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墨一从暗卫司出来时,天光早已大亮,昨儿个审讯的几个人看着文弱,但一个比一个嘴硬,但进了暗卫司的就没有不开口的。
荀珩从大殿回来,便看见墨一垂头站在殿中,而身后是几个浑身是血的人。
目光冷漠的从那些人身上略过,“招了?”
“回禀陛下,此乃供词。”墨一迅速将怀中的奏折呈了上去。
荀珩拿在手里,仔仔细细的将那些供词看了一遍,信息不多,但每一条都足以触动荀珩的逆鳞。
“看来朕这皇叔,收买人心的手段和当年一样。”荀珩没有生气,只是由衷的感叹了一句。
目光落在那些人身上,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墨一不敢说话,大殿中瞬间陷入了安静中,荀珩看着那些人,来来回回想了很多。
“皇叔送朕这么多礼物,朕作为侄子理应回礼才是。”荀珩身子微微一侧,慵懒的靠在扶手上,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
“陛下打算如何?”
“待下去剁成肉泥,送给赵王喂鸡。”此话不轻不重,但落在场上所有人的耳朵里,都让人毛骨悚然,墨一领命退下。
待得那些人走了,荀珩才从一个盒子里,拿出了暗卫司从四面八方收集来的黑皮奏疏,里面记载的都是朝堂之上那些文武百官不敢直接上奏的事。
荀珩每次看着这些黑皮的奏疏,都会一个人待很久,直到那些奏疏都看完了,荀珩才会着手那些朝臣递上了的折子,整个凤阳王朝的命脉就流转在这些奏疏和他的一念之间。
光影斜疏,蝉鸣不觉。
荀珩皱着眉依靠在榻上,看着那些奏折,此时宫人小心翼翼来报。
“陛下皇后娘娘来了。”
荀珩合上奏折,看了眼窗外,此时已然过了午时。
“嗯。”
那宫人得了荀珩的恩准,快步退了出去,将万姝请了进来。
荀珩一侧头便瞧见万姝提着食盒走了进来,一身浅绿色的裙子,随着走路的动作而微微摆动,落在这肃穆威严的朝龙殿中,整个殿都有了生气。
“怎么此时来了?”荀珩撑起身,一双好看的眼眸望着万姝,嘴角不自觉的染上了笑意。
万姝将不慌不忙的将食盒中的吃食布置到了桌上,不多最是普通的三菜一汤。
“来人说你忙着政务,没用午膳,我便擅自做主,给你送来了。”万姝眼角染着笑意,将手中的筷子递了过去。
荀珩看着万姝的手,慢慢的抬起头看向了万姝,那双眼里,满是柔情。
“宫里的事处理完了?”荀珩随意夹了块菜放在自己碗里。
“还得多谢陛下,帮着我处理了那些人,不然我都没那么快理清坤宁宫的那些人。”万姝望着荀珩用膳,心情是从未有过的愉悦。
荀珩听罢点了点头不再说话,而是安静的用膳,一个人吃一个人看,谁也不打扰谁,这一幕落在一旁福泉的眼里是那么的惬意。
陛下这些年过得苦,可如今皇后娘娘来了,那日子看着都要好些,这些时日陛下的气性都没以前那么旺盛了,福泉如是在心里想着。
荀珩用过午膳之后,便被万姝拉着去了外面走走,虽然这宫里没什么可看的,但万姝就是想拉着这人走走。
荀珩很少有被人如此亲近的时候,此番被万姝这么拉着,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时候,看了眼福泉,福泉都当看不见。
两人相携来到了那片湖边,荀珩看着这片湖水时,神色一凝。
万姝站在湖边低头望着那片可以看见两人的模样的湖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的看着。
鱼跃水动,两人的影子被水波揉皱。
荀珩在此时侧眸看着万姝的脸庞,记忆虽然久远,可眼前的人却越发的清晰。
万姝察觉到荀珩在看她,一抬头便撞入了荀珩的目光中,那眼神她不曾见过。
无助的,凶狠的,平静的,克制的,却唯独未曾见过这般柔情的。
“陛下,缺席多年,如今我来了。”万姝忍不住伸出手,捧着荀珩的脸,轻轻的说道:“当年在湖边的那个小女孩来了。”万姝的眼睛亮闪闪的。
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荀珩愣住了,他的瞳孔缩了缩,眼睛眨了眨,意识到万姝说了什么后,荀珩主动将她拥入了自己怀中。
不需要说,什么都不需要说,万姝懂,她什么都懂。
两人并肩穿过湖边,穿过垂柳织成的林荫小径,穿过不见一点鲜花的园林,最后回到了朝龙殿,万姝没有进去,万姝拜别了荀珩,朝着自己的坤宁宫走去。
荀珩望着万姝离去的身影,心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福泉站在一旁看着都觉得今日的天色都比以往都好。
“晚些时候,让赵医官亲自给皇后诊脉,脉案需呈报过来,你亲自督办。”荀珩想到晨间处理的几个人,眸色微眯。
“是。”
福泉领命退下,用着最快的脚程,赶到了太医署,拉着赵医官朝着坤宁宫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