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苏昂所说，付尔周二下午接到了老师的电话。
付尔来到学校，一路问了几个同学后，在班主任的办公室前停下，轻轻叩门：“您好？”
现在是上课时间，办公室只有一个老师，看上去四十岁左右，鼻梁上架着一副红色方框眼镜，表情严肃，不苟言笑。
付尔也还是一个学生，见状不由咽了口口水。
班主任鹰隼一般的眸子扫过来，冷冷问道：“您哪位？”
苏昂背着手站在老师面前，闻言向门口走了几步，站在付尔身边：
“老师，这是我姐。”
老师气不打一处来，“我让你找你父母！”
“我爸妈都在外地。”他坦言。
老师瞪着他，沉默一下还是将先付尔请进了办公室，随后出去打了个电话。
付尔这才有时间去看苏昂。
苏昂脸上脏兮兮的，身上也脏兮兮的，蓝白相间的校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你怎么弄得这么脏？”
接过付尔递来的纸巾，苏昂一边随意地在脸上擦擦，一边说：“说来话长。”
此时另外两个男孩从后面探出头，笑嘻嘻地看了看付尔，又问苏昂：
“你不是独生子吗？什么时候多出来个姐姐？还是这么漂亮的姐姐。”
苏昂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顿，只看着付尔，也不回答。
付尔腼腆笑笑，她不认识别人，也只能看向苏昂。
见苏昂擦了许久也没有擦掉脸上的土，付尔又抽出张纸巾：
“你没擦干净，要我帮你擦吗？”
“好。”苏昂低下头，“谢谢。”
刚抬起手，余光注意到后面的两个男孩，付尔把纸巾递过去，“你们也擦擦吧。”
两个男孩嘴甜地直说：“谢谢姐姐！”
苏昂的睫毛低垂着，偶尔掀起看向付尔，但也很快掩下目光。他闻到了好闻的香气，鼻尖轻轻动了动，那香味淡淡的，和付尔一样。
“你擦了护手霜吗？”
“嗯。”
“很好闻。”
“下次送你一个。”
苏昂浅笑，“好。”
夏朔文进来便看到了这一幕。他先是讶异，随后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温馨又夹杂着怪异的感觉，但转瞬间潜意识便将其合理化了。
“付尔？你怎么在这？”
付尔也很惊讶，“夏朔文？”
“真巧啊，你还有个弟弟？”他看向苏昂，“没听你提起过。”
苏昂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你们认识？”
付尔示意了一下夏朔文，向苏昂解释：“是我同系的学长。”
夏朔文的心情豁然开朗，一点也没有被找家长的郁闷，指着三人假装严肃地说：
“你们三个臭小子，又惹麻烦了。”
“哎呦哥，你终于来了。”刚刚嘴最甜的男孩上前亲昵地抱住夏朔文的手臂。
“夏朔言，这个月第几次了？你就不能乖乖念书？”
何赫赫歪歪扭扭地站着，一手支着办公桌，“人齐了，批斗大会马上开始，就等主持人入场了。”
见付尔目光环视一圈，他解释道：“我爸妈忙工作，来不了。以前每次都只有夏哥来，算是我们三个的家长代表。这次姐姐你也来了，我更有底气了！”
付尔点点头，小声问苏昂：“你们到底做什么了？”
“我……”
刚开口，老师进来了。
看到夏朔文，先打了声招呼：“您来了。”
看上去夏朔文是这间办公室的常客。
老师先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才和几人面对面：“我先说明一下情况。我们学校是命令禁止学生去天台的，天台的门都是锁住的，这完全是为了学生的安全考虑，两位家长可以理解吧？”
见付尔乖巧地点点头，脸上的稚气不比身后的苏昂少，老师无奈地撇起嘴，看向了夏朔文。
“不知道他们三个在哪弄了一窝小猫，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撬开的天台门，更不知道他们哪找的材料，三个人上午逃课去天台搭了个窝，等主任发现的时候，天台都成猫舍了！”
“对不起老师，我一定严厉批评他们，又给您添麻烦了……”夏朔文很会应对这样的场面。
付尔甚至没有机会开口，不过也好，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找你们家长过来主要是为了那些猫，你们处理一下。”老师的头一阵发昏，一屁股坐了下来。
几人道了歉，从办公室退了出来。
何赫赫拍拍两人肩膀，“靠你们了，我有点事，得先走了。”
“兄弟义气呢？”夏朔言问。
“理解一下，你看看你们……”目光从夏朔文和付尔身上扫过，“再看看我，孤家寡人一个，可怜可怜我吧。”
付尔轻轻推了下苏昂，小声说：“那些猫我们抱走就好了。”
何赫赫听后激动上前，“姐姐，你的心灵和你的长相一样，都……”
苏昂抵住他肩膀，“快走。”随后站在两人之间，将两人隔开。
“都那么美！”何赫赫不放弃地说，“那我不客气了，我先走了，再见！夏哥再见！姐姐再见！”
说完一溜烟地跑了。
“苏昂是你表弟？”
付尔摇摇头，否定后也没有回答。
“上次告诉你有时间去找导师，你还没去吧？导师昨天又说了。”
付尔这才想起来，昨天导师的消息还忘了回。
“过几天吧。”
“之前都不知道你和苏昂认识，我们还算有缘分吧？”
付尔侧头看他。
苏昂早就察觉出不对，但不相信世界上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夏朔文喜欢付尔！他兄弟的哥哥竟然喜欢付尔！
但饶是再不相信，这件事也发生了。
他有些懊恼，今天就不该让付尔来学校。
“夏哥？这话不合适。”苏昂说。
夏朔言也懵了，上前拉了下自己亲哥，“哥你说什么呢？”
他将夏朔文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哥你这不是调戏姐姐吗？”
夏朔文敲了下他脑袋，“瞎说什么。”
“我还要问你呢！你瞎说什么呢？！”
夏朔文不理他，去看付尔。
去实验楼的路上，两对一前一后，夏朔文的目光始终在付尔的身上。
夏朔言简直难以置信，反复确认了十几次才忍不住出声问：
“你喜欢姐姐？”
“喜欢。”
他瞪大了眼，没想到亲哥如此坦然地承认了。
“你！她！啊？！”
“对了，付尔和苏昂是亲戚吗？”
“付尔？姐姐叫付尔吗？我第一次见，之前也没听苏昂说过……”
“他们看着关系不错。”他拍拍夏朔言肩膀，“你要帮帮你哥。”
夏朔言哑口。
实验楼下，几人停下脚步。
夏朔文先开了口：“你们上去把猫抱下来，我和付尔在这等你们。”
长睫下的双眼隐隐带上了敌意，苏昂沉默，摇了摇后槽牙。
和夏朔文对视一眼，夏朔言尴尬地上前拉了拉苏昂：“我们上去吧，姐姐你在这等着就行。”
说完，夏朔言微愣，他低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手，又看了看苏昂。
苏昂刚刚甩开了他的手吗？
不可能。他摇摇头，甩掉脑袋中莫名其妙的想法。
“你想上去看看我搭的猫窝吗？”苏昂问。
付尔没有片刻迟疑，“想。”
“那我们走吧。”
“付尔……”
夏朔文要拦，苏昂转身与他面对面：“夏哥，你们两个留下吧，我们上去就行了。”
夏朔文清楚地感觉到了苏昂身上的敌意，但他不知道这敌意从何而来。
等两人进了楼，夏朔言才呼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珠：
“哥，你也太刻意了，这样会把人吓跑吧？”
夏朔文没说话。
“小老师，你和夏哥很熟吗？”
“不熟。”
付尔对夏朔文从始至终的冷漠态度，让苏昂心情大好，“你是不是不喜欢他？”
“不喜欢。”依旧是毫不迟疑地回答。
“哦。”苏昂平淡地应了声，低下头时，嘴角上扬。
付尔想到什么，扭头看他：
“我喜欢他或者不喜欢他，都不影响你和他相处。”
苏昂明白她的意思，点了下头。
三个男孩用几块木板搭了个能遮风避雨的小窝，虽然简陋但看着很温馨。
此时七只小猫抱团窝在一起，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看得人心软软的。
付尔抱膝蹲在猫窝前，眼睛亮亮的：“哪来的小猫？”
苏昂蹲在她身边，摸着几只小猫头，“学校后门捡的。”
见付尔看他，他又说：“等了几天也没见大猫，喂也是我们喂的。”
付尔被逗笑了，“你们喂的什么？”
苏昂从一旁拿过一个小盘，“奶。”
“照顾得还挺好的。”
苏昂笑了笑,“你不摸摸吗？”
付尔摇摇头，“我们抱下去吧。”
“好。”苏昂先抱起四只小猫，又抓起一只，“你抱两只？”
付尔点点头，伸手时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抱起了小猫。
夏朔言不知道在哪找了个纸箱，正好将七只小猫放进去。
几人一边走一边谈论着要将小猫送去哪。
“哥，我能养吗？”
“我没意见。”
不等他笑，又垮下脸，“那妈能同意吗？”
夏朔文轻笑一声，答案不言而喻。
“怎么办啊苏昂，我养不了。”
“我养。”
“七只？！全养？！”
“嗯。一个人住无聊死了，养几只小猫就热闹多了。”而且他看付尔也很喜欢，以后付尔来给他上家教，休息时还可以和小猫玩。
“付尔，你不养一只吗？”夏朔文身体前倾，隔着苏昂问付尔。
付尔没看他，“不了。”
“想看可以随时去我家。”苏昂说。
付尔笑笑：“好。”
不经意地一个抬眼，付尔愣住，随即笑容更加开朗。
“乔石……”
乔石在前面不远处，正和几个朋友并肩向他们走来。
他比付尔更早地看到了对方，审视过她身边的三人后，目光才又落回她身上。
看到乔石的一瞬间，付尔的眼中就再无旁人，身边人的交谈声也远去化为了虚无。
付尔小跑过去，一脸惊喜：“乔石！”
乔石向前一步迎她，“你怎么在这？”
“苏昂的班主任让他家长来学校谈话……”付尔解释着，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亲近，双手攥住了乔石腰侧的衣服。
“他家长知道吗？”
乔石的表情很严肃，付尔的笑容也收敛了，半晌后抿抿唇，眨着眼睛摇了摇头。
凶什么凶！？
苏昂就要上前，但开口的瞬间有一个声音在脑子中响起：凭什么？
他凭什么打断？凭什么插嘴？
他咽下到嘴边的话，沉默下来。
付尔看出乔石有话却不说，他现在总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