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川幼稚的那股劲又上来了，雪碧喝得好好的，突然非要跟方棠翊干杯，两个人闹着，没一会便只剩下两个空罐。
“看我的！”江夏川手里拿着两个空罐，起身后退几步，瞄着对面的垃圾桶扔了过去。
咻——
没进。
江夏川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这个罐太轻了，我还不习惯，你看我下一个肯定进。”
这次终于没丢脸，一次就中了。
江夏川满脸得意，朝着方棠翊扬了扬下巴，走到垃圾桶边上，把刚才扔出来的那个可回收垃圾重新扔了进去。
方棠翊眼睛笑得眯起，极其配合地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如果江夏川有尾巴一定摇得要飞起来了。
像只求夸奖的大狗。
……
正午的阳光直直地打下来，将江夏川放在地上的湖蓝色篮球的影子藏得无影无踪。
这抹蓝色突然被一把捞起，投掷在空中，在篮球场之间来回穿梭，一次次和地面碰撞，又一次次被扔进篮筐里。
“怎么样，这球不错吧。”
“厉害，比你前几天秀操作结果没进那球强多了。”
“去你的，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哈哈哈哈哈哈哈……”
午休即将结束，几个男生抱着球往回走，听到身旁有人聊天。
“真的假的，没想到啊……”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还听说那些人是从他原来的学校一起跟过来的呢。”
“啊？我们以后看见他还是绕着点走吧。”
“……”
听到“原来的学校”这个字眼，江夏川脑中的一根神经骤然绷紧，正想继续听下去，却被旁边的人撞开，再看过去的时候那两个女生已经走了。
有种不好的预感。
……
【死鱼：老江】
【死鱼：看年级大群了吗】
回家路上，江夏川感觉到手机震动了两下，把车停靠在路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段识瑜发来的消息。
自从上次回家晚了没能及时报备，江夏川每次上学都把手机关机藏进包里，天天带着。
【鸣蜩：？】
【死鱼：［图片］】
【死鱼：［图片］】
【死鱼：［图片］】
江夏川：“……”
真是辛苦他了。
年级大群有四百来号人，平时聊的话题很杂，且没什么有用的，估计99%的人都和他一样开了免打扰。
正好也闲着没事，江夏川随手点开其中一张，简单扫了两眼便皱起了眉。
【油炸小酥肉：这瓜保熟吗？】
【老干妈牌口红：不知道啊，这种剧情也会发生在我们身边的吗】
【瓜田里的猹：什么瓜什么瓜？没吃上热乎的哪个好心人再发一遍呗】
【村口刚通的2G网速超快：［聊天记录］】
【扁桃体永不发言：没想到啊没想到，啧啧啧……】
江夏川：“……”
段识瑜个傻逼。
发了一堆图片愣是没提取到一个有效信息。
不过看这次炸出来的人还挺多的，是有什么重磅消息吗。
江夏川搜索关键信息直接定位到“村口刚通网”那哥们发的聊天记录。
【曦：［图片］】
【曦：真想不到，看着人模狗样的，私底下居然跟这种人在一起】
【曦：鬼鬼祟祟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曦：［图片］】
【曦：［图片］】
拿着手机的手骤然捏紧，江夏川脑中嗡鸣一声。
这是那群混混来找方棠翊麻烦的时候别人拍的照片。
还有谁知道这事……
林晨安。
江夏川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他。
林晨安那天鬼鬼祟祟的，不过后来也没发现他做什么，这事也就掀过去了。
他怎么没有发现林晨安那天拍照了。
江夏川懊恼地搓了搓头，又反复点开那几张图片，心情焦躁。
不对。
江夏川的目光落在图片的某一处，手指放大。
那天江夏川跟着方棠翊和林晨安是在小区门口，要拐过去才有垃圾桶，但这张图分明是在垃圾桶旁边。
不是同一天，所以那群混混后来又去找方棠翊了！
不仅如此，林晨安也再次跟踪了他，还留存了照片。
他想干什么。
这才一会没看，他们高二的年级大群里的消息就又99 了。
【冰镇米饭：我之前还觉得他长的好看呢，没想到居然是个不学好的】
【淬了毒的尖嘴钳子：长得好看有啥用，没看那电视剧里的混混又偷又抢，这几个倒是没染一头红毛，不过估计也没什么两样，说不定他就是在原来学校学坏了，混不下去了才来的我们学校】
【柠檬榨汁狂喝三大杯：谁说不是呢，长的人畜无害的，平时书包倒是背的板板正正，谁知道私底下都搞些什么不要脸的勾当】
江夏川看了几句就看不下去了，群里已经从单纯的吃瓜上升到造谣污蔑了。
这些人根本就不了解方棠翊，听风就是雨。
甚至就连知道他这个人也仅仅是因为“长得好看的转校生”的名头，听了几句没头没尾的话就用这种极尽恶毒的话去揣度评判他。
他伸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努力止住眼中的热意。
要去找他。
江夏川调转车头，朝着自己去过不止一次的方向——方棠翊家骑去，他的速度很快，快到经过的人都看不清他的脸，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阻拦他。
到了小区门口，江夏川突然不敢再往前了，忍不住的胡思乱想。
如果方棠翊知道了，会崩溃吗？
方棠翊是转校生，还没有人拉他进年级大群。
如果江夏川不告诉他，是不是他就不会伤心。
瞒着他吧，不要告诉他。
江夏川自欺欺人地想瞒住他，就像在强磁场的约束下纸也是能包住火的。
他漫无目的地骑着车，不知不觉间，又来到了方棠翊兼职的那家店。
这是他第一次透过玻璃门看里面的场景，玫瑰、洋桔梗、小雏菊……各式各样的花束错落有致，暖黄的灯光落在花枝之间，温馨得不像话。
原来是家花店，看到里面的布局，江夏川脑海中不自觉勾勒出方棠翊在里面打理花枝的样子。
门口的木架上摆着一个花瓶，里面插着几只郁金香。
他记得方棠翊说过，郁金香有毒，要养在通风的地方。
一时失神，自行车突然失去了平衡，江夏川不受控制地后撤一步，差点撞到一个人，回头一看，是这家店的店主孙奶奶。
只见她背着手，面容和蔼，“我见过你，你是小方的朋友吧？”
江夏川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孙奶奶叹了口气，语气惋惜，“这孩子，苦啊……”
江夏川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语速飞快，“您知道什么吗？可不可以告诉我，他……他不肯告诉我。”
闻言，孙奶奶摇了摇头，“我也不是很了解，不过这种事情，还是要等他自己告诉你比较好，他若不想跟你讲，别人掺和总归是不好的。”
方棠翊。
江夏川又来到他们前天中午停留一起喝汽水的地方，把车丢在一边，在手机上戳啊戳。
【鸣蜩：你们认识他吗，就在这里空口白牙污蔑】
【鸣蜩：你见过谁和混混厮混在小区里这种明目张胆的地方】
【鸣蜩：还有这几张照片混混穿的衣服都不一样，一次可以说是路过，这么多照片，你究竟跟踪了方棠翊多少天才拍下来的】
【鸣蜩：@曦 解释解释？】
群里静默了一瞬，江夏川刚松了口气，但很快便有人卷土重来。
【咖喱蛋包饭：那拍的人就不能是和他顺路回家吗】
江夏川震惊了。
这群人居然这么理直气壮，明明是那个人偷拍在前，居然还有这么多人帮他说话。
其他人被铺天盖地打压了一下，心里也有气在，此时看到有人“挺身而出”，便开始了“反击”。
【晴天的雨：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呗，你这么维护他，不会是本人吧】
【被作业折磨成黄脸婆：哪能啊，本人根本不在群里】
【砸中苹果的牛顿：说不定他也和方棠翊一样，是一路人呢】
这群人信口开河，根本不在意事情的真相，也完全意识不到自己三言两语可以给别人带来多大的伤害，只是因为被反驳两句，就连说公道话的他也被一起攻击了。
江夏川气得手都在抖。
眼看着他们说的话越来越难听，江夏川用力闭了闭眼，关掉了手机。
百口莫辩。
江夏川回到家中，和江主管于医生说了句没有胃口，就把自己塞进了房间里。
往大床上一躺，眼睛闭上。
妈的，爱怎么就怎么样吧。
他一只手又堵不住几百号人的嘴。
手机消息提示音不断响起，江夏川的脑袋也突突地疼。
手机一按亮，是“第五精神病院”发来的消息。
【死鱼：@鸣蜩老江你不够意思啊】
【死鱼：我们在这商量怎么回他们呢，你上来直接开团了】
【死鱼：@鸣蜩 】
【死鱼：@鸣蜩 】
【死鱼：@鸣蜩 】
【死鱼：看大群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个傻逼肯定又免打扰了，赶紧看消息】
【死鱼：@鸣蜩 】
江夏川无精打采地牵动嘴角，随手打了几个字回过去。
【鸣蜩：你爹在这呢】
退出这个聊天界面，然后又点开另一个聊天会话。
大群里面消息没断过，一直被顶在最上面，一下就找到了。
刚点进去就被一排整齐划一的头像清洗了眼睛。
【清欢：你们在这胡说八道什么呢】
【清欢：嘴这么脏，马桶刷成精了？】
【清欢：编故事一套一套的，你怎么不去拍电影啊】
【清欢：别在这给我扯什么受害者有罪论】
【清欢：拿了两张不知道是谁发的，怎么来的照片就在这里胡言乱语，想发表意见，可以啊，拿出点实质性的证据出来】
【清欢：再在这里狗叫，姑奶奶我见一个撕一个】
是白茗秋。
一条条消息划过他的视线，江夏川突然感觉鼻子有点酸。
【听雨声：《民法典》第1024条，自然人享有名誉权，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侵害他人名誉】
【听雨声：《治安管理处罚法》第42条，公然侮辱他人或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处5日以下拘留或500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5-10日拘留，可并处500元以下罚款】
【听雨声：16至18周岁罚款拘留等，可正常追责】
【一尘不染：真当我们五班是吃素的呀，敢这么骂我们班同学】
【死鱼：就是，你们一个个的真当自己是正义使者了呀】
贺雨声、常逸尘、段识瑜……
谁说他只有一个人的。
之前还劝方棠翊遇到问题要寻求帮助的，怎么到自己这就忘了。
江夏川胸口堵着的那股浊气终于呼了出去。
看着屏幕上的消息飞速上窜，江夏川眉眼舒展，不由自主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又觉得耳畔凉凉的，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落下泪来。
后知后觉的委屈一股脑地涌了上来，有为方棠翊感到的委屈，还有为自己的。
江夏川逐渐头脑发热，泣不成声。
好死不死，就在这个时候，“第五精神病院”一个群视频呼了过来。
眼泪还没擦干的江夏川：“……”
江：我能……不接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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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流言蜚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