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病来的太急,也太邪门,一连看了七八个医生,竟然都没能使秦归鸿的病症减轻分毫!
从昨晚上疼到现在,最开始还有力气嚎,后来声音越来越小。到此刻,秦归鸿已经了无生气,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像条被人摔晕的鱼,单只是大瞪着两只眼睛。
他的眼睛原本是很漂亮的琥珀色,现在也被烧得泛白,眼珠都不怎么转的。
眼见此种情景,秦老爷差点一口气没吊上来,急得不知所以。还是管家保持着起码的理智,劝道:“老爷,要不请先生看看吧。”
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秦老爷同意了。
管家放出消息,很快便有法师上门。
可是又接连看了三个仙师,秦归鸿还是没有活蹦乱跳起来。看着气息奄奄的儿子,想到自己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秦老爷霎时间老泪纵横。
偏偏第三位仙师这时候还不解风情地凑过来问此趟脚费怎么结,秦老爷又是伤心又是气愤,直接开始乱喷:“妈拉个巴子的,拿钱办事拿钱办事,你人都没给我看好,居然还有脸问我要钱……”
仙师是个中年人,姓赵,被秦老爷骂的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本想回两句,可是看到此情此景也实在不忍心。不过要他放弃这趟脚钱,那却也不可能,于是就这么杵在那儿,心想骂就骂两句呗,骂完了还是得给钱。
赵仙师颇有耐心,脸皮也厚,秦老爷左一个妈拉个巴子右一个妈拉个巴子,并没有对他造成多大伤害。只是眼看天将黑他还没有吃晚饭,肚子已经咕咕叫起来,于是走出来想找管家要点东西先垫吧垫吧,好接着再挨骂。
老爷不发话,管家也不敢私自结钱,所以也只能拿点吃的打发他。
捧着碗白米饭蹲在廊下,赵仙师扒得飞快,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结到钱。正此时,他突然看到门房跑进来,对管家喊道:“又来了位仙姑,老李,还让不让进?”
管家这回有点犹豫,“唉,我还是先问问吧,你让她等等。”说着就跑进去,片刻又出来了,招呼道:“让她进来吧。”
赵仙师听着就暗自轻笑两声,心说等下要钱有帮手了。
本来嘛,不说在青岛,就算整个山东,他赵仙师的名号也是叫的响的。他都看不好,什么仙姑能看好?除非是何仙姑!
不多时,从石屏后面转过来两个人,赵仙师一看,登时满口米饭没包住,笑喷出来。
“哈哈哈……这怕不是念秧子上门了吧”赵仙师站起来,拍着管家的肩膀笑弯了腰,“你不觉得这很离谱吗?”
虽然听不懂赵仙师具体是什么意思,但肯定不是啥好话,况且看这一男一女的模样,管家也绷不住,登时黑脸了。
谁家有道行的仙姑会长得这么年轻,她看着满20了吗?还有那男的,一头卷毛,虽然也扎个道髻,但就是怎么看怎么别扭。
“谁看病啊?”走在前面的仙姑问道。
事已至此,管家也只有把人往里带,“请跟我来,病人就在里面。”
于是两人跟着管家往里进。经过赵仙师身边的时候,那卷毛道士故意落后一步,挑高了眉毛问他:“你刚才说什么,说我们是骗子?”
赵仙师也不解释,只是笑道:“师兄,别往心里去,等会儿咱们还得并肩作战一起要钱呢。”
卷毛道士并不气恼,却换了张嬉笑脸摇摇头,“哎,可怜你有眼无珠,白活几十岁啦!”说完就进去了。
我有眼无珠?没被秦老爷骂生气的赵仙师,此刻是真生气了。丢下饭碗,他也跟了进去。
他倒要看看这两个小骗子究竟师承何方!
悲痛的秦老爷,看着眼前的两个年轻人,这回是真没脾气了。想拒绝,又怕人家真有本事,可是……可是这么年轻,能有多大本事?
思来想去,秦老爷妥协了,同时又倔强道:“先说好,治不好不给钱。要怕拿不到钱,现在就可以走,免得到时候扯皮!”
年轻仙姑并不理会,只是叫管家去取碗清水来。
管家急匆匆跑出去,不多时端回来一碗清水。
只见年轻仙姑接过水碗,随即左手中指和无名指内屈扣向掌心,拇指、食指和小指竖立伸直,水碗立在这三指上宛如三足鼎立一般。接着右手食指中指呈剑指状,在水碗上方凭空虚画,同时口中念念有词。
“装的还挺有模有样”,赵仙师点评着,忽然眼角余光瞥见那仙姑腰间左边挂着的一根漆黑短牛角,心中不免一惊。
再细听她的咒语,“昆仑山上,漂流天下,涛涛四海,不晓朝夕……”登时脸色大变,喃喃道:“九天玄女水咒!梅山水师,竟然是梅山水师!”
站在旁边的管家听得不真切,就问道:“仙师,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赵仙师自觉没脸待下去,只留下一句“你家少爷有救了”就匆匆离开,连钱也不要了。
管家还是云里雾里,忽听得那年轻仙姑厉声喝道:“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收住手势,接着就把水碗递过来,她吩咐道:“喂他喝下。”
管家忙要喂水,忽又听那仙姑又哎呀一声。这下管家和秦老爷两颗心都在半空中荡来荡去,小心翼翼问道:“怎么了仙姑,有什么不妥吗?”
结果仙姑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撇撇嘴郁闷道:“算啦,送佛送到西,你喂吧,半刻钟之内他就会好的。”
果不其然,没到五分钟,秦归鸿的眼珠就开始频繁转动,喜的秦老爷连呼阿弥陀佛。结果高兴不过片刻,就见秦归鸿挣扎着爬起来,不是要下床,却是扒着床沿猛烈地呕吐起来。
秦老爷吓了一跳,慌道:“仙姑,这是怎么回事?他、他……”
仙姑没理他,只是蹲过去盯着那摊呕吐物,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倒是卷毛道士善解人意,安慰道:“别着急,吐干净就彻底好了。”
吐干净?秦老爷和管家面面相觑,可事已至此,也只有听他们的。
于是八只眼睛全盯着秦归鸿。
这一天一夜他原本就吃什么东西,肚腹空空,好歹刚才还灌了一碗符水,这才有的吐。可是吐到后来啥也吐不出来了,他还是一个劲儿地干呕,并没有停住的意思,仿佛要把黄胆吐出来才算完。
突然间,仙姑眼睛一亮,右手迅速地在那摊呕吐物中一捞。众人看时,只见两指间夹的竟然是一条黄色蜈蚣!
通体不过一指长,还在乱扭乱动!
“呵,居然是螟蛉子”,卷毛道士凑过来,非常惊讶。而仙姑嫌恶地用力一夹双指,那黄色蜈蚣就断成两截,落在地上只扭动几下就彻底死了。
看得秦老爷和管家两个四眼发懵。
“爹”,这时候秦归鸿虚虚地叫了一声,秦老爷忙不跌地答应,不免又老泪纵横,扶着儿子关切道:“鸿啊,感觉好些了吗,还有哪里疼不疼啊?”
然而秦归鸿虽然已经神志清醒,但大病一场总是虚弱,没说两句就昏睡过去了。仙姑扒开他的眼皮看了看,说:“没事,明天就会长精神了。”
这下秦老爷真是大喜过望,又是道谢又是吩咐管家赶快备席,当然为了儿子的万无一失,他还得留仙姑仙师多住一晚。
之前不爱理人的仙姑这回也不客气,道:“本来也走不成,事情还没完。”
啊?秦老爷看看仙姑,又看看仙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什么意思?”
卷毛道士摇摇手,笑道:“啊、不是那个意思,我小师姐是说、哎反正贵公子不会再有事了,你就放心吧。”
听得这样,秦老爷悬久的心终于落回胸腔,踏踏实实地跳动起来。不多会儿管家来说饭菜已经备好了,秦老爷就请两位入席,边吃边聊。
端起酒杯,秦老爷先为之前的失礼致歉:“刚才多有失礼,还请两位见谅,我先饮赔罪了。”
仙姑和卷毛道士也举起酒杯,后者一饮而尽,但是仙姑又原原本本地放下。
秦老爷为之一愣,看着仙姑尚且带着婴儿肥的稚嫩面孔,他随即反应过来,笑道:“看来仙姑不爱这个”,说完又叫管家,“去拿几瓶汽水和果汁过来。”
很快汽水和果汁就摆到了仙姑面前,仙姑就挑了瓶紫色的汽水喝起来。
秦老爷又笑起来,“你们年轻人还真是爱喝这些,我那孩子也成天好这个,不过花花绿绿的我瞧着也确实挺吸引人的。”
看小师姐喝的高兴,卷毛道士眼里也尽是笑意。
“对了”,秦老爷又给卷毛道士斟满酒杯,问道:“还没有请教两位仙长的高姓大名,鄙人姓秦,不知仙长师从何门啊?”
“不敢”,卷毛道士答道:“在下姓卜,卜卦的卜,单名一个筑字”。说完手一指仙姑,代为介绍道:“这是我小师姐,姓白名荻,枫叶荻花秋瑟瑟的那个荻。”
“呵呵,好名字”,秦老爷心想这卜道士还挺爱拽词儿的,不过明显他看起来年纪大许多,怎么反把年轻的白仙姑叫师姐?转念一想,明白了,肯定是人家先进师门呗。
闲扯几句,秦老爷的话题又转回儿子身上,也是因为奇怪,就问道:“对了,刚才听两位仙师说什么、什么子,那是个什么东西?还有,我儿子怎么好端端地会吐出条蜈蚣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