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蝉怀石料理是万顺市黑珍珠排名第一的餐厅，入座后的第一秒开始计时，每一次呼吸都是燃烧金钱的味道。
她预定的包间时间是中午十一点。
距离和王珂涵的约定时间已经超了半个小时。
很正常。
名声响亮的大导演在圈内都是众星捧月，约见成功不是第一道门槛，等待的时间才是见他们的第一道门槛。
简而言之，大导们最喜欢“磨一磨对方的性子”，从而筛选掉一些备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静得能听见屋外树叶晃动地沙沙声。
她又延迟了半个小时的开餐时间。
半小时弹指一挥间，延迟第三次的时候，王珂涵才姗姗来迟。
阮青睐敛起情绪，笑着迎了上去，精致的妆面像一块无懈可击的盾牌。
“您好，王老。”
她只在百度百科上见过王珂涵，不过照片大概许久未更新了。
王珂涵瞧着比百科上的更年迈一些，他两鬓花白，穿着中山装，手中摇着一把折扇。
王珂涵没作声，身后的助理小祝上前解释，“车在路上扎进钉子了，换车胎耽搁些时间。”
“没关系，我也刚到，”阮青睐不是刚入行的小经纪人了，给了台阶就下，当然不会问责，“那先走菜？”
“走吧，我也有点饿了。”
王珂涵摇着折扇入座，助理主动站回玄关处等候。
不一会儿，木质的门被拉开，陆陆续续地传菜，桌上很快被铺得错落有致。
怀石料理讲究量少精致，每一碟都漂亮的让人无从下口。
考虑到王珂涵的年纪，阮青睐点单时以热菜为主。
菜走完了，木门被重新关上。
阮青睐礼貌地看向对面，王珂涵的脸色自进门起，就没好看过。
请他吃顿饭跟要了他命似的，碍于资源诱人，她主动将两个空杯倒满酒。
酒杯是日式清酒杯，一盏份量不少。
“王老……”
“我听说过你，乐弗娱乐的王牌。”一道年迈的嗓音截住了她的话。
阮青睐颔首：“王老谬赞了。”
“别在我老爷子面前班门弄斧，卢青早上的热搜是你的杰作吧？”
“……”
今早九点，微博上。
乐弗公司的营销号一部分暗戳戳引导卢青谈恋爱，附的与徐明的合照也是往恋爱上引导。
另一部分，则深扒约会细节，光明正大地说卢青抽烟。
圈里抽烟的艺人很多，粉丝们对成年艺人也很包容。
惨得是卢青出道以来一直立得白开水人设。
此白开水非彼白开水，不是形容她寡淡无味，而是形容她像白开水一样纯净，不掺杂任何杂质。
但……单单是抽烟倒还能有公关的余地。
可问题就在于，卢青是在室内抽烟！餐位旁的墙上还贴了一张十分显眼的禁烟标识。
Buff叠满了，评论区大骂卢青没素质。
“白开水”人设当初吸了多少粉，现在翻车就有多狠。
卢青的个人词条在热搜榜上爆了大半天，比情人节那天贺年和郁世渊加起来的时长都要久。
阮青睐对于这场由她亲手策划的热搜方案很满意，是她想要的效果。
选择在这个时间爆料，目的也很明确，她就是想搅黄陈纯跟王珂涵的合作。
早在知道陈纯接触王珂涵的时候，她就开始想点子了。
经过情人节事件，她更是不会放过陈纯，哪怕最终王珂涵在她们二人之间谁都没选。
说起来，也是情人节事件才让她意外拿到卢青的黑料，这场热搜还有钟西旻的一份功劳。
面对王珂涵的指责，阮青睐心态很稳，避重就轻道：“营销号确实是乐弗的，如果让王老不开心了，我自罚三杯。”
她面不改色地喝完一杯，辛辣的味道瞬间充斥口腔。喉道被高度数白酒灼烧的刺痛，上涌的酒气漫至鼻腔，像吞了一大口芥末，眼睛立马有了湿意。
有了第一口，第二口便平缓许多。
还差一杯。
阮青睐倒满酒将要端起，一把折扇挡在杯口上。
“……”
圈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三杯酒喝完表示此事翻篇，也表示合作就此作罢。
王珂涵挪开扇子，“传出去还以为是我在欺负小辈。”
他在圈内这么多年，见惯了经纪人之间的较量，心里门清儿。
阮青睐约他吃饭必然是有目的的，谁约他吃饭，都是抱着目的。
可只有阮青睐被拒绝了一次又一次，依旧没放弃，执着又有脑子，有他那个年代的经纪人的野心。
王珂涵端起杯子，和她碰了一下。
“贺年的演技我看了。还行。”
受阮青睐连喝两杯面不改色的影响，王珂涵也一口干掉，他完全低估了这杯酒，被呛得直咳嗽。
“你酒量不错。咳咳——”
王珂涵锤着胸口止不住的咳嗽，咳嗽咳了好一会，好不容易平缓了，喉咙里火辣辣的痛感却始终不见好。
他夹起一颗糖渍小番茄丢进嘴里缓解。
挂着甜水的小番茄刚入口，再一次刺激食道收缩，平复下去的咳嗽声重新响起。
“咳咳！咳咳咳……咳！”
阮青睐彻底坐不住了，见对面老人咳得满头大汗，她赶紧抄起扇子帮他扇风，紧张地关注着王珂涵的一举一动。
王珂涵咳着咳着，突然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他慌张地指向自己的喉咙，面红耳赤。
阮青睐秒懂，她迅速起身，跨过矮桌。
情急之下顾不得其它，她双手从王珂涵的腋下穿过，用海克立姆法把他喉咙里的小番茄撞了出来。
听见动静的助理从玄关跑进来，看见地上的小番茄，差点吓死：“王老，您感觉怎么样？”
“没事没事，老爷子我身体还硬朗呢。”王珂涵抬手示意。
小祝赶紧把王珂涵扶起来，他入行便当了王珂涵的助理，年龄也五十多岁了，至今从未见过这种状况，他后怕地看向阮青睐。
“……”
阮青睐瘫坐在地，脸色煞白。
家人们，谁懂。
上一秒在和甲方周旋，下一秒甲方差点嘎了。
王珂涵要是真交代在一颗小番茄上，顶级公关团队也救不了她。
幸好她懂点常识。
她慢吞吞挪回原位，脚下的木质地板每挪一步都要发出木板老化的嘎吱声，听得她脊背发凉。
王珂涵大口喘息，又轻咳两声，“小祝，你把我的私人微信推她，回去后我要给青睐寄份谢礼。”
外人联系不上王珂涵，就连小祝的联络方式都得转几道弯儿才能加上。
王珂涵主动给私人微信，阮青睐受宠若惊，恭敬的把扇子递过去，“王老。您的扇子。”
“今天的事情别对外人讲。”
王珂涵接下折扇，用扇子顶端点点糖渍小番茄。
阮青睐后怕地点头，扯动胸腔内泛着阵阵闷疼，她刚才属实被吓得不轻。
“您放心，传出去哪位导演还敢跟我吃饭。”
“你有点意思。”
王珂涵被逗笑，越看越觉得阮青睐顺眼许多。
他摇着扇子感慨，“哎呀，你知不知道我这部电影，六年前就该上映了。”
“那为什么没上？”
“当时定的女主角，刚签合同就被爆出黑料，项目也就不了了之了。”
“让她赔违约金了吗？”
“赔了，人也退圈了，太可惜了。”
“没有德行，没什么好可惜的。”
“不不不，那是我见过最有灵气的一个，后来再也没见过像她一样有灵气的，好像叫什么中意，徐盛推荐的。”
退圈、中意、徐盛？
“……”阮青睐：“话又说回来了……”
她端起大麦茶抿了一口。
没想到居然有一天吃瓜能吃到宁中意的身上。
要是被王珂涵知道她今早刚从宁中意家出来，指不定得掀桌。
她喝完茶水缓缓道：“作品是有灵性的，它或许是在独自沉淀。毕竟宁中意太惊艳了。”
王珂涵频频点头，蓦得顿住，收起折扇指她，“你怎么没推荐贺年？”
“……”阮青睐一阵醒悟，光顾着夸宁中意了，差点忘了给贺年撕资源，“王老见笑，如果您能给贺年一个试镜机会，她不会让你失望的，她自小搭档老戏骨，演技绝对不差。”
“卢青那个角色……又说起卢青啊，”王珂涵直摇头，颇为无奈，“我跟你们乐弗真是老冤家。”
“老冤家？”
“你公司有个臭小子，叫钟西旻，太桀骜了，还不厚道。”
桀骜？
阮青睐想破脑袋，也想不通这两个字怎么会按在那只花里胡哨的花孔雀身上。
但她记得，钟西旻自己也提过，说他曾得罪过王珂涵。
“他怎么了？”
“算了算了，不说了，提起来我就一肚子火！”王珂涵摇着扇子，认真思考，“卢青的角色，我可以给贺年，贺年刚转型，五番配她的咖位绰绰有余。”
“是。”
“但我有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