主播现在心情好些了吗？]
她是在关心我。
程澈注视着最后一句话，嘴里嘟喃着：“刚才不好，现在好些了。”
这是他的回复。
他点进颜稚的头像，小偷一样偷窥她的**，想知道更多关于她的一切，甚至有一刻，他想看看她的脸。
朋友圈背景图是一只HelloKitty，挥着手说：“欢迎来到我的朋友圈。”
一口吃掉烦恼，是她的个性签名。
很可爱，也很符合颜稚的形象。
不过最让他意外又惊喜的，是一条被置顶的朋友圈。
发布时间是去年三月，颜稚分享了一首外文流行曲。
《Free to Love》
「自由去爱」
程澈之所以会觉得惊奇，是因为这首歌的演唱者Echo，原本只是个小众歌手。高中时，他偶然听到这首宝藏单曲，惊为天人，可那时Echo和他的作品始终不温不火，他曾四处推荐，却少有人理会。
毕竟是老歌，当年这首歌发行的时候，程澈还是个细胞，因此和他同龄段，听过这首歌的人少之又少。
没想到颜稚也知道这首歌。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志同道合。
程澈迫不及待地掏出耳机戴上，点击分享歌曲，页面跳转到音乐软件。
旋律骤然响起，先是风声，再是由鼓声代替的心跳声，最后切入电吉他、贝斯。
程澈点着头，轻轻闭上了眼，嘴里随着节奏小声跟唱。
-The wind plays wild with my hair tonight.
「今夜晚风肆意，拂乱我发梢。」
-I stand with my arms stretched open wide.
「我张开双臂，静静伫立。」
-I breathe in the sky, I hold nothing back.
「仰头深吸整片苍穹，毫无保留。」
-Just the rush of the world on an open track.
「任由世间喧嚣，在旷野里奔涌。」
-Then your hand finds mine, soft and warm.
「而后你的手轻轻覆上我的，温暖柔软。」
-Your scent drifts by like a coming storm.
「你的气息漫过，如一场将至的温柔风暴。」
-Of flowers and dreams, of all I adore.
「裹挟着繁花与美梦，皆是我心之所向。」
-And I’m lost in you, just like before.
「我又一次，为你沉沦，一如往昔。」
程澈缓缓睁开眼，又一次轻哼了一声：“And I’m lost in you, just like bef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