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阿标带来了一份调查报告。
“这个人叫做陈强，十六岁就辍学，跟着本地的帮派混社会，一年前他跟的老大锒铛入狱，他就脱离了帮派。半年前参与一起抢劫案，之后很可能是为了躲避警方的追查，隐姓埋名，在剧组里打工。”
“消息确切吗？”
“我们找到了当时同他一起作案的两个古惑仔，不过简单吓了吓，那两个古惑仔就什么都交代了。”
“原来是个抢劫犯啊。”Julian唇角牵起一抹嘲弄的笑容，“我还当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阿哥知道他极力维护的人如此不堪吗？
Julian手指有节奏地轻敲桌面，略沉思片刻，说：“这桩案子一直破不了，那帮差佬肯定很头疼吧。”
他抬眸，眼中充满了恶作剧的兴奋，“阿标，这次我们就做个好人，给那帮差佬送个消息。”
Julian笑着，淡淡地吐出一口烟圈，眼睛被朦胧烟雾笼罩，危险的光芒隐在烟雾后。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一出好戏。
……
华港生病情初愈，精神不错，他收拾好从房间里出来，Julian已吃完早餐，悠闲地看着报纸。
见他出来，Julian抬起头，眼里精光一闪，笑道：“你醒了？快来吃早餐。”
华港生挪步到Julian对面坐下。
刚拿起一片面包，他的电话就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华港生犹豫了下，按下接听键，很快他的表情就严肃起来：“什么？警局？好，我马上到。”
Julian放下报纸，关心地问：“出了什么事？”
“警方抓到了一起抢劫案的嫌疑人，让我去警局辨认嫌疑人。”华港生解释道，捞起椅子上的外套，急匆匆打开了门。
“不用这么急吧，先吃了早餐再去。”Julian起身，快步走到华港生身后。
华港生已经迈出门口：“不吃了。”
Julian紧跟着出去，先一步走到华港生前面：“那我开车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过去。”
Julian哪管他愿不愿意，自顾自把车开到华港生身前，隔着车窗向华港生一扬头，示意他上车。
华港生默默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Julian开车的习惯同他的个性一样，张扬又疯狂，很快就开到了警局门口。
下了车，Julian跟着华港生一起向警局走去。
华港生微蹙眉头表达不满：“你一定要把我当犯人，处处都跟着？”
“没有，我只是怕你得罪了那些罪犯，担心你有危险嘛。”
华港生轻哼一声，不再说话。
办案的警察倒没料到华港生来得这样快，忙把他带到一间审讯室。
Julian正要跟进去，立马被警察拦下：“家属请在外面等候。”
Julian低头轻笑一声，转身在走廊边的长椅上坐下，气定神闲地翘起二郎腿。
无所谓，这场好戏能不能亲眼看见并不重要，反正阿哥一会儿出来，他一定不会错过他脸上精彩的表情。
华港生尚不知Julian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走到了警方安排的辨认对象前。
八个人站成一排，隔着单向玻璃墙，华港生很清晰地看清了他们每一个人的脸。
忽然，华港生愣住了，他看见了在这些人中，一个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怎么会是他？
刹那间的错愕后，华港生赶紧恢复镇定，现在只是对嫌疑人的辨认，并没有定罪，也许只是搞错了。
“华生，你准备好了吗？”身旁的警察没发现他瞬间的异样，“我们可以开始了。”
“嗯。”华港生点点头。
从左手边第一个起，华港生全神贯注地看向每一个人，视线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
当时车上有三个劫匪，两个持枪劫持了他，还有一个开车的司机。
时间过去挺久，再加上当时那几个劫匪都带着面罩，华港生并没有看清楚任何一个人的脸，他只记得劫持他那两个人的眼睛，而那个司机，他完全没有印象。
辨认到华京生时，华港生深深地恍惚了下，这张脸他已十分熟悉，可是到底有没有在抢劫案中见过，他却想不起来。
毕竟，还有一个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正面接触过的司机。
司机……
华港生顿时愣了下，脑中灵光一闪，那次救夏青，也是华京生开着车，把他们从一片混乱中带出。
面对那种紧急危险的时刻，这个人果敢冷静，经验丰富，实在像极了……
华港生脑中瞬间闪过一丝猜想，但仅仅一瞬，他就将这个猜想压了下去。
他并没有在案发中见过他，不能凭无端的猜想给一个人定罪。
也许在他内心深处，也并不愿相信这个被他视为朋友的人是个罪犯。
“是他吗？”警察看他神情有异，问道。
“不……”华港生回过神来，迟钝地摇摇头，“不是……”
他收回目光，将视线投向下一个人，只一眼，他便觉得熟悉，这个人的眼睛，和那持枪的歹徒一模一样。
华港生没有半分迟疑：“就是他！”
认出了一个，紧接着华港生又认出了第二个。
辨认结束，所有辨认对象被带离。华港生本以为自己今日的任务已经结束，却不想警察叫住了他，请他在一旁的办公桌前坐下。
两个警察面容严肃地在坐在了他对面，拿出一张照片：“请问你认不认识这个人？”
照片上的人正是华京生。
华港生微怔：“是，我认识他，他叫陈强，是我在剧组工作时认识的朋友。”
他刚说完，看见两个警察满脸警惕欲言又止的神情，心头猛地一跳，升起一股浓浓的不祥预感。
两个警察追问：“你说他叫陈强？”
“是。”
“但是，华生，据我们调查，这个人的真实姓名是叫——华京生。”
“什么？”华港生脑袋仿佛被铁棍狠狠打了一棍子，嗡嗡作响，一片混沌。
华京生……华京生……
莫非真有那么巧？
这个华京生是他认识的那一个吗？
那个记忆中的大哥……
“华生，可不可以同我们解释一下，你刚才为什么没有指认他？”
“那天我没有见过他，虽然……虽然有一个司机，但是我没有看清他的脸。”
“哦？是这样？你的意思是，当天还有另外一个劫匪在现场，而当时你没有看清他的脸，所以没有指认华京生，是不是？”
“是……”
“那你认为华京生会不会就是那个司机？”
“我……我不知道……”警察的询问步步紧逼，华港生感到巨大的压力，仿佛他才是被警方盘问的罪犯。
警察靠向身后的椅背，安慰地朝他笑笑：“华生，你放轻松啦，这只是例行询问。”
“是，我知道。”华港生勉强笑笑，并没有好受半分。
“恕我冒昧问一句，华生，你同华京生是什么关系？”盘问又开始了。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们是在剧组工作认识的朋友。”
“只是朋友？抱歉，你们的名字太像了，简直会让人误会你们是亲兄弟。”警察嘴上轻描淡写地说着，看向华港生的眼神却充满了严厉的审视，“你确定在案发当时没有见过华京生？还是说，你并不能确定当时那个司机是否就是华京生？”
“我不知道……我……”华港生想了想，似下定了决心，咬咬牙道：“我没有见过他。”
“是吗？”警察顺手拿出一个物证袋，从里面取出一沓证件，摆在华港生面前，“那这些东西你怎样解释？”
华港生瞥了一眼便即怔住，摆在他面前的东西再熟悉不过，都是他在那次被劫中遗失的证件。
但是，这些证件又和华京生有什么关系？
“这是我们在华京生住处搜出的，华生，请你仔细辨认下，这些是不是你的？”
“是……”华港生无法否认。
警察继续说道：“我们第一次找你做笔录时，你说你的证件是同歹徒打斗时掉在了他们的车上，但是现在我们在华京生的住处找到了你的证件，除了华京生当时就在抢劫现场，我想不出其他理由可以解释，你如何能肯定当时没有见过华京生呢？”
不同于刚才的审视，两个警察看向他的眼神更多了一分戳破谎言的洞察。
在这样的注视下，华港生只觉如芒在背，坐立难安。
他没有撒谎，没有包庇任何罪犯的故意，可是此刻在警察眼中，他似乎成了包庇罪犯的同伙。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华港生喃喃自语，“他一直告诉我他叫陈强，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他的真名，如果他真的是……他为什么不说呢……为什么不告诉我……”
“华生，你先别急，冷静一点——”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为什么不信我呢！我真的不知道他还有这些秘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华港生忽然陷入应激状态，把两个警察吓了一跳，连忙结束这次问话，把他带出询问室。
出了询问室，华港生面色极为难看，眼神也涣散，像丢失了魂魄。
“阿哥，你没事吧？”Julian赶紧上前扶住他。
华港生仍是愣愣的，没有任何反应。
Julian本以为华港生会愤怒，会大骂着欺骗自己的抢劫犯，万万没想到他会是这样安静的反应。
这很不对劲。
Julian不禁生出一丝悔意，早知道会这样，他就不搞这件事了。
华港生满脑子想的都是华京生，他心里冒出无数疑问，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他大哥华京生？是的话，为什么不与自己相认？他是不是真的参加了那次抢劫？
如果这真的是他大哥，他又该怎么办？他今日所作的证言是否会成为华京生定罪的证据？
“阿哥，你怎么了？有什么事你讲给我听啊。”Julian轻轻抚着华港生的后背，连声安慰他，华港生却仍旧神游天外。
正当Julian无计可施时，走廊的另一端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不可能！我的儿子不可能是抢劫犯，你们凭什么抓人！”一道中气十足嗓音洪亮的声音，在气氛严肃的警察局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们这帮差佬没一个好人！没凭没据就抓了我的儿子，还污蔑他抢劫，还有没有天理！香港还是不是一个**治的地方！”
华港生忽地惊醒，鬼使神差地迈出脚步，向那个闹事的人走了过去。
目光越过警察的背影，他看见了被几个警察围住的人。
这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个头高大，身材也算挺拔，头发稍显花白，脸部线条硬朗，就算经过岁月的雕琢，脸上有了许多纵横的沟壑，但仍能从他的外表中，窥探到年轻时魁梧雄健的模样。
记忆中的一堵墙轰然坍塌，华港生蓦地僵住，尘封在记忆中的某个模糊身影此时变得无比清晰。
Julian捕捉到华港生神色的异样，不明所以地皱了皱眉。
这个老头有什么特别？
“这位老伯，请你冷静一点！我们收集到的证据显示你儿子的确有作案嫌疑，现在对他进行拘捕是为了进一步查清事实，如果他是清白的，我们警方也一定不会冤枉好人。”
“哼！说得好听，你们这些当差的，哪个不是只顾自己升官发财！你们放开我！我要去投诉，告你们非法拘禁！”
他不停地高声叫嚷，咒骂着警察，几个警察听不过去，互相使了个眼色，上前架住他。
这人死活不肯走，和警察僵持争执起来。
正闹得不可开交，忽然只听他“哎哟”大叫一声，挣扎的动作骤停，全身瘫软地向地上倒去。
“喂！老伯，你怎么了！”有警察惊慌地大叫，见人似乎意识不清，有昏迷的迹象，几个警察连忙把人抬起送医。
现场乱成了一锅粥。
华港生忽然挣脱Julian，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