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似乎是错觉。
因为只是轻轻眨了眨眼,就再也没有对上那目光了,那人还是低着头,整理着着装。
恰好一群说笑的族人从他们面前闪过。
……
可恶啊李时安李时安,为什么心脏跳得这么快呢?
王轩还在那里喋喋不休,欲哭无泪。
“我在学校里也好歹算根草吧!!!被买家秀秒得没边儿了!!”
“得了,你可省省吧。”郑采薇毫不留情:“摸摸你肚子上这个暑假长的几两肉,再掂量掂量自己说的话哈。”
王轩:“……”
“嘤。”
但很快他又自我安慰。
毕竟人家可是首领,肯定常年参加那种狩猎运动,身材高大完美一点也是正常的,自己可是正统现代人,脆皮大学生代言…
肯恰那…!
郑采薇找到了正在摸驯鹿的阿斯伊:“你们的驯鹿比赛是怎么样子的呀?是和芬兰挪威人一样吗?有雪橇,有装备的。”
“不,不太一样。”阿斯伊摇了摇头。
她领着众人往前走了几步。
那是一间木屋,她顺手打开门阀,里面的东西在显露于天光之下。
阿斯伊抬了抬下巴。
“窄底兽骨雪橇。”
“我们的驯鹿比赛并非现代那种选手带有专业设备的比赛,而是偏原始一点的。”
“选手会站在窄底兽骨雪橇上,和他们选定的驯鹿密切配合,在选定的一条冰原赛道上,躲过障碍,穿过曲折蜿蜒的小路,最后到达一个指定的终点。”
王轩闻言竟也有些感兴趣:“听上去不咋难唉!感觉就和驯鹿一起散步观光似的!”
李时安却摇了摇头,神色有些凝重。
“不,这其实恰恰很困难。”
“参赛的人不仅要和自己选定的驯鹿打好配合,更要熟悉这里的一切危险,从容面对赛道上可能发生的危险,巨石,冻土坑,甚至是正值极昼那挂在天上的太阳…甚至都可能成为致命的危险。”
“没错没错!”阿斯伊点点头,随后愤怒的神色又一闪而过。
“所以说神鹰部的人是坏蛋,掌控好驯鹿,走好选定的赛道,这些对参赛者的体能和身体素质要求的极其高。”
“达腊的手臂曾经受过重伤,再加上…”
她顿了顿,随后思来想去还是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有所保留。
“反正神鹰部的人脑子有问题。”
可不知道为什么,李时安就是想把后面那段话听下去,似乎那就是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
难道手臂上的伤有第二次的加重?
“所以最后比的就是谁先到达终点对吗?”贺宇恒眯着眼看着远处的赛道,若有所思。
“是的。”阿斯伊点点头。
“听上去简单有意思,实际上危险的很。”
她眼珠转了转,顺便恶趣味地吓了吓王轩。
“如果在比赛分心,比如说只一心想着玩,想着观光,搞不好啊,就不小心撞着块巨石,顺便砸进个冻土坑,冻上个十年半个月变成僵尸肉…”
看着面前纯良无害,却形同恶魔的少女,王轩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阿斯伊似乎有些乏了,揉了揉眼:“如果首领没派人来的话,那大概就是默许我来招待你们了…走吧,我带你们去终点处,图还可以看看所谓的传统赛道。”
阿斯伊并不紧张。
李时安忽然清晰地意识到。
首领的手受伤了,并且被安排了一场并不公平的种族内的驯鹿比赛,但是阿斯伊还有族人们的态度似乎都很松弛。
这明显可以看出,他们并不担心这场比赛,也并不害怕这场比赛。
这也恰恰证明了这个族群之间的向心力。
— —坚定地相信,服从首领。
李时安和贺宇恒几乎在同一时间想到这一点。
“这是个很有意思的民族。”贺宇恒站在李时安身旁忽然开口,此时他们正一同跟着阿斯伊向前走着。
李时安被吓了一跳。
…每次都这么冷不丁开口真的会吓到人啊喂!!
“确实。”李时安顺了口气,点点头。
“天狼部真的是民族中的典范,熟人可以做到毫无保留地信任,服从首领,这份忠诚不仅仅是长期以往教导的结果,更是他们民族风格的体现。”
“这么会说?”贺宇恒挑眉。
“那论文里记得都用上。”
“啧…”李时安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看着他,“贺宇恒我发现你真的很势利唉!”
“过奖。”贺宇恒微微鞠躬。
寒风依旧呼啸着吹,稍微一开口就能灌一嘴的寒风,冷风白雪配着悬日晴空,有种荒诞的不真实感。
这里的天光依旧美得不像话,寒冷侵袭着他们。
初来乍到,这个地方却拿出了自己最大的诚意。
绝美的苔原与困苦的处境。
良久,贺宇恒再次再次突袭讲话。
“你待在这里开心吗?”
李时安回过头去看着他,眼眸中流露些许疑惑:“开心啊,你怎么了?”
“嗯,没什么,开心就好。”贺宇恒神色无异,微微点了点头。
“你待在这不开心吗?”李时安反问。
“还行,挺好的。”贺宇恒点点头。
这两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其实很奇怪,因为这人平时很是刻薄,最高评价不过一般。
还没等李时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贺宇恒又进行了他的第N次轰炸。
“和喜欢的人一起来欣赏美景,不失为一件称得上开心的事情。”
李时安:“?”
“……”
什么玩意儿等一会!
这家伙给自己爆了个什么惊天大雷?
在那一瞬间,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就望向了正在前面和阿斯伊挽着手的郑采薇。
这么温柔的采薇啊…竟然就要栽在你这个冰块脸手上了吗?
可那个爆雷的人依旧神色自若。
“你怎么了?”
“我只是有点惊讶…”李时安肢体有些僵硬。
贺宇恒哼笑一声:“惊讶什么?我不能有喜欢的人?”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你大胆喜欢就好!”李时安连忙摇头,在脑中进行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
“我会好好和采薇聊聊的,你需要什么帮助,尽管和我提!”
这回轮到贺宇恒不明白了。
“郑采薇?”
李时安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只得胡乱点了点头。
贺宇恒神色有些木然,随后他眉宇微蹙,“和她没关系,我…”
“我靠!”
又来了,又是熟悉的打断别人说话的声音…
贺宇恒咬了咬后槽牙。
二人齐齐向声源望去。
是鬼叫的王轩。
“天呐天呐,我我踩到骨头了…”
那是一个很像人类手掌的骨头。
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原始人围着篝火吃人的场景。
“救命啊啊啊啊啊!”
“那是海豹的前肢…”阿斯伊一脸无语。
“我觉得我有必要再反复反复反复反复重申几遍,我们不是原始人,我们不吃人啊喂!”
王轩这才收起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但神色依旧警惕。
“好吧!”
“而且要吃也不会吃这种干巴巴的呀。”阿斯伊随脚踢了踢那骨骸。
“你这种一看就肉多,绝对香得很。”
“?”
王轩人麻了。
郑采薇望着远处的苔原:“不过这里的赛道真的是很险呢,一路上我都不知道看到了多少个冻土坑了,而且和咱们平时踩的都不一样,连码数都是max的…咱们老祖宗真会玩。”
阿斯伊闻言却开心了起来。
这句“咱们老祖宗”,直直戳中她的心窝子,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这句话跨越了很多很多东西,没有审视的视角,也没有多余的偏见。
“就是就是!”阿斯伊搂着郑采薇,眼睛弯弯的。
“这赛道是真的很险…”看着那曲折蜿蜒的路线,李时安不住皱了眉。
“而且这竟然还是传统赛道。”
旁边的人没答话。
李时安回过头,翻过身,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刚刚你要说啥来着?我没听清。”
“没什么。”贺宇恒冻着脸,将他翻过去,“看路,别把另外一条腿也摔了。”
“噢噢。”李时安懵懵地,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这一路观望下来,大家的心不约而同越揪越紧,但却带来那么一丝隐秘的亢奋。
整个路上的障碍并非人为创造,但绝对要比人为创造的更加危险更加恐怖,这些似乎都在佐证着这场比赛的激烈与刺激。
控制好一只驯鹿需要多大的力气?
赢得一场驯鹿比赛需要多大的力气?
李时安忽然很好奇。
他们被引到了一处用木栅栏围起的地方,而这个地方也很明显,类似于现代的那种终点候场。
往前看是蜿蜒的赛道,像是一个圈一样 ,整个赛道近乎可以收入眼底。
“达腊这次用的是他最喜欢的那匹驯鹿呢…”阿斯伊眯着眼睛望向远处。
“这么稀奇…”
“为什么稀奇啊?”郑采薇好奇。
阿斯伊解释:“那匹驯鹿的名字叫“傲”,骄傲的傲,听上去像马儿的名字。”
“四肢细长,背部平直强壮,毛色深且眼圈和鼻梁都纯黑…这些分散于不同好驯鹿身上的优点,这匹驯鹿身上都有。”
王轩接话:“那也不稀奇啊,这跟颜面赛事也差不多了,当然得拿这个充充场面啊!”
“不不不,其实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了。”阿斯伊摇摇头。
“我们也并不是没和神鹰部的人比过,连老长辈都有,一般达腊上场的时候都会选择低调,他用的驯鹿都并非这匹。”
“唯一一次见他用还是在他继承上一任达腊的位置那一次…他用这个赢得了胜利,赢得了神鹰部所推举的那位“新首领”。”
她依旧眯着眼望向远方。
作为一个接触外面的世界,并且对于博大精深的中文以及中文热梗有过深层次接触的阿斯伊精准总结
她想了想,还是先补充道:“先声明,我上过网!甚至为了守住传统,还上的是内地网!”
是这样的,甚至她对那些热梗抱着的都是学习的态度。
一点一点从不理解不尊重到尊重但不理解到尊重理解并且运用。
她继续眯着眼,掐着下巴,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用你们的话来说。”
“达腊这次莫名有些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