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轩嗤之以鼻:“这说法真好笑,头一回觉得这个梗用得这么夸张。”
“开玩笑的。”阿斯伊耸耸肩。
……
远处的起点旁,神鹰部的那个年轻人,或者说是他们所举荐的“首领”,也挑选了一匹称心如意的驯鹿。
毛色发亮,身形健壮。
“你是个很厉害的人。”
那个年轻人对着旁边的达腊忽然开了口。
“十五岁,一个不敢想的年纪。”
似是先礼后兵一般,他话锋一转:“但你一点都不适合当首领。”
……
达腊摘下了面具。
高耸的眉弓下压着一双晕染着极光之蓝的眼。
他微微挑眉。
年轻人只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控制驯鹿的皮绳子。
“我们不需要心软的帝王。”
他的语调冷得出奇:“上一次要不是那个外族人出手,我必定不会念及姑父姑母的情谊,将你私自处决。”
“这真是一群麻烦的家伙,和他们的本族一样。”
达腊并未理会他,只是微微扬了扬嘴角,就再未有过任何一丝的神色变动。
良久,才微微哼笑了一声,摸了摸驯鹿的头,动作有些懒散。
“嗯,那是我的恩人”
……
郑采薇眯着眼向远处看,忽然惊喜地拍着手掌:“哇塞,我看到首领摘面具了!”刚说完,她又想到了什么,有些胆怯:“这不是什么禁忌吧?”
“别怕,哪有那么多禁忌?”阿斯伊忍俊不禁:“不用太严肃。”
随后,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压低声音询问郑采薇:“怎么样?达腊是不是很好看?”
“看不清,但光那个轮廓…”
郑采薇“啧”了两声。
“绝对,极品!”
在比赛的骨哨声响起之前,近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起点处。
而李时安却并没有往那里看。
他不愿再触及那目光。
只保持那一丝的敬意,留下那朦胧的神秘…大概就好了。
贺宇恒也没盯着那里看,目光始终在李世安身上,带着些审视。
他不咸不淡地开口。
“那首领摘面具了,你不想看看长什么样子吗?”
李时安随口敷衍:“不用了,没必要。”
其实也确实没必要,猜都猜得到…
首领绝对生得好看。
贺宇恒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确实。”
似乎是无聊,他脚踢着碎石,就像是聊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一样,随意开口。
“他所处的位置太高了,而且也关乎一整个民族的信仰,我们只是一群普通人。”
这话状似无意,却字字刺进李时安的心里。
“少去仰望别人的锋芒和目光,他们只会觉得我们不配,这个民族和我们本就是两簇不同的火,再多绚丽都融合不到一起。”
贺宇恒的声调冷,说出来的字也很冷。
“收集好相关资料,把论文完成好,才是你的任务,才是我们追求的圆满。”
李时安只是摇摇头,压下心里那丝莫名的烦躁,“我不这么认为。”
他觉得,他们想要回来。
既然想要回来,那就永远欢迎。
“我靠,开始了,开始了!!冲啊冲啊!”王轩扯着嗓子大喊。
这句话比赛时响起的骨哨还要响亮的多,但也无疑是兴奋剂,周围人声高涨。
王轩在任何场景下都像一个自来熟,轻而易举地便融入了这里的氛围。
阿斯伊和郑采薇看着王轩直笑,两个人都是直率的姑娘,便也随着王轩的傻气一同喊了起来。
他们在窄底兽骨雪橇上,用着巧劲儿控制着驯鹿,一开局达腊便先领先了那个年轻人将近十米的路。
天狼部的族人们欢呼起来。
他们大多数说的,都是中文。
“好极了!”
“厉害!”
“牛!!!”
眼前的一幕幕映入眼帘,那一瞬间心头漫上来的是不一样的感受。
或许威风凶猛的兽骨面具下藏着的是一颗颗炽热的心。
可是达腊在领先那个年轻人十多米后,渐渐放缓了速度。,而那年轻人抓紧时机猛抽驯鹿,强壮的驯鹿便快速朝前超过了达腊。
“这小子真会捡时候!”王轩吐槽。
神鹰部的年轻人与达腊两个人的身体素质都很不错,途中有不少冻土坑,甚至是刺向他们身前的冰碴,都被他们巧妙躲开。
前面的赛途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平静,几乎就是微妙的差距。
可哪怕是近乎毫米的差距,也能勾人心弦。
渐渐地来到了那片布满巨石的地方,那都是一群不规则的巨石,他们巨大坚固,矗立在不同的地方 ,一个不小心或者一个没注意,就能够撞上一个每日每月随机刷新的“巨石”。
由此可见赛道并非“老旧”。
自有大自然为赛道大刀阔斧。
大风刮过他们的脸庞,用心将他们的身形一一勾勒而出,露出些许飒爽来,驾驭起驯鹿,其实同陆地草原上骑马也差不了多少。
他们民族服饰精致漂亮,在寒风裹挟的苔原中,像是一枚枚快速移动的光星。
年轻人暂时领先在前面,可他像是有什么强迫症一般,他一直走的是直线,而此时他们恰经那片巨石林。
达腊微微使了力,那匹漂亮的驯鹿便往前冲,即将要超过那位年轻人之时,他却冷漠地勾了勾嘴角,调转了一个方向,而被他们挡住的正是一块与冻土坑相互结合的巨石冻土坑。
如果驯鹿和人撞进去,驯鹿的命都不一定保得住,而待在雪橇上的人也非伤即残。
“靠,这孙子!我说他怎么铁打不动,跟小学生似的硬要走一条直线,早瞅着那有块巨石了是吧!”王轩破口大骂。
远处的达腊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嘴角依旧绷得平直,他使着力将驯鹿调转方向,隐隐可以看出他的右臂有些脱力。
“他的右臂…”李时安皱着眉脱口而出。
很明显的脱力了。
郑采薇也略有些焦急:“怎么还能耍无赖呢?”
而平常容易急眼,容易生气的阿斯伊,目光却很是沉着。
“达腊会赢。”
“那人完了。”
李时安在一旁,看了一眼阿斯伊。
他想他或许没有在人遇到危急情况时,情绪如此稳定过。
好像他天生就知道。
那人会化险为夷。
不是应该,没有大概。
似乎是为了应验预言那般,下一秒,刚刚还摇摇晃晃的那匹驯鹿,在主人的调令之下立刻直起了身子,卯足了比之前还要足的劲向前冲着。
年轻人的神色也没什么变化,但手臂暴起的青筋也预示着他的驯鹿并非很好控制。
顺便预示着他的那丝紧张。
一米,两米,三米…
直至最后完全反超了这位年轻人,场上的欢呼一瞬间盖过神鹰部的喝彩。
达腊站在兽骨雪橇上,腰间挂着的骨哨随风发出“呜呜”的声音,那一瞬间,与李时安初见他时脑中幻想的场景重合。
他顺利冲过了终点。
众人一同欢呼喝彩,那些平日里看起来沉郁高大威猛的族人们,也“不顾形象”,开始放声开怀大笑。
“好快的赛程,像做梦一样…”王轩似乎有些意犹未尽。
阿斯伊调侃:“你还怀念上了?没事,下次我教你,到时候你亲自上场,可一定要拔得头筹!”
随后她的目光收回放在达腊身上,语气里透露着一丝隐秘的骄傲。
“我就知道他一定会赢!”
李时安站在原处,站立着不动。
此刻脑海里依旧回想着贺宇恒和他说的话。
那是上位者,高不可触的上位者。
别忘了此行的目的。
而那几次相撞的目光,因为那番话,暗暗将他刺进了自我鄙视的牢笼里。
深知不该如此,也没必要如此。
可他就是在意。
身后的众人用旺火烧着热水,急匆匆地等待着首领前来。
在达腊冲过终点线之后,年轻人紧接着在几秒之后也过了终点,只不过神色有些沉郁,借着木质面具的遮挡,并没有显出几分。
他下了雪橇之后,便快速戴上了兽骨面具。
本来是来找事的,结果自己却成了那个众矢之的。
用著名点评家王轩的话来说:
偷鸡不成蚀把米!
活该!
“唉,咱们得去送水,虽然那是对手,但是看他比了一会儿赛就喘成这样,本姑娘大发慈悲,特地找人去给他送了还没烧开的水。”阿斯伊为了感叹自己的美好,不住点点头。
“啊,你真是个蛇蝎心肠的女人!”王轩夸张地皱着眉看着她。
“什么蛇蝎心肠,这叫有勇有谋!”郑采薇两眼一睁就是护犊子,随后她碰了碰阿斯伊:“哎,不去给首领送水吗?”
阿斯伊闻言顿了顿,撇了撇嘴:“这点小赛程对达腊来说也不算什么,平时喘都不带喘的…需要的话,他应该会自己动手,从不使唤周围的族人去帮他做什么,即使我们是自愿给他送水,他大概也只是一句谢谢,然后放在旁边不喝。”
“某种程度上来说,达腊也很有小脾气!”
显然这话她只敢私底下说说。
“还挺冰清玉洁。”
郑采薇掐着下巴点评。
……
贺宇恒又离开了热闹的中心,退向了安静的地方。
李时安看了几眼,见达腊的手似乎没有颤抖什么的迹象,便也悄悄地往后退着,再退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之后,他微微松了口气。
然后他的肩膀就被微微碰了碰。
一张锋利的,白皙的,立挺的,好看到夺目的面庞就立在眼前。
天蓝色的眼瞳微微下垂,呼吸微微急促。
来人语气微微带笑。
“可以给我倒一碗水吗?”
悄悄的我又在阴间时间更新啦~其实宝宝们能不能感受得到,达腊其实有点绿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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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可以给我倒一碗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