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归路》宣发打来电话，大意说是热度上升，为了继续跟进这波势头，给粉丝一点福利，趁剧才播出一半，要出一首主角合唱的同人曲。
所以要先问问他和罗一涵两个人有没有重合的空闲档期，留出来一起录个音，顺利的话几个小时，不顺利也最多一天。
电话声音断断续续的，对方热情洋溢，白溯不好打断，总不能说我正在荒野逃生你等会再讲。于是只好嗯嗯嗯，很官方地说：“详细情况发邮件和我经纪人沟通吧。”
挂了电话，白溯想，为什么不能发消息等回复，非要打电话，而且他们没打给龚昙，而是打给了他本人。
想了一会儿明白了，龚昙应该是急着到处找他，没信号打不通就一直打，所以占线了，他们就试着打他的号码，误打误撞，卡在间歇时间里打进来了。
至于为什么非要打电话……鬼知道他们为什么非要打电话。有那么急吗？也被困在资本主义的荒山野岭了？
互联网时代直接打人电话，和直接冲进别人休息室掀被子有什么区别！
正嘟囔着，下一秒，龚昙的电话也打了进来。
“哎呦祖宗，终于打通了，你是不是在山上呢？车快到了。够可以了，中途折回来的，要是下山才发现，你要蹲两个小时。来了来了，别急哈。”
出山已经是傍晚，白溯有点生龚昙的气，没太搭理他。
龚昙回各路消息，忙得冒烟，也没发现白溯不想搭理他。但是两个人都默认，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被剧组溜了这么久，也不给准话，还被丢在山里，讲出去实在不体面。
虽然是现场工作人员的失职，传出去锅在负责人身上，也就是导演和作者身上。他们两家加起来粉丝众多，尤其是作者，死忠粉簇拥，舆论战还不一定吵的过。
毕竟网络吵架不仅比谁有理，还真的要比谁声儿大。
而且龚昙在其中也有无心之失，按粉圈惯例，被粉丝知道会闹着要他换人的，他也不会因为非原则的事情，就换掉这么多年并肩的信任的经纪人兼助理，僵持着也不好收场。
瞒着最好，小事化无。
……
罗一涵所在的节跃娱乐，坐标天府陵州，公司不大，和其他不相干的公司合租一栋写字楼，是庙小神仙也小。
就这么一家排名都排不上号的娱乐公司，天天还要搞派系斗争，有事没事就开会开会。
罗一涵在剧组连轴转了那么久，就这天早上空闲两三个小时，还要被喊回来参会。那些战略方向，是不允许艺人插嘴的，但是他们只要有空，就得旁听。
背着包进了大楼，罗一涵盘算着，坐到一半就走人，问就是剧组催了。
罗一涵刚要按楼层，一个陌生面孔的男人先伸了手，要去的是同一楼。
罗一涵打量了一下对方，少说有一米九，肌肉壮实，挂着节跃的工牌，但工牌翻过去了，看不到是什么部门什么名字。
他应该是认出了罗一涵，还点头致意，罗一涵也礼貌回了一个点头。
罗一涵心想：“新来的保镖吗？好魁梧的肌肉男，小麦色，还有花臂？”
距离开会时间还有一会儿，罗一涵进艺人休息室准备坐一会儿，放背包的手顿了顿，忽然感觉背后有人。
猛一回头，就正对着肌肉男的胸肌。
罗一涵大退一步，犹豫道：“呃……你是……”
要干嘛？见色起意一路尾随，要对花季少男图谋不轨吗？
这可打不过，救命。
对方也愣了，反应一下才开口：“哦忘了介绍了，我是阮阮，罗老师您的新助理。”
罗一涵大脑旋转片刻：“阮阮？”
阮阮是男的？
名字叫做软软，体格这么硬硬？
说他是斯坦尼康摄影师罗一涵都信的。
阮阮展现出与个性花臂反差的温和礼貌：“请多指教。”
罗一涵伸手翻看他的工牌：“啊，你好你好……这玩意儿其实不用戴着的，进门是刷脸不是刷卡，后面跟着我到处跑就更不需要它了。还有，不用这么客气，跟笛姐一样喊我一涵就行。”
阮阮：“好的一涵老师。”
罗一涵：“……”
会议开得乏善可陈，照旧是那些议题，没有定论。
唯一的插曲是，老板容丞提了一嘴最近罗一涵的流量，大家呱呱鼓掌，公司几个刚签的小艺人望着罗一涵眼睛放光。
到底是仰慕还是羡慕还是嫉妒，那就不知道了。
罗一涵中途和许枫笛打了招呼，带上阮阮就离开了。
……
罗一涵在《档案显灵》剧组的最后一天拍摄，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剧组放饭，节食的罗一涵决定饿一顿，把自己的饭给了阮阮。
但人一饿，就下意识地想去觅食，鬼使神差地，罗一涵就拐进了取景大学的小卖部。
正瞎逛呢，无意间听到有两个司机在聊怎么偷油。
大意就是说制片组里有自己人，车开去加油站的时候，可以带油桶多装一些，反正报销只看支付记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剧组就是这个样子。
不可名状的产业汇聚方式，全靠裙带绑定拖动，班子组起来让人幻视阿三摩托，大组就是阿三火车。
每个组的规矩和模式那更是不可名状，连术语都处于随时变化之中。
神奇的是，这种用钞票糊起来的诡异的粘合体，真能运作起来。
它就这么一走一摇一嘎巴地往前冲，每走一步都在透支零件使用寿命，偶尔掉些零件下来。
它告诉你不打紧，反正它把剧集做出来了。
观众只看成品，也可浅尝两口，味道一般，干净卫生，一旦直视了真正的工序，立马要毒发。
本来这俩大喇叭交流揩油经验，跟罗一涵屁关系都没有，他完全可以当作没听见。偏偏他们又多嘴两句，说最开始教他们这么干的，是b组的一个司机，叫什么续余。
罗一涵灵光一现，跟小马甲一个姓啊，这个姓不多见，不会是巧合。
那可就不能当没听见了。
他转头就提醒制片组，重新查司机加油的账，算算他们一次加多少油，油箱装不装得下。尤其还说了一嘴自己听到的司机的名字。
他没有提小马甲，目前为止，还能权当他是一个没有私仇的正义使者。再多说，就太有指向性了。
下午顺利拍完，罗一涵终于从这个闹心的刑侦剧组杀青出来，同一天周月也杀青了。
几个主演商量晚上一起吃个饭，庆祝周月和罗一涵两个人杀青，两边导演组也都会过去。
其实他是不想去的，一是没那么好的交情，二是每到这种饭局上，多少都云雾缭绕的，罗一涵有过敏性鼻炎，闻不来。
但他又没有理由拒绝，经纪人许枫笛也是建议他跟他们多打好关系。
到了发现，同样杀青的周月没在，说是无缝去下一个组了，赶飞机。她真赶假赶那可不知道，不想应酬的心肯定是真的。
人家已经红了一些年，多少有点开溜的底气，罗一涵目前的底气，尚且需要积累。
席上大家说说笑笑，不管在组里有多少摩擦，在这个席面上都和和气气，好似从未有过龃龉。
高声的笑谈中，偶尔冒出一些不能播出的黄赌毒之语，项目呢算赌，香烟呢算毒，黄呢就是真的黄。
当然项目和肺也是黄黄的。
a组王导坐在了罗一涵旁边，拉着罗一涵的手，特别恳切地说日后一定要再合作，说得罗一涵都很无奈，只能不停说“有缘有缘……”
他实在不喜欢这样的肢体接触，但王导又没恶意。
直到菜上来，正式开席，饿坏了的王导才放下罗一涵的手，牵起了猪肘子。
b组导演倒是心里有数，知道罗一涵可能不太想搭理他，所以只是拿起酒杯跟所有人讲了一些场面话，没有特意跟罗一涵说什么话。
小马甲则是一点数都没有，先是在张宇那边打得火热，高兴得一脸潮红，吃到半场，提着酒就来罗一涵跟前献殷勤。
罗一涵被包间里的烟味熏得鼻炎犯了，正在窗户边打连串喷嚏，小马甲亲切的胳膊就从他身后环抱了上来。
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尤其还是讨厌的人，罗一涵下意识挣了一下，把小马甲挣得一趔趄。
再看小马甲，明显已经喝昏头了，大概只以为那一趔趄是他自己没站稳。
罗一涵环顾包间，看大家在各聊各的，还挺嘈杂，应该注意不到他们在聊什么，于是就有什么说什么了。
“哎哟，您是‘领导组’，按理应该是我去敬您呐，怎么您先过来了，传出去说我耍大牌。”
“这话说的，什么叫‘领导组’，我们一直都是平等相处，大家各司其职，没有上下级的。我这不是真的欣赏你吗？说的悄悄话，你不要跟别人说，我觉得你比张宇有前途……”
罗一涵眉毛一挑：“哦？”
小马甲显然已经喝到有点疯了：“你的工作态度，比他啊，好多了，演技也比他要好，我跟他再怎么客气，我都不会说下次合作，难…难伺候。你不一样，我是真心欣赏你，我手上还有一个特别好的本子，我跟你说，给你大男主……”
罗一涵打岔道：“您现在觉得我‘够格’了？能坐您的椅子了？”露营椅的事情罗一涵的火气还没消。
小马甲愣了一下，打了个酒嗝：“什么？我的椅子……你想导戏？好说啊，我给你介绍路子带带你……”
他全忘记了，看来当时那一句“还不够格”非常发自内心，以至于讲完就能抛到脑后。
罗一涵点点头，了然了。一句话都不想再跟他多说，一心只想让他下桌子。
眼见制片组的人不敲门就直接进来，很严肃地和b组导演讲起什么。阮阮替罗一涵去听了一耳朵，司机偷油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
罗一涵也不想和小马甲聊什么剧本，他要小马甲马上滚。
罗一涵于是无视小马甲的喋喋不休，抬起手招了招：“张宇！续哥说非常欣赏你，一直在跟我夸你，还说手上有新本子要跟你聊！”
小马甲晕乎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忽然就被推出去了，又没办法说“不是这样的”。
张宇听了倒是高兴，叼着烟起身过来，把小马甲架走了，看来是对新本子很感兴趣。
罗一涵还不忘要叮嘱小马甲：“续哥喝多了啊！让你堂弟来接你回去！你可千万不能自己开车啊！”
小马甲还没意识到出了什么事情，还回答道：“没事～”
接下来那边就是各种进进出出，一会儿打电话一会儿又打一个。每个人都是在门口表情严肃，进来又一副依旧很高兴的样子继续吃饭喝酒聊天，过一会儿换人又出去。
人员进进出出，冷气散得精光，屋里热起来，可是依旧烟熏火燎像在庙里。
后半席小马甲也不得瑟了，惆怅地打开烟盒，一根一根地抽，亲自用嘴给这个已经像仙境的房间再加点光影介质。
王导拍拍罗一涵的肩膀，举起一根手指，虚空点了点罗一涵的面门：“年轻人，年轻气盛。”
这是离的太近，听见他阴阳怪气小马甲了？罗一涵不确定。
王导：“司机偷油，是你提醒制片组重新查账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