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空气里,沈先生冷冽的目光始终落在江鹭禾身上,没有半分移开的意思。
他没说话,指尖依旧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那枚银色袖扣,金属的冷光在昏暗的光线下一闪而过,像极了他眼底的寒意。
江鹭禾垂着眼,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视线的重量,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知道,自己方才没说出口的话,早已被眼前这个男人洞悉。
徐二江站在一旁,只是偷偷用余光打量着沈先生的神色,生怕这位真正的掌权者动怒。
良久,沈先生薄唇轻启,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想走?”
短短两个字,瞬间戳破了江鹭禾的心思。
她心头一紧,抬眸对上他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沉默着。
否认,不过是自欺欺人;承认,又不知会引来怎样的后果。
沈先生看着她这副不卑不亢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缓缓起身,黑色的西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形,一步步朝着江鹭禾走来。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江鹭禾的心尖上,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停在江鹭禾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清冷又疏离,与他周身的气场相得益彰。
“会所的烂摊子,是你收拾的。”沈先生垂眸看着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命令的口吻,“你就继续担着也不错”
江鹭禾攥紧了指尖,深吸一口气,抬眸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坚定:“沈先生,我本就是临时接手,如今局面稳住,Lina就会做得更好,没必要多我一个。”
“是嘛?”沈先生轻笑,“江小姐,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的语气骤然转冷,周身的压迫感愈发强烈,“你这样的人,我留着有用。”
江鹭禾心头一沉,她没想过,解决了烂摊子,反而还成了她无法脱身的理由。
“沈先生,我是来帮忙的。”她语气决绝,没有半分退让,“我有自己的生活,更不想与你们这些是非纠葛有任何牵扯,我这样的人并不适合会所。”
她的强硬,让沈先生眼底的寒意更甚,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徐二江在一旁脸色发白,连忙想劝,却被沈先生一个冷冽的眼神逼退。
“是非?”沈先生挑眉,目光锐利如刀,“从你踏入会所,插手张曼她们的事开始,就已经卷入了是非。现在想抽身,晚了。”
他顿了顿,薄唇轻启,字字带着冰冷的威胁:“你以为,你能走到哪去?”
江鹭禾脸色微变,她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白地施压。
沈先生看着她紧绷的神色,语气淡漠却致命:“你的住处,你的家人,你的一切,我们了如指掌。你若执意要走,我不拦你,但后果,你承担不起。”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江鹭禾浑身发冷。她终于明白,眼前这位沈先生,根本不会跟她谈条件,他有的是手段让她屈服。
徐二江在一旁低声附和:“江小姐,沈先生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别再执拗了……”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却让江鹭禾浑身冰凉。
她死死攥着拳,指甲嵌进掌心,疼意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她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这帮人的势力,远非她能抗衡。
“我不会留下。”江鹭禾咬着牙,依旧不肯松口,却没了方才的底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先生看着她负隅顽抗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毫无温度的笑:“既然你不愿打理会所,那换个地方。”
他的话让江鹭禾心头一慌,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涌来。
“城郊的赌场,最近乱得很,缺个能镇住场面的人。”沈先生淡淡道,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你既然有本事收拾会所的烂摊子,去那里,正好合适。”
城郊赌场?
江鹭禾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她听Lina提起过,那地方根本算不上正经场所,龙蛇混杂,赌徒、打手、地痞流氓汇聚,每天都有争执与冲突,比会所的明争暗斗凶险百倍,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绝境。
“沈先生真看的起我。”江鹭禾的语气透着彻骨的绝望,脸色苍白如纸,指尖冰凉,“那就城郊赌场吧,死也死得快一点。”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绝望,眼底最后一丝光亮也渐渐熄灭。与其留在会所日日被掌控、受胁迫,不如去那最凶险的地方,哪怕粉身碎骨,也不愿做这任人摆布的棋子。
沈先生看着她这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已预料到她的选择。
江鹭禾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
“明天一早,会有人送你过去。”沈先生靠回阴影里的座椅,重新拿起那枚袖扣把玩,语气淡漠,“赌场的规矩,会有人跟你讲。”
“好。”江鹭禾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沈先生挥了挥手,语气不耐:“出去吧。”
江鹭禾转身,脚步虚浮地朝着门口走去,背影单薄而倔强,仿佛一株在狂风中即将折断,却依旧不肯弯腰的野草。
徐二江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跟着躬身退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上,阴影里的沈枭缓缓抬眸,深邃的黑眸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精光。他指尖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规律。
电梯里,江鹭禾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下去。昏黄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寂而绝望。
她知道,从答应去城郊赌场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彻底坠入了深渊。前方等待她的,是无尽的凶险与黑暗,可她别无选择。
指尖紧紧攥起,掌心的伤口被攥得生疼,却远不及心口的冰冷与绝望。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她才刚刚入局,就已被逼到了悬崖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