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烫伤的是左手,要挡也应该是挡他的左手,可方棠翊刚才分明拦得是他右手的位置。
江夏川试探性地悄悄碰了一下方棠翊肩膀上刚刚右手碰过的地方,却被迅速躲开了。
果然有问题。
他强硬地制住想要挣扎的方棠翊,轻轻掀起一点衣领。
果不其然,肩膀上有一块淤青。
江夏川抬起头,看着面前心虚不肯和他对视的方棠翊,他抬起手把他的口罩摘了下来,脸上也有明显的伤。
怪不得。
怪不得“感冒”了一粒药都不吃。
怪不得躲他们躲得这么明显,一周下来连一次口罩都没有摘过。
本以为这只流浪猫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一处庇护所,变成了养尊处优的金渐层。
没想到兜兜转转一圈下来,还是一只可怜兮兮的流浪小猫。
“怎么搞的?是有人欺负你还怎么回事?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你放心,我不可能让人就这么欺负你的。”
“没有,没有哪个班的同学欺负我。”
“没有?那是……你爸打你?”江夏川看到方棠翊眼中一闪而逝的痛苦,以为自己猜对了,“为什么?你进步这么多名,他为什么要打你啊,他配当父亲吗?”
方棠翊默默地把口罩戴了回去,“别问了。”
江夏川一肚子的话被他一眼就憋了回去,那双眼睛写满了沉默。
马上上课了,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回了教室。
“你们俩可算回来了,”白茗秋见两人回来,在书桌里掏啊掏,抓出来一把糖分给他们俩,“再不回来,我带的糖都要被段时瑜吃光了。”
段时瑜一脸难以置信,嘴里还含着没吃完的糖,“不是,我才吃了几颗啊,小气死了。”
“你先把口水咽下去再说话吧,别一会像瘫痪在床生活不能自理的老头似的,流出来蹭你自己一身。”
“嘿!你怎么说话的。”
“什么我怎么说话,你自己看看你像不像……”
两个人又吵起来了,准确来说是白茗秋单方面碾压式骂段时瑜。
方棠翊剥开其中一粒,掀开口罩下面,把糖放进了嘴里,很甜,但是好苦啊,他的太阳什么时候才能升起来,他的守护神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保护他。
他缓缓地趴在桌子上,任眼泪肆意,连一声啜泣都没有发出。
……
方棠翊不想说,但这并不是拦住江夏川的理由,如果被欺负了不应该找人帮忙吗。
他又想起方棠翊早上的样子,他很担心。
和以往放学一样,江夏川在学校的自行车库中找到了自己的自行车,就要像平时一样开锁,然后骑车回家。
但是这次,他似有所感,不经意间往外一瞥,却刚好看见一墙之隔,林晨安正跟在方棠翊后面五米处。
江夏川心中焦急。
打开车锁再从大门绕出去就追不上了,直接追出去也来不及。
怎么办。
江夏川张望了一下四周,还真的看见了一处学校围墙上,前几天被学生逃学弄坏的,还没来得及修的防盗网。
简单观察了一下地形,然后很干脆地助跑,在旁边的矮墙上一蹬,双手攀上围墙顶端,右腿在粗粝的墙上借了一下力,一鼓作气撑了上去,然后基本上没怎么犹豫地跳了下去。
双脚着地的时候微微屈腿,缓冲了一下落地的冲力,然后赶紧追上还没走远的两人。
江夏川跟着他们两人,七拐八拐走进了一条不知道通往哪里的小巷子。
看起来没什么路的时候,江夏川先林晨安一步,上前拍了他一下。
林晨安吓了一跳,猛地扭头看向江夏川,眼中满是慌乱和后悔,撒腿就想跑,却被江夏川死死拦住。
“你放开我!”林晨安很着急但还是压制着声音说。
“呵,放开你?行啊,你先告诉我跟踪我同桌是想干什么。”
“我……你别在这胡说八道,谁跟踪了。”
“跟没跟踪你自己心里清楚,跟老师解释去吧。”
说话间,不知从哪突然窜出来一伙人,直直地围住方棠翊,看起来凶神恶煞的,手上还拿着家伙事。
来者不善。
江夏川感觉不妙,没有轻举妄动,闪身躲在一边。
林晨安趁这个空隙挣脱出去跑掉了。
江夏川怕打草惊蛇,只能暂时放他一马。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转过身继续小心地躲在一旁,暗中观察着前方的动静。
见那群人动向不对,江夏川假装刚走到这个位置,大声说:“喂?你确定是这条路吗?我怎么没看到你说的告示牌啊?我告诉你,你可别坑我啊,我连自行车都扔学校了。”
“再往前走是吧,好好好,我看看……”
巷子里的人听到动静,互相对视了一眼,放了句狠话就顺势走了。
江夏川在巷外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他刚刚假装打电话,实际上他上学根本没有带手机。
听到那群人走了,江夏川赶紧上前,看方棠翊有没有被吓到,有没有受伤。
很意外的是,方棠翊情绪如常,就好像遇到了像每天吃饭,上学,写作业一样平常的事。
反倒是看见江夏川脸色才有一瞬的慌张,转身就要走。
“方棠翊!”
江夏川皱眉,快走两步追上他,“那些人是谁,他们经常来找你是不是?”
方棠翊低着头扭开了脸。
“你身上的伤就是他们干的对不对。”
面对江夏川的刨根问底,方棠翊眼神闪烁着,转身撒腿就跑掉了。
江夏川一急就要追,抬起腿来感觉右腿阵阵刺痛,低头一看才发现膝盖到小腿擦伤了一大片——是刚刚翻墙时磨破的。
没看见还好,伤口被发现之后总是变本加厉地折磨着人。
但是这个时候他也顾不上这点小伤了,朝着方棠翊跑的方向就追了过去。
不知道跟伤口失血有没有关系,跑的时候总感觉头也昏昏沉沉的。
方棠翊六神无主,盲目跑着。
江夏川追着他跑进了一栋不知名的建筑,看到他在二楼停顿了一下,往下看了他一眼,又接着往楼上跑。
其实他的腿真的很痛,体力不断流失着,每迈出一步都在透支他的精神。
追不上了。
江夏川凭着刚刚方棠翊那一瞬的停顿猜测——二楼的某一扇门就是他家。
人在慌不择路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往自己熟悉的地方跑,这是出于寻求安全感的本能。
但是方棠翊明显隐瞒着什么,而且不想让江夏川知道这里是他家。
江夏川躲进了一个掩体,准备在这守株待兔。
果然,方棠翊在上面看他没有追过来,而且楼下也没有什么动静,松了一口气,蹑手蹑脚地回到了二楼。
他掏出钥匙正在开门,突然视野里出现的一双手,把方棠翊困在了方寸之间,“抓到你了。”
方棠翊吓得浑身的毛都要炸起来,想把突然出现的人推开。
突然,他肩膀一重,好像是身后的人脑袋靠了过来,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后和后颈,很陌生的触觉,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方棠翊下意识缩了缩肩膀,“江……江夏川。”
后边那颗脑袋没有挪动半分,反而将身体也靠了上来,手更是搂住了他的肩。
很烫。
方棠翊清楚地感觉到了,江夏川在发烧,而且温度很高。
他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把他扶稳坐在地上,转过身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江夏川,又看了看门,下定决心一般拿出钥匙开门,转身进屋了。
过了好长时间,时间长到可以怀疑他是不是把外面的人忘了的时候,方棠翊终于出来了,把门口靠着的人挪了进去,放在了沙发上。
做完这些,方棠翊微微喘着,头上也出了不少的细汗。
江夏川虽然不胖,但怎么说也是一米七五的个子,比方棠翊高出一小截,再加上平时打篮球,身上都是结实的肌肉,对方棠翊来说也算是不小的负担。
方棠翊又一头钻进屋子里翻找了一番,最后抱着一个医药箱出来。
折腾了半天,江夏川满脸通红的脸总算没那么吓人了。
脑袋上贴着退热贴,腿上的伤口也被纱布包好了,现在正窝在沙发上均匀地呼吸着。
方棠翊看了看紧闭的卧室门,默默坐在了江夏川前面的地上。
天色渐晚,屋内一片漆黑,只有残存的夕阳照进屋内,映出两人的睡颜。
方棠翊趴在沙发边上,睡得香甜,不知道梦见什么了,蹙着眉毛,嘴轻轻动着。
江夏川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时钟滴答走过,方棠翊鼻子动了一下,江夏川不由自主伸出罪恶的右手,捏住他的鼻子。
方棠翊眼皮动了动,一副要醒来的迹象。
江夏川在他睁开眼睛的前一秒及时松了手。
方棠翊缓缓睁开了眼睛,看见江夏川已经醒了,微微起身探了下他的额头。
“没那么热了。”转身又把体温计递给他让他再量一遍。
江夏川不死心,还想追问那群人的目的,被方棠翊察觉目的,趁他开口前把体温计塞进了他嘴里,江夏川哼唧两声,认命一般躺了回去。
他动了动鼻子,终于闻出来哪里不对。
“方棠翊,你家里怎么有酒味啊?”
方棠翊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不是说生病的人嗅觉会失灵吗?
方:你是狗鼻子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跟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