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的天气依旧嚣张,燥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江夏川上下学总是喜欢把外面的校服外套袖子挽上去,拉链拉开,迎风骑着车,露出里面的白色夏季校服,蓝白色的校服迎风舞动。
少年笑容明朗,像太阳突然拨开云层。
也像汽水开盖时“嗤——”的一声,爽朗又清脆。
“同桌,给你带的。”
一罐带着水汽的冰镇可乐被轻轻地放在方棠翊的桌角,罐身凝成的水珠顺着金属面流下来,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嘿,我的那份呢?”段识瑜转过来,趴在江夏川的桌子前沿,眼巴巴地问。
“没有,包里塞不下。”
段识瑜撇了撇嘴就转了回去。
方棠翊看了看他们两个,又低头看了看汽水,偷偷靠近江夏川,小声说:“要不你给段识瑜吧,我也不是很喜欢喝……”
江夏川闻言转过头,板着脸故作严肃地说:“好啊你,我特意给你带的你不要,转头我再去给他,这样他怎么想,最后只有我里外不是人。”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看他慌了,江夏川也不吓唬他了,“好了,给你就收着,他不会介意的。”
方棠翊扁了扁嘴,小声应了句:“奥。”
江夏川看着他这幅乖巧的样子,微微翘起嘴角。
周五下午又是体育,五班的同学们现在一点都不期待这节课了。
每逢运动会前期,体育课的强度都堪比军训。
目光扫过篮球场边孤零零的熟悉的湖蓝色篮球,指尖突然泛起一阵痒意,很想捞起球来痛痛快快的打一场。
不想走方队。
要是能打一节课篮球的话就好了。
今天的天气格外闷热,热意裹着潮气缠在人的身上,汗珠顺着脸往下淌。
这班人像是被太阳烤蔫的植物,耷拉着脑袋,又像是一群刚从沙漠里爬出来的难民。
“啪嗒——”
江夏川感觉头顶像是被谁拨弄了一下,有些发痒,迟钝的潮湿感慢慢渗到头皮。
动作顿了一下。
“立定,”老师走了过来,“第五排那个男生,动作慢了。”
江夏川解释道:“老师,好像要下雨了。”
“哪来的雨……”
像是在和江夏川打配合,一个小雨滴恰好落在老师的手背上,散开阵阵潮意。
“咻——”
一阵悠长的哨声从老师嘴边吹出,“回教室!”
越来越多的人感受到雨点,众人欢呼起来,朝着教学楼一路狂奔,跑得恣意又轻狂。
江夏川回头看向方棠翊,雨丝模糊了视线,他却清楚地看见方棠翊抬起一只手遮在眼前挡雨,他们之间隔着两三道人影,就这样对上了视线。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显然是想起了半个月前共享的那一场雨。
前脚刚进教学楼,后脚就被雨幕封住了来路。
全班同学在教学楼的大楼梯底下挤在一团,谁也不急着回教室,因为这场天降甘霖而逃过的方队训练而雀跃不已,结果把一楼的教导主任惹了出来。
完了。
等安若回到教室的时候,看到他们一个个坐在课桌前非常老实地学习,顿感不妙。
果不其然,前脚刚坐下,后脚就收到了郑主任的消息。
放下手机的时候,有几个同学战战兢兢和安若对上视线,被安若阴翳的表情吓得赶紧低下头,像一群鹌鹑。
安若脑袋突突的跳,但看他们现在这幅掩人耳目的样子实在有些好笑。
她拍了一张照片发到高二五班家长群里,还附上一段文字——
【安老师:[图片]】
【安老师:表扬同学们,运动会在即,今天中午回到教室却看到大家都在认真学习,我倍感欣慰,相信以这样的学习劲头,十一假期后的月考一定可以取得好成绩,希望大家再接再厉。】
发完,她便起身出了教室。
白茗秋的微信早已混进了家长群里,安若前脚刚走,后脚她就拿出手机,看到了这条通知,随手转发进了“第五精神病院”里。
【清欢:[聊天记录]】
【清欢:!!】
常逸尘感受到手机振动,也拿出来看了眼消息,看到这条消息顿感震惊。
好阴毒的手段!
好一招捧杀啊!
他看见白茗秋同样义愤填膺的样子,果然,不止他一个人觉得班主任这招偷家使得无比阴损。
正打算发一句感慨,手机又震了一下。
【清欢:这给我拍得也太丑了!】
【清欢:果然没人逃得了班主任镜头的迫害】
常逸尘:?
关注点不对吧姐。
还没发出一条消息,后背突然阴风阵阵,他似有所感,缓缓转过脑袋,和一双眼睛对视。
手一抖,还没息屏的手机缓缓坠下,常逸尘还没来得及悼念即将逝去的手机,就被一只手稳稳接住。
这下彻底完了。
安若看到这个群名,眉头一皱,随后就看到了“清欢”的吐槽。
脸上淡淡一笑,抬眼扫视了一圈,目光放在白茗秋身上时,停顿了一下。
白茗秋呼吸一滞。
吾命休矣。
作为班级雷达,她的警惕性很高,在老师进教室那一瞬间就把手机塞起来了,但看老师的样子显然是看到了他们的聊天记录。
她表面不动声色,实则内心慌的一批,不知道常逸尘有没有给自己备注。
嗒。嗒。嗒。
随着脚步声的靠近,白茗秋感觉到自己的头皮一点点炸开。
一只手伸到自己面前,白茗秋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她抬起头冲安若龇牙笑了一下,然后在书桌里掏啊掏,翻了翻书,又挪了挪笔袋,磨蹭了半天,终于不情不愿把手机拿了出来,放在了安若的手里。
安若带着两个“战利品”,心情不错地走了。
留下一个心如死灰的白茗秋枯坐在原地。
这节课一下课,白茗秋就来到了常逸尘的桌前,面无表情像个索命的厉鬼,双手掐住常逸尘的脖子来回摇晃。
“你是不是给我备注全名了,我连加班主任都用的小号,她怎么可能知道那是我!”
常逸尘非常冤枉,“不是啊,我根本没给你备注,谁让你用自己大头照当头像了,不用点开都能看出来是你……”
白茗秋捂住中箭的小心脏,向后倒去,被身后的桌子稳稳接住。
两个失去手机的人对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
……
艳阳高照,阳光被树影打碎,撒在校园一隅。
操场上一群留着违规长发的男生凑在一起,脑袋像桌球一样东碰西撞。
“你等着,下一圈我绝对比你先到。”
“别扯了,就你那细腿,跑两步就没劲了。”
江夏川和常逸尘瘫在四百米跑道终点附近的空地,刚跑完一圈,两人现在都喘着粗气。
前一天体委刚交上去的报名表上,四百米的那栏赫然写着他们两个的名字——当然,只有江夏川是报名,常逸尘的是“被报名”的。
“倒霉催的,我迟早打死段识瑜这孙子。”常逸尘忿忿不平地骂着,俨然是前几天运动会报名大战的受害者。
虽然他也不确定是不是段识瑜给他报的名,但“乖孙”干过的坑人事数不胜数,背锅对他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
“打死吧,我支持你,就当为民除害了,绝对大快人心。”
“走吧,再来一圈。”
“走就走,谁怕谁。”
一道道身影在赛道上驰骋,少年们挥洒汗水,试图突破自己的极限,又一次次在呐喊中创造新的记录。
广播员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抑扬顿挫地念着各班交上来的加油稿。
操场在一周之间改头换面,热闹非凡,观众们挥舞着手里的应援棒,给场上的运动员加油助威。
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中,一向最为吵闹的五班却一反常态,所有人都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竟然没有一个人喊加油。
视线一转,他们班的运动员还在咬牙坚持,说话间已然跑到面前——正是被反报复跑一千米的段识瑜。
其余人等难当大任,都将这个差事婉拒了。
白茗秋象征性地挥舞了两下手上的薯条,在隔壁两班震耳欲聋的高呼声中显得格外敷衍。
“尝尝这个,这个味道的最好吃。”
“真的假的,我尝尝。嗯~真好吃。”
“欸欸欸,给我也来一个。yue——你们两个……”
“嘘——”罪魁祸首贺雨声指了指一旁坐着递零食的江夏川和吃零食的方棠翊。
几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奸笑。
蹑手蹑脚绕到他们身后,拍拍肩想要吓他们一跳,江夏川却恰好转过头发现他们,脸上流露出一丝嫌弃。
“你们吃什么呢?给我也尝尝。”
“来,也尝尝我的,方棠翊也试试。”
两人没有防备,江夏川拿出一颗塞进嘴里,冷不丁被酸得嘴都在颤抖,想要拦下方棠翊的手却已经无济于事,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残音:“别——”
江夏川动作十分迅速,抽出两张纸递给方棠翊,方便他吐出来,却看到他面不改色。
几人连带着江夏川一起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们对视了一眼,诶呀,刚刚只顾着演得自然一点,结果常逸尘拿错了糖,把甜的那包递给了方棠翊。
“谢谢,这个糖很好吃。”被蒙在鼓里的方棠翊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常逸尘拿过另一包糖,对比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瞄了另外两人一眼,发现他们早已别过脑袋。
“走了,去坑别人去了。”
江夏川举在半空中的手僵住,缓缓收回抵在自己的唇边,迟疑地问道:“真的好吃?”
方棠翊点了点头,“你觉得不好吃吗?”
江夏川战术擦嘴,顺势将手中的纸揉成一团,回以一个笑容,“怎么会,很甜。”
说完缓缓闭上了眼睛。
怎么会很甜。
方:很甜。
江:……很甜。(气若游丝)
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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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怎么会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