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川,走了,四百米去检录。”常逸尘听到广播里的指示,把手里那包酸得发苦的糖放下,招呼过来。
“哦哦,来了。”
江夏川把背包放在方棠翊的脚边,起身之前嘱咐道:“里面的零食你可以随便吃,哦对了,我还带了藿香正气水,今天天气挺热的,你要是感觉有点难受就拿出来喝,别硬撑。”
江夏川离开得很快,甚至没给方棠翊一个回答的机会。
也没捕捉到方棠翊脸上一闪而过的紧张。
站在起跑线上,江夏川的目光仍忍不住往五班的方向瞟,期盼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能出现在终点处。
“预备。”高台上,发令员举起□□对准天空。
砰——
枪声响起,江夏川脑中所有杂念顿时烟消云散,此刻他只能看见同在跑道上的竞争者,以及操场外圈黑压压的观众,欢呼声从四面八方灌入耳朵,连其中夹杂着的自己的名字都听不真切。
“江夏川,加油!”
一道清亮的声音突然穿透嘈杂,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了方棠翊的声音。
终点线附近早已围满了手拿矿泉水的女生,江夏川率先跑过终点,立刻被蜂拥而上的女生们团团围住,却被他一一婉拒。
烈日下,刚跑完四百米的他有些头晕目眩,汗水顺着发梢滴落在操场上。
江夏川走出两步,视线在人群中来回搜寻,却始终找不到方棠翊的身影。
难道真的是他听错了?
“算了。”他小声嘀咕,转身准备离开,眼中难掩失落。
“江夏川!”
听到熟悉的声音他猛然回头,方棠翊从操场的另一端一路小跑,手上还拿着一瓶矿泉水。
烈日晒得他脸颊微微发红,空着的那只手挡在额头前,想要遮住眼前的光。
他跑得太急,最后两步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被江夏川一把扶住。
“慢点,我又不会消失。”语气调侃,却压不住他比刚刚冲刺时更加慌乱的心跳。
方棠翊微喘着,手撑在膝盖上调整着呼吸,“我刚刚……在那边给你喊加油,离得有点远,你们跑的太快了,我追不上,然后这边人也好多……”
一句不明所以的话,但是江夏川就是听明白了。
他在向自己解释为什么来晚了。
唇角不自觉地勾起,接过矿泉水灌了几口,就连疲惫都得到了有效的安抚。
“谢了,”江夏川朝着方棠翊晃了晃水瓶,“很好喝。”
方棠翊两只手挡在眼睛上方,闻言抬眼看了他一眼,满脸疑惑。
矿泉水还分好喝不好喝?
四百米项目结束就是午休,学生会负责统计各项的排名和奖品,其余学生正常午休吃饭。
方棠翊上午直接被江夏川带的零食喂了个半饱,午饭吃得异常艰难,罪魁祸首还沉浸在方棠翊脸上又长了点肉的兴奋中无法自拔,兴致勃勃地给方棠翊夹菜。
目睹一切的白茗秋抱着饭盆,露出了熟悉的姨母笑。
“接下来颁奖的是高二男子四百米获奖名单……”
提前接到通知的江夏川已经在台下等着了,听到广播喊到这里,目光一下转向自己班级,按照指示上台后,对上了一排排挤到最前面欢呼的同学们的目光。
“第一名,高二五班,江夏川。”
金色的奖牌挂在脖子上,江夏川朝自己的好朋友们挥手示意。
此刻少年风光无限,如雷的掌声便是青春最嘹亮的回响。
两天的运动会转眼就结束了,操场上三三两两的都是收拾残局搬凳子的好朋友们,夕阳把尽兴而归的身影拉得很长。
……
运动会结束后便是十一假期,学校打算趁这个时间给学生们装空调。
平常提起自己学校骂声一片几乎要揭竿而起的大家此刻一反常态,抱着和自己差不多重的作业,高呼着“青阳万岁”,心齐得像是什么法某功洗脑组织。
几辆货车停在校门外,一个个箱子落在高二各班门口,由各班班主任拆开,里面装着研学期间同学们做的陶艺。
每一个小小的陶艺都装在一个制作精良的小盒子里,盒子下面刻着细致的记录,写着由谁于哪年哪月哪日亲手制作,算是学校送给他们的彩蛋。
安若安排同学分发下去,还告诉他们如果想要给自己的作品上色,可以自行去制作的地方免费上色,学校和那家店有长期合作,李师傅会指导他们完成作品。
段识瑜看着这个精致的小盒子,感慨万千,一打开就看到自己做的生肖牛。
算了,还是关上吧。
起码有个牛样。
再起码盒子好看。
算了,不起码了。
再骑下去,马都要累死了。
有人大大方方打开交换欣赏,有人藏着掖着。
就比如我们的江夏川和方棠翊,两个犟种藏得比谁都死,一个不想给对方看,一个你不给我看我也不给你看。
盒子被塞进书包最深的角落,背着它并肩走在绿荫之下,一个人推着自行车,一个人抓着书包带,没有一只手是空着的。
秋季来临前,吹向这里的北风阵阵,带动树叶沙沙作响,空气微凉,寒意悄然渗入衣衫,带来一缕微凉的悸动。
“方棠翊。”江夏川打破了此时的静谧。
“怎么了?”
“你的生日是哪天啊。”
方棠翊抓着书包带的左手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喉咙发紧,但又在下一瞬恢复正常。
“6月10日,是我的生日,”方棠翊盯着地面,脚步放缓,左手缩进袖口游移到腹部,“你的呢?”
江夏川不觉所以,只当方棠翊是走累了,随着他一起放慢了脚步。
他脖子上那枚金色的奖牌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夕阳下映出温暖的光泽。
“我呀,5月5日,立夏,是我的生日,”江夏川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雀跃,“五月鸣蜩,我的微信名就是这么起的。”
“哦,”方棠翊左手垂下,衣袖滑落,遮住了他微微颤抖的左手,语气平缓自然,“但这个五月不是指农历五月吗,你的生日按照农历算,应该是四月吧。”
江夏川挠了挠头,“我那个时候小,不懂这些,就觉得很有意境,后来用惯了也不想改了,没事,我通讯录里都是文盲,没人发现。”
方棠翊的嘴角终于翘起一点清晰的弧度,像是平静湖面上悄然荡开的一圈涟漪。
到了一个熟悉的路口,两人熟练地道别,一个转身拐进楼宇的缝隙,身影很快没入渐深的阴影里;另一个则蹬起车,径直驶向那条依旧铺满余晖的宽阔街道。
……
十一假期对高中生来说已是长假,江主管和于医生也迎来了三天来之不易的休息时间。
机会难得,这对两位恩爱夫妻当即决定,带上江夏川这个电灯泡,一同驱车前往周边城市,开启了一场短暂而温馨的自驾之旅。
【死鱼:出来打球】
抵达临湖的民宿,江夏川坐在躺椅上,惬意地欣赏着雅致的景色。
听到消息提示音,江夏川拿起手机一看,是段识瑜。
难得放松,江夏川此时心旷神怡,随即自拍一张。
【鸣蜩:[图片]】
【鸣蜩:旅游呢,勿扰】
【死鱼:靠】
【死鱼:哪天回来】
【鸣蜩:不知道】
【鸣蜩:要不你跟我爸妈商量商量?】
【死鱼:不了不了】
【死鱼:混蛋,玩的开心,带着我的祝福滚远点】
时间像小偷一样防不胜防,朋友圈里各式各样的精彩日夜翻过,转眼间距离开学便只剩两天时间。
放假前一天还在高呼着“青阳万岁”的那群人再度揭竿而起,一边朝着学校的方向骂骂咧咧,一边奋笔疾书。
屏幕的另一端映出安若和蔼的面庞。
她神秘地推了推眼镜,轻描淡写在家长群里发布了假期结束后两天紧接着就是月考的确切消息。
半个月前的一场捧杀让家长们对自家孩子的期待值不断攀升,五班的孩子们顿时身处水深火热之中。
吾命休矣!
……
当天下午的体育馆。
江夏川熟练地走进大门,然后轻车熟路地穿过熟悉的走廊,然后熟练地上到二楼,刚走到乒乓球室门口便能听到里面嘈杂的声音。
推开门,里面的景象可以用壮观来形容。
门口那张原本干干净净的乒乓球台此刻摆满了书包和卷子,全班三十多个人居然到场过半,此刻正三五成群地争抢为数不多的完成度较高的卷子。
就在江夏川愣神的刹那,里门最近的那排人齐刷刷抬起头,死死盯着他。
啊不,盯着他背后的书包。
那目光的侵略性如饿虎扑食般恐怖,直叫人毛骨悚然。
根本不容他迈步,人群已蜂拥而至。
“物理!物理借我抄一下!”
“快快快,我先把数学的选择填空抄上!”
江夏川被挤成薄薄一片,只来得及发出最后一声妥协的声音,“等……等一下,我先写个名字。”
……
五班每逢假期必有“聚会”,只不过聚会地点和项目都比较奇葩。
能让人轰轰烈烈补作业的假期终于结束了,虽然这么说,但由于最后几天过的实在不像个人类,终于送走了那几天,大多数学生还是感觉不到半分留恋的。
坐在自己的课桌前,江夏川鬼鬼祟祟地往书桌里塞了一个小盒子,眼睛时不时往门口瞟,心不在焉的样子引得周围同学频频侧目,段时瑜喊了他七八遍他都没有反应。
“江夏川!”
江夏川猛然回神,“喊什么喊,吓我一跳。”
“嘿,还我喊什么,你在那瞅什么呢,我喊你半天了,合着你一点没听见是吧。”
“什么瞅什么的,早自习别唠嗑,小心被安若抓个正着。”
“呸,你才被安若抓呢,我今天可没迟到,作业也都补完了,过去软弱的我已经死去,现在的我无所畏惧……”
段时瑜侃侃而谈,丝毫没有注意到江夏川一瞬间做好的表情管理。
江夏川试图挽救“乖孙”,朝他使了个眼色。
“老班想罚站我?难啊……诶,你眼睛咋了。”
江夏川:“……”
毁灭吧。
江:(疯狂使眼色)
段:你眼睛咋了。
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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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五月鸣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