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姝回了寝宫,抬起手抚摸着自己还有些痛的脖子,一闭眼映入脑海的则是方才荀珩掐着她脖子的画面,思绪纷飞之际,木香走到了万姝的身旁。
“娘娘,御医来了。”
万姝回过神,看了眼进门处,轻叹了口气,“请进来吧。”
太医署的太医,背着药箱走了进来,来者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
福泉跟在身侧,行了礼,大致说了来意,万姝点了点头,便让那太医给自己把了脉,一番仔细叮嘱之后,太医离去。
万姝看着桌上摆放着的瓷瓶,一时间感觉自己的心乱乱的,她似乎有些不知该怎么去触碰那个身处黑暗的人了。
“木香,你说陛下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呢?”从听说陛下在朝堂上杀了大臣,再到御花园中,杀了那些宫人,这一件件一桩桩,起初万姝以为,荀珩只是在杀该杀之人,可今日的事却让万姝有了不一样的想法,她第一次将暴君这个词与荀珩做了一次重叠。
“奴婢不知。”木香在那一刻罕见的不敢接话,今日的陛下太过于渗人。
万姝起身走到了窗户处,通过窗户,能够很好的看见远处笼罩在黑暗中的朝龙殿,那么安静,有那么让人心悸。
而此时坤宁宫外,有一身影鬼鬼祟祟不知在做什么,而此时身处暗中的暗卫则将一切看在了眼里。
‘你究竟发生了什么?’对于这段十多年的空白,万姝感觉到无助和疲惫,她知道宫中日子不好过,可究竟是什么样的环境,将荀珩逼成了如今杀人如麻的地步。
晚风吹起,万姝咳嗽了几声,木香将斗篷披在了万姝的身上。
夜色深沉,桃花香环绕,万姝从床榻之上惊醒,额头上满是冷汗,守夜的木香听到动静立刻走了进来,万姝望着她,没来由的鼻尖发酸,她梦到了荀珩,那个杀疯了的荀珩。
而此时的朝龙殿,荀珩也同样的不好过,朝堂之上他杀人时的动作,御花园中他疯狂砍杀人的场景,还有曾经他站在尸山血海中对着那些尸体笑的神情,全都进入到了他的梦里,梦里的他对于这些人的死不屑于顾,可转头万姝也死在了他的刀刃之下,天空中没有一丝阳光,只有无尽的黑暗将他吞没。
那些本该开的绚丽夺目的桃花,失去了所有的颜色,如同躺在他剑刃之下的万姝一样,无声无息。
荀珩疲惫的坐在床榻边,黑色的头发遮住他的脸庞,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荀珩知道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此时还逍遥在外,但他却不能再此时把那人揪出来,牵一发而动全身,他只恨自己当初未能陈胜追击,将那人的首级放在自己父皇母后以及皇祖母的牌位前。
“墨一。”荀珩低着头,冷声道。
一道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荀珩的跟前。
殿中十分寂静,荀珩闭着的眼眸缓缓睁开,那双眼里冷若寒潭。
“赵王的踪迹,查。”
墨一低头领命。
猫捉老鼠的游戏荀珩很乐意玩,可现如今万姝实实在在的出现在了他的生命里,他不想玩了。
巍峨的皇城中,帝王一身龙袍被斩于龙椅之下,凤仪宫中皇后一身白衣,三尺白绫缠绕在脖子上,风一吹死透的尸体跟着晃动,昏暗的房间中太皇太后的眼眸大睁,而手已经垂落。
这些景象如同毒瘤一般深埋在荀珩的心里,每每梦回之际皆是这些景象,而造成这一切的人,就是他叔叔荀柏谦。
而这一次他赌不起,他不敢堵了,他知道赵王已经把手伸到了万姝的身边,他知道那个细作的存在。
他没有马上出手,他不想打草惊蛇,赵王想要渗透后宫方法很多,这一次拔掉了一颗钉子,下一次还会有别的钉子出现,当初他大开杀戒杀了后宫不少人,他秉承着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的理念,但是短短的几年,宫中又无声的多了一些人。
而这一次,赵王把目光盯向了万姝,只要他对万姝做出一些亲密的动作,赵王便会紧追着不放,所以荀珩赌不起,他不想万姝有一日也死在他和赵王的这盘棋局里。
天下皆为棋,但万姝绝不能成为棋子。
“皇叔,你这局下的真绝。”荀珩自黑暗中,喃喃自语,手中的力道再一次收紧。
第二日太阳照常的升起,宫中的氛围一夜之间再次回到了沉寂如地域的状态。
万姝自那日回来后整个人便带了些许病气,不知是被荀珩吓得还是春末的风太冷让其着了凉。
木香本想将此事呈报给荀珩,却被万姝拦下。
“别去,我的事不要同陛下说。”万姝撑在床榻边,拉着木香的手摇了摇头。
可木香却满脸着急的盯着万姝:“娘娘......”木香知道,万姝病了的消息只要传达给了荀珩,荀珩一定会来,但万姝却拦住了她,“何苦呢?”
万姝的眸色在烛光下晦暗不明,思虑良久才抬起头展颜一笑。
“陛下虽行事毫无章法,却将法度和责任刻在了自己的骨子里......”万姝的话未曾说尽,但木香已经全然明白。
责任两个字太过于沉重,万姝不想因为她,再让荀珩多一丝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