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中,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两个打扮可疑的人影在埃琳娜的房门前停留。
似乎害怕自己的影子被发现,两人一左一右地站在房门两侧。
“你确定在这儿?”站在左侧的高壮男人开口问道。
“嘘……小点声!结果如何,进去看看就知道了。”站在右侧的是个身形娇小的少年,他压低了声音提醒着。
两人不再出声。右侧的少年从他身上众多的口袋中掏出数把轻型工具,熟练地将工具依次插入房门的锁孔——他对撬锁很是熟练。
身为“熟练工”的少年,没花上几分钟,只听“咔嚓”一声,房门的锁便被轻松撬开。
他们微微打开一个缝隙,确保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简单观察——屋内一片漆黑,厚重的窗帘拉得很紧,连一丝风声都没能传进来。
两人对视一眼。根据情报,这里只有一个女人独自居住,行李不多,随身带着一只渡鸦。一个疑似堆金积玉的独身女人,无疑会成为地下社会人们的目标。
听闻这个房间的住客很有钱,一来就包下了这座旅馆的最贵房间,且提前支付了至少一个月的房费。
两人兵分两路。娇小的少年摸索着屋内的物品,高壮男人则看向床上的人影。
看来那个女人正在熟睡。他眼神示意少年,少年点点头,摸黑寻找有价值的东西。
漆黑的屋内,男人缓缓靠近床边,直到看到床帐内一只纤细的手正搭在床边时,他停了下来。
女人很安静,夜色中看不清脸,却也能察觉到她规律清浅的呼吸声。
趁高壮男人盯梢的时候,一旁的娇小少年也没有闲着。
他看向茶桌上放着的昂贵茶杯与不远处沙发上的行李——他认为行李更有价值。
那是一个扎得很紧的布包裹。少年靠着手感摸索,轻松地解开了包裹。
包裹内只有一本普通的书本、几只玻璃管药剂,以及一些简单的日常用品。
少年看上去很是失望。他拿走了药剂,放进自己的口袋,随后又单手拿起书本,想随便翻翻。
却发现……无法翻开。
这书就像被胶水死死黏住似的,少年使出了吃奶的劲儿都没能翻开。
算了,先把这东西带走再说……少年想着便想把书本塞入怀中。
少年冲着男人的方向打了个手势。虽然房间内的光线不足,但两人还是默契地一同向出口的方向缓步走去。
而就在此刻,变故发生——
“嘎嘎!”渡鸦的尖叫声响起,室内的灯光突然被点亮!
少年被吓得一惊,猛地看向男人。男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灯光晃得眼前模糊不清。
霎时间,漆黑的铁链从天花板落下。他们左闪右躲,顾不得身上的东西。
两人的反应都很迅速。他们边躲避着,边快步朝着门外跑去,却在离门仅剩一步之遥时,眼睁睁看着沉重的木门将自己合上!
“见鬼……!费斯汀,闹鬼了吗?”少年的脑袋中只能得出这一条结论。
被称作费斯汀的高壮男人摇摇头——这不是否定,而是表示自己也不知情。
他们二人先是转动把手,而后尝试用身体撞击房门,却发现根本不起作用……
灯光的映照下,床帘中的身影缓缓坐起。女人打了个哈欠,将一只手伸出帐外,指向两人所在的方向。
瞬时间,从他们四周伸出的铁链将二人紧紧围住!它们仿佛拥有意识一般,将二人困在墙边,像游动的蛇,不停地滑动着。
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围堵吓得呆立在原地。
费斯汀首先缓过神来,他开口道:
“啊啊,小姐……很抱歉叨扰您。我是费斯汀,他是艾德莱。我们没有恶意。冒犯到您,我们感到很抱歉……请,不要伤害我们……”
费斯汀的确只是个偷东西的盗贼,眼前的一切让他有一瞬间的失语。
费斯汀看向艾德莱,示意他将口袋里的东西都拿出来。
艾德莱乖乖照做。他们脱下外套铺在地上,又将偷来的东西平放在外套的内衬上。
“小姐……东西都在这儿了……请看。”
费斯汀努力平稳着自己的声音。
刚才的那一幕他久久不能忘怀——渡鸦的叫声、忽然点燃的灯、漆黑的锁链、自己关上的房门。这些组合在一起,都快变成恐怖故事里的逃亡场景了。费斯汀直冒冷汗,不知他们招惹上了个什么人。
艾德莱则显得淡定许多。他虽然身材娇小,面上却很冷静。虽然自己一开始也被吓了一跳,但现在他反而沉默下来,趁着费斯汀说话的时候,他也在观察着远处床帘内的女人。
女人听后,收回了伸出的手。
头顶的灯光微微照亮远处的窗帘,他们看到了一个女人的侧影。
那个女人又伸出略显苍白的手。两人提着胆子屏住呼吸,看着女人缓缓拉开帘子——一位身穿白色睡裙的黑发女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魔女冷眼看着这两个夜闯房间的贼,她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处理他们。
暖色的灯光下,她的眼神却很冷。
“我好不容易‘盼’来了两位,怎么忍心让两位空手而归呢。”
她阴恻恻地笑了。两个紧紧贴在门边的男人紧张地望着她,好似那正待审判的囚犯。
埃琳娜不慌不忙。她的确有心吓唬这两位一下,这点小小的惩罚已经算是仁慈。
“初次见面,我的名字是埃琳娜。是刚来到此地的旅行的——魔女。”
埃琳娜慢条斯理地说完,微微抬起墨色的双眼,冷淡地看向那娇小少年。
“对于今晚的事,也许你可以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
艾德莱双眼微眯,眼珠机灵地左右转,露出了无辜的笑容,水蓝色的眼睛好似也冒出了水汽。
这两人中,费斯汀是个盗贼,而艾德莱则是他偶尔配合的搭档。艾德莱年纪不大心眼却不小,这种情形下快速组织好了语言。
“埃琳娜小姐……真的十分抱歉!我们也不愿叨扰您的睡眠,也不愿做偷摸的活计的……可,这些年来实在是衣食不饱。我们都还有弟弟妹妹要养……迫于无奈只得染指这等下作的行当……呜呜……”
艾德莱微微低头,同时睁着晶莹的眼睛向上看。
“财物我们会原样归还,您有什么要求我们定无所不为,只要您能放我们一马……”
“同时,想必您是初至此处,还有许多想要知道的事吧?我们可以提供您所需要的情报。”
他那双眼睛中尽是真诚。可依据埃琳娜的判断,这个少年绝不会是个省油的灯,不过是看在自己力量的份上选择顺从罢了。
而且,对方在听到埃琳娜“魔女”的身份时,并未显露出惊讶——与一旁的费斯汀不同。可能这里也有能使用魔法的人。
他话语中七分真三分假,看来他们的主要目标是想从她这里捞点油水,只可惜半路便被抓包。
埃琳娜脑海中闪过在教堂中见过的那两道身影——海宁弥与菲霖。
“嗯……我的确有想知道的情报。”
艾德莱的双眼微微发亮,他知道自己给出的条件被接受了。
“在那之前……我要保证你们不会说谎话来敷衍我。”
埃琳娜的视线在艾德莱与沉默的费斯汀之间巡视。
“我们不会说谎的……您不必担心这个。”费斯汀有些担忧地开口回答。
“口头的保证谁都会。”
埃琳娜挥动指尖,二人面前的铁链迅速将他们死死绑了起来。
艾德莱吃痛地坐在地上,费斯汀也闷声向身后的墙靠去。
但二人谁都没有抱怨,只是盯着埃琳娜,等待她的下一步动作。
埃琳娜轻声靠近,漆黑的双眼微眯。
“我们来签订契约吧。与我约定,在金华都内,你我之间——不存在欺瞒与背叛。”
埃琳娜合上眼,在短暂的等待后便缓缓睁开。她的瞳孔微微亮起,犹如夜色中的猫,既神秘又透露着危险。
她说出的话语仿佛带着蛊惑的轻颤:
[别紧张,放松身体。]
[告诉我,你们的名字。]
“我叫做艾德莱·沃德。”娇小少年说出了名字。
“我的名字是费斯汀·詹姆斯·霍顿。”高壮男人没有犹豫地说出了全名。
[“艾德莱·沃德”与“费斯汀·詹姆斯·霍顿”——你们是否“自愿”与“魔女”定下约定?]
两人对视一眼,只得同意。
[很好……那么,我在此宣告。]
漆黑的魔女唤出一份写满咒文的羊皮卷轴,强烈的魔素流动在她的指尖。三人的周围被淡蓝色的屏障环绕,隔绝外界的影响。
[在“月光”的注视下,“魔女”与“艾德莱·沃德”和“费斯汀·詹姆斯·霍顿”在金华都内达成“忠诚”的约定。你们将无法对我说谎,无法拒绝我的提问。相对的,我会在一定程度内给予帮助。约定的期限——二十一日后的银月之夜。]
埃琳娜的眸子散发着如月辉般的光芒,她的话语带着令咒的魔力,以柔和的力量融入两人的眉心。
直至一切归于寂静,埃琳娜的瞳仁恢复至漆黑的状态,两人身上的锁链也松了下来。
他们的心脏好像被一只无形的丝线缠绕着,提醒着他们约定的存在。不过还好,这份约定的期限并不是无限期。两人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这就是令咒……真是股强硬的力量。”
费斯汀不由自主先开了口,但他说出话语之后又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自己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事。
埃琳娜只是微笑着,指尖一转,房门便缓缓开启。
“那么,就是这样喽~有事我会找到你们的。哼——合-作-愉-快。”
两人恭敬又焦急地微微点头,随后便走出了房间。艾德莱在最后还带上了门。
两人在夜色中相顾无言,飞快地消失在了阴暗的巷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