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凌晨，他们才肯结束。
程澈趴在床头，扫了眼电量，插上充电器，正准备睡觉时，弹出了条好友申请。
他正疑惑是谁，季明朗发来了消息。
[季明朗：程哥，陈教授说要加你vx，跟你聊聊下学期创新比赛的事儿。]
[程c：行（O而K之.JPG）]
程澈揉着惺忪睡眼，想也没想就通过了好友申请。
等他再次睁开眼，看清眼前的一幕时，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谁能告诉他，那个年过半百，发量稀疏的陈教授，为什么会顶着一个草莓头像，昵称叫“草莓软糖”？
程澈怀疑是自己太困了，眼睛出现了幻觉。
他不信邪，抬手使劲搓了搓眼睛，再次看去，眼前的景象更离谱了。
陈教授发来一条消息，竟叫了他一声“哥哥”。
程澈眉眼瞬间蹙成一团，脑中一片轰鸣。
等他从怔愣中回神，才意识到自己被人耍了。
怒从心头起，光是打字已经无法宣泄他的愤怒。他直接抓起手机，一通语音直接轰了过去。
铃声将近持续了二十秒才停下，程澈点开免提，听筒里立刻传来一道悠长的哈欠声。
“唔——这都几点了，谁啊？”
“骗完我，你倒还有心思睡觉。”
程澈语气微冷，话音如冰刃出鞘，仿佛下一秒就要隔着屏幕直刺过去。
季明朗吓得猛地坐起身，讪讪笑道：“原来是程哥，找我有事啊？”
程澈冷哼道：“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还要我说。我问你，为什么要把我的微信推给颜稚？还骗我说是陈教授的微信。”
听筒那头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话。
“是颜稚求我的，我一时没忍住，就……”
说到这儿，倒是让程澈想起一些事儿来。
“她求你，你就把兄弟买了？”程澈从床头蹦了起来，数据线和充电口断开，“那我问你，你怎么认识的颜稚？为什么要拉她和我一起打游戏？充实招来，别想诓我。”
“这次……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程澈喝道。
季明朗凝思片刻，缓缓开口道：“前几个星期，颜稚通过表白墙加上我微信……”
“等等，就算是表白墙，也不一定能找到你微信吧。”程澈出声打断。
“额……好吧，其实是颜稚拍了一张我的背影照，挂上表白墙捞我，我自己看到了，主动加了她的好友。”季明朗豁出去了。
“然后颜稚说，她喜欢你很久了，问我能不能帮帮她……”
“然后你就同意了！”程澈发出尖锐爆鸣。
“当然没有，只是她答应我，只要加上你的好友，她就送我全套皮肤，然后我没忍住，就……”季明朗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听不见。
“就心动了，是吧？”
“嗯……”季明朗半响才应。
程澈怒极反笑：“原来我们之间的友谊，就值区区几套皮肤？”
“我这不是觉得，你们两挺般配的嘛，你想啊，颜稚一个香香软软的小甜O，你是拥有百万粉丝的Alpha，你俩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程澈没接腔。季明朗觉得有戏，连忙乘胜追击：“颜稚一个小姑娘主动追你这么久，说明人家是真的很喜欢你。程哥，你就给人家一个机会嘛。”
程澈那边彻底没了动静……
通话挂断后，他把自己狠狠砸进床里，整张脸埋在枕头里，使劲地来回摩擦，不多时便闷出一身薄汗。
他彻夜未眠。
屏幕始终亮着，没舍得暗下去，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电量告急，屏光泛着微弱红，直到后半夜，那点微光才彻底熄灭，归于沉寂。
一夜过去，天边泛起鱼肚白，一抹曦光悄然钻进窗帘缝，爬上他的脸。
“这都几点了，太阳都快晒屁股了，还在睡，你看看人家的砚知，天还没亮，就去外面晨跑了。”人未见，声先到，说得就是赵佳丽女士。
下一秒，门被无情地踹开，赵佳丽拎着扫把就冲了进来。
程澈木楞地仰望着天花板，一片惨白晃得刺眼。
“妈，现在才七点。”程澈哑声道。
赵佳丽听出一丝不对劲，手中的动作顿了顿，看向床上跟没骨头似的人。
“失恋了？”
程澈僵硬地摇了摇头。
赵佳丽压根不信：“失恋了而已，有什么好丢人的。”
见床上的人还没动静，赵佳丽一把掀开被子，拉起程澈。
等程澈有了反应，回过头时，被子已经被叠成了豆腐块。
他半眯着眼，慢吞吞地走出房间，随后猛地清醒。
餐桌上，傅砚知正眼望向他，一脸惬意地吃了口油条。
“你……”
傅砚知刚想开口，程澈一溜烟就跑了，独留他一人在空荡的客厅里。
程澈躲到厕所，照了眼镜子，头发跟鸡窝似的，脸色暗沉，黑眼圈都出来了。
他暗自松了口气，幸好跑得快，要不然被傅砚知见到他这副邋遢样，多没面子啊。
洗手间里传来流水声，断断续续的，经过一番折腾，门终于开了。
程澈走了出来，来到餐桌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你不是晨跑去了吗？为啥在我家，吃我家东西吃上瘾了是吧。”
傅砚知轻佻道：“没想到你怎么关心我，连我晨跑都知道。”
程澈“呸”了一声。
“谁关心你了，你能不能要点脸。”
说完，程澈的后脑勺就遭到了一顿痛击。
“怎么跟客人说话的，真没礼貌。”赵佳丽从后头冒了出来，呵斥道，“我一早出门买菜，恰好遇到砚知晨跑，是人家砚知好心，见我手里提了菜，帮我送回了家。”
程澈低垂着头，没有吭声，抬手揉了揉后脑勺。
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程澈拖着步子，来到厨房给自己打了一碗粥，心里嘀咕着，等赵佳丽走了，再找准时机报复回来。
“瞧你脸色不好，怎么，昨晚没睡好？”傅砚知舀起一勺豆浆，送到嘴边。
“我好得很，估计是你眼神不好，看错了。”程澈对着粥吹了两口。
两人面对面坐着，气氛僵持不下，吃个早饭，硬生生掀起一股剑拔虏张的即视感。
赵佳丽对此一无所知，乐滋滋地端来一盘切好的苹果块。
“砚知啊，这里有苹果，都是新鲜的，多吃点，别跟姨客气。”
傅砚知乖巧地“嗯”了一声，这副嘴脸落入程澈的眼里，害得他差点把刚喝的粥吐出来。
程澈成功被傅砚知恶心到了，说什么也不愿意待在这儿，白粥吹都不吹，端起碗就往嘴里灌，烫得舌头直打颤。
“我吃完了。”程澈猛地起身。
赵佳丽：“吃这么快，你急着去干嘛？”
程澈头也没回，径直走进房间：“我要去健身房，晚点去，就没器材了。”
他瞥了眼手机，吃饭这会儿功夫已经充了大半电，锁屏上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他却没心思点开。
走到全身镜前，程澈随手撩起衣摆，指尖轻轻按了按腹部，许是太久没练，线条已经有些松垮。
他换了件速干T恤，把耳机揣进裤兜，接了瓶水，拔下充电器，拎起手机和水杯便出了门。
这一路上，程澈极力克制自己不去看手机，大拇指在桌面上来回滑动，心思一点都不在路上，差点撞上路边的电线杆。
当程澈推开健身房大门，一股混杂着汗味与器械橡胶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眉尖微蹙，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健身房里人不算多。程澈搁下水杯，做了会儿热身后，选了台跑步机爬坡。
耳机里的音乐激昂亢奋，挑动着身体每一根紧绷的神经，可他的心，却始终沉在一片死寂里。
颜稚会给他发些什么呢？
程澈喜欢在郁闷的时候运动，把憋在心里的东西尽数砸进汗水里，随冲刷消散。
可今天不一样。心底那点纠结非但没被带走，反倒越沉越深，在暗处悄悄扎了根。
程澈拿出手机，开了场临时直播，想着人多热闹些，心情也能好些。
[偷偷直播被我发现了吧。]
[主播看起来满头大汗的，是在健身房吧。]
[这算是福利吗？]
[主播不热吗？]
“一个人健身太无聊了，想找些人陪我聊天。”程澈扯起嘴角。
[真的吗？我不信。]
[我还以为是主播上热搜了，想给我们一点福利呢。]
[我猜也是，聊天只是借口，炫耀才是目的。]
程澈爬着坡，手扶着腰后侧，看了看评论区，一脸茫然：“什么热搜？你们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吗？]
[当事人居然还不知道。]
[总感觉主播是装的。]
程澈嗤笑一声：“我装啥了？我是真不知道。”
[看起来的确不像装的。]
[看来主播是真不知道，他没这么好的演技。]
[他要是有这演技，就不用当什么网红了，直接演戏出道。]
“谁现在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脑子一团雾水。
[你要红了！]
[快去看看热搜吧。]
[咱们主播也是过上好日子了。]
程澈打开微博，有关他的热搜词条，接二连三的弹出，差点蹦他脸上。
【1 程c眼白藏痣 爆】
【3 程c的痣长在了心巴上 热】
【4 一眼沦陷程c的眼白痣 热】
【11 眼白长痣有什么危害吗 新】
【16 眼白有黑点会癌变吗 新】
程澈随机点进一条，满屏都是昨晚的直播截图。
一双眉眼生得极好，清隽凌厉，像一泓寒潭，沉不见底，那颗眼白痣长得恰到好处，成了点睛之笔，反倒为他平添了几分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这都能上热搜！
程澈进入评论区，清一色的夸赞。
[好苏！！]
[纯路人，这双眼睛好好看！]
[慕名而来，这是谁的眼睛？好特别。]
[是程澈的眼睛。]
[程澈是谁？是爱豆吗？]
[来了来了！我是程澈的妈妈粉，由我给你们安利一下这位宝藏男孩。程澈，今年二十岁，身高183.9cm，顶级Alpha，就读于A大，拥有百万粉丝的情感博主，性格张扬傲娇，容易炸毛，会打篮球，爱看言情小说，是个内心戏很足，反差感极强的小男孩！]
[谢谢安利，我已经成功爱上了！]
[我将垂直入坑。]
[大家不要放过这个cc啊。]
[我要跟你们这些眼睛大的拼了。]
[我服了，这颗痣越看越像个星球。]
[没错，而且cc的眼白很清澈，那颗痣又黑又圆，在眼白里界限分明，真得有一股孤独清冷感。]
[这颗痣好会长，看一眼就让人印象深刻，很有记忆点。]
程澈一条条评论看过去，乐此不疲，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漏出一口白牙，自己都未曾察觉。
直播还在继续，粉丝们见他这副模样，纷纷吐槽。
[瞧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儿。]
[Alpha的嘴脸。]
[咋还放牙出来透透气呢？]
[别笑了，万一牙着凉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