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川在考虑要不要直接把视频挂掉。
但是想到这群人刚刚才和自己一起舌战群儒，一时心软，清了清嗓子，感觉听不出来什么异样了，才按下接通。
段识瑜一张大脸怼在镜头上，吓得江夏川差点把手机砸脸上。
视频里的几个刚刚的主人公们正在说着话。
看见他来了，段识瑜好像触发了被动技能一样犯了个贱，“老江，你怎么才接啊，该不是因为我们刚刚挺身而出的身影感动哭了，偷偷抹眼泪呢吧。”
刚刚擦掉眼泪的江夏川：“……”
去死。
按照平常，段识瑜犯完贱后，江夏川高低得骂他两句，但这次可能是因为真的被他说中了，有些心虚，江夏川一时之间不知道回什么。
空气静默了一瞬。
段识瑜还在那边等着江夏川骂他呢，感觉气氛不大对头。
“不是吧老江，真哭了？”
江夏川磨了磨牙，“……没有。”
“你瞎说，你声音都不对了。”
江夏川装死。
“老江。”
“干嘛？”
“真的哭了吗？”
江夏川：“……”
算了，直接杀人吧。
白茗秋直觉再不出声拦截一下，五班大家庭可能就要少一个人了，赶紧开口道：“咳，刚才可多亏了贺雨声，还好他家长是律师，给我们提供了法律支持。”
“那个，我们刚刚在聊这次谣言，是谁传的你们有头绪吗？”
“微信名叫曦的那个人，我们所有人都没有他的好友，我推测极有可能是开的小号。”贺雨声的声音和翻法典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从手机听筒里幽幽传来。
贺雨声离话筒比较远，江夏川有些听不太清，开了扬声器。
段识瑜终于从戏弄江夏川的快乐中全身而退，精神有些亢奋，“我是真想不到，咱们家小棠翊性格这么好，这么招人喜欢，怎么会有人讨厌他讨厌到要造他的谣呢。”
江夏川听到这个称呼有些不爽，但听到后半句，暂时忍了下来。
只是默默把扬声器关了。
这傻逼是贴着话筒说的话吗？
差点被声波攻击震聋了。
他沉吟片刻，“是林晨安。”
本想着要不要给林晨安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但是转念一想，他既然能做出伤害别人的事，就应该准备好面对事情败露的后果。
若犯错者无需付出任何代价就能获取原谅，这对受害者又何其不公？
“谁？林晨安？”所有人都很吃惊。
“林晨安……曦……晨曦，”贺雨声回忆了一下，但显然没能从脑海中检索出什么，“你说是他，有什么具体一点的依据吗？”
“上周有一天放学，我看到他跟着方棠翊，就追了上去，刚好碰见那群混混。不仅如此，有很多次他看方棠翊的眼神都很不友好，只不过他那次跟踪方棠翊之后就没再出现，我也没想到他会做这样的事……”
“那他为什么讨厌方棠翊啊，没头没尾莫名其妙，他们的交集很多吗？”
“交集……”白茗秋喃喃，突然语气兴奋，“啊，我知道了，是关枫宁！”
“关枫宁？这是跟她还有关系？”
“林晨安喜欢宁宁啊，宁宁自从认识方棠翊以来天天夸他帅，研学期间方棠翊还借了她伞，宁宁芳心暗许……啊不，明许，然后直接表白了，林晨安整天跟在宁宁后面，这些事他一定都知道，我猜啊，他就是这么讨厌上方棠翊的……”白茗秋抱着手机感叹道，“可怜呐，自己喜欢的女孩不喜欢自己，转头喜欢上了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放谁身上不黑化啊，唉，真是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江夏川突然怔住，所以，导火索是关枫宁向方棠翊告白？
如果那天方棠翊去六班拒绝关枫宁他没有阻止，那这件事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如果，如果的话……
江夏川后悔得无以复加，但现在的首要任务还是解决这件事。
段识瑜听得眉毛皱起，“停停停，你先别念诗，林晨安喜欢关枫宁？你是怎么知道的？”
白茗秋翻了个白眼，“要不说你们直男眼瞎呢，当然是用眼睛看出来的，你看哪次宁宁过来，林晨安不在五分钟之内也出现了的。而且林晨安和宁宁的妈妈是好姐妹，所以他俩从小就认识，当了十年的同校同学和上学搭子，高中干脆在一个班了。”
段识瑜眼睛一下就瞪大了，“好家伙，青梅竹马啊。”
江夏川咬了咬舌头，“他这样做是嫉妒关枫宁喜欢方棠翊。”
“那我们要怎么解决这件事啊。”
贺雨声打了个响指，“我们明天去找林晨安对峙，只要他承认，一切就都好说了。”
“可是怎么样才能让他承认啊？”
众人七嘴八舌，讨论了一个小时左右，终于讨论出了一点头绪。
“好，那差不多就这样了，我妈催我睡觉了，你们也都早点睡吧。”贺雨声宣布了这场会议的结束。
突然屏幕上又多出一个人脑袋，“诶，总算吃完饭了，我没错过什么吧。”
看着常逸尘一副呆头鹅的样子，所有人沉默了两秒，随后整整齐齐地挂了视频，只留常逸尘一个人呆若木鸡。
视频挂断后，江夏川在床上坐了一会才起身，他趿拉着拖鞋走到窗前。
城市的夜空比想象中清澈，几颗星星在楼宇缝隙间安静地闪烁，映在江夏川的眼眸中，格外明亮。
……
“今天回去背诵《将进酒》前五句，下课！”
安若清亮的嗓音刚落，广播喇叭“滋啦”一声，欢快的下课铃蹦了出来，早已蠢蠢欲动的同学们直接窜了出去，同时也点燃了原本死气沉沉的教室。
安若看着学生们三三两两离开座位，笑着摇了摇头。
她将教案夹在臂弯下，转身时注意到后排仍聚着一群人，江夏川正低头和方棠翊说着什么。
“跟你说个事，你别害怕……”
江夏川原本想着给方棠翊打个预防针，突然眼前视野一下子变暗了起来。
昨天的参会成员全挤在江夏川和方棠翊一圈，准备再聊一下谣言对抗事宜。
看到突然围在自己身边的一大圈人，方棠翊有些局促，右手偷偷抓住了自己的衣摆。
大家把他们两个围在中间就开始七嘴八舌的聊了起来。
江夏川想拦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这群人没有一个想起来当事人还没得知自己被造谣了这件事。
“我们先……再……”
“不对，是先……”
方棠翊呆呆地听着自己和关枫宁林晨安的名字不断撞击着自己的耳膜，然而场面过于混乱，导致他听了半天也没有接收到任何实质性信息。
有种知识划过大脑不留一丝痕迹的美感。
“你们……在说什么？”
“就是昨天林晨安造谣的事啊。”
“造谣？”
“你还不知道？哦对对对，你好像不在群里，林晨安开了个小号在大群里胡说八道，说你整天和那些混混厮混在一起。”
方棠翊体温骤然降到冰点，裸露出来的皮肤擦过铁制桌角时，本该刺骨的凉意却像隔着一层棉絮。
“不过你放心，我们都会站在你这边……”常逸尘的声音渐渐模糊，只剩下一些碎片字眼如刀锋般刺入耳中，切割他的心脏。
他感觉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的身上，耳边模糊又聒噪，谩骂声不绝于耳，想要捂住耳朵却又感觉到身体上的钝痛不断折磨着他。
江夏川最先注意到异常——方棠翊的瞳孔开始扩散，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左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按在腹部。
江夏川的视线从未离开过方棠翊——自从上次目睹他莫名僵直，那种将周围的一切隔绝开来的空洞视线就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中。
此刻，方棠翊苍白的脸色和涣散的瞳孔让他瞬间警铃大作。
那种状态又出现了！
“快！都散开，找老师！”江夏川瞳孔骤缩，声音急切。
周围同学面面相觑，还未反应过来，段识瑜已经冲出人群。
四楼办公室到五楼教室的楼梯从未如此漫长，他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快……老师……快回教室……方棠翊……”
教室内，方棠翊的状况急剧恶化，指尖开始不自然地抽搐，整个后背被冷汗浸透，呼吸频率快的惊人，手指无意识地抓挠着颈部，在自己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红痕。
当安若赶到时，方棠翊正因肋间肌痉挛而痛苦蜷缩。
她迅速从讲台抽出一个牛皮纸袋，罩在他的口鼻处。
“看着我，方棠翊，”安若注视着他逐渐涣散的眼神，声音温柔却不容抗拒，“跟着我，吸气……屏住……慢慢呼气……”
过度换气会降低血液中的二氧化碳浓度，引发呼吸性碱中毒。
若不加控制，很快就会四肢发麻、胸口发紧，甚至眼前发黑晕过去。
江夏川注意到方棠翊左手手腕内侧有几道已经变得浅淡的疤痕，在剧烈呼吸中晃动的袖口下若隐若现。
“都回到自己的座位，给他留出一点空间。”安若示意众人退开，同时继续指导呼吸。
呼出的气体喷洒在纸袋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方棠翊的瞳孔终于重新开始聚焦。
江夏川默默接过安若手中的纸袋，将椅子向方棠翊那边挪近了一点，抬起一只手，动作轻柔地将纸袋覆在方棠翊的口鼻处。
方棠翊的视线还有些涣散，眼前不断晃动的身影让他头晕晕的，不自觉伸出手，抓住了眼前最能给他带来安全感的东西——江夏川的手腕。
纸袋发出的沙沙声乱了一瞬，又重新归于平稳。
江夏川保持着这个动作一动不动，冰凉的手指在他脉搏跳动的位置留下滚烫的触感。
一阵微风从走廊溜了进来，撩起眼前人的碎发，江夏川的目光不自觉地跟着那几缕发丝闪烁着，喉结轻轻滚动。
方棠翊的眼睛终于重新聚焦，他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江夏川近在咫尺的脸——对方扶着纸袋，目光专注，窗外的光线打在脸上，睫毛的阴影微微振动。
自己的双手不知何时开始，紧紧攥着江夏川的手腕，将他的手掌连同纸袋一起按在了自己脸上。
这个姿势让两人离得很近。
方棠翊很轻易地看见江夏川校服领口被扯歪的褶皱，通过指尖轻而易举地感受到对方手腕脉搏的跳动。
我们小段关键时刻还是很给力的嘛，贺雨声也一样，只剩下常逸尘一个呆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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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真的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