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我和南淑娴去了一家兰岚推荐的咖啡馆，店面藏在一条窄窄的巷子里，门口有一棵修剪得很精致的柠檬树。
我点了一个司康，正在我细嚼慢咽的时候，一个年轻男人从店门口走进来，看到南淑娴，抬手打了个招呼。
南淑娴也跟他打了招呼，然后转头跟我说：“他是我在杭州的一个朋友，我们两家的长辈来往比较多。”
这个男人，我称呼他A君吧。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自信从容的气质。
南淑娴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来上海谈点事儿。路过这边突然想起有家咖啡馆评价不错，就来看看。”A君说着，目光自然地扫过我，礼貌地微笑了一下，“这位是？”
“小雪，我朋友。”
“你好你好。”A君冲我点点头，然后转回南淑娴那边，两个人开始了一段我完全插不上嘴的对话：他们的工作、杭州那边的事、某个共同认识的长辈。
A君的目光又落在我身上，他想确认一下南淑娴身边这张陌生面孔的身份，想知道我到底是什么朋友。于是他问道：“小雪也在上海工作吗？”
我回答：“我没有正式的工作，我目前靠写小说挣钱，我在上海主要是为了我男朋友。”
“哦？你男友也是在写东西吗？”
“不是，他在一家传统拳馆当教练，之前也打过格斗比赛。他还会传统武术和舞狮！”
A君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那你挺特别的。”
我笑了笑，假装自己没有听出话里的弦外之音。我只是在忍，不是忍气吞声的忍，是“他是淑娴的朋友我不能怼他”的忍。
南淑娴说：“小雪从小就这样，不与世俗「同流合污」。”
A君又问道：“你们很早就认识了？”
南淑娴端起咖啡杯：“是啊，我妈和她妈妈是老同学，也是老邻居，所以从记事起就认识了。”
A君主动把话题重新拎起来，语气比之前温和了不少，“小雪刚才说男朋友打过格斗比赛？他是职业选手吗？”
“以前打过比赛，现在主要做教练。”我努力维持着表面的体面，结果A君说了一段让我差点没控制住表情的话：“那挺好的，格斗圈子里也有不少转型做商业的，你男朋友又懂传统文化，说不定哪天就成了体育明星。”
我努力微笑着说：“他不是走商业路线的，他就是喜欢教拳，喜欢舞狮，能帮到学员他就挺开心的。”
“那更好，脚踏实地。”A君的语气真诚得无可挑剔。
从咖啡馆出来，我和南淑娴沿着巷子往外走。南淑娴说：“A君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识时务。”
我面无表情：“看出来了。”
晚上阿娟下班回家，看到我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靠垫。我用一种非常深沉的语气说：“阿娟，我今天深刻地认识了一件事。”
“什么事？”阿娟走到沙发前坐下。
“人际关系真是太虚伪了！”接着我把咖啡馆里发生的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最后总结道：“他不是在跟「小雪」这个人聊天，他是在跟「南淑娴的朋友」聊天。如果我只是一个路人甲，他才不会改口呢！这就是我不喜欢社交的原因。”
阿娟想了想，说：“人际关系确实很复杂，很多人说话是有目的的。但是小雪，你不喜欢就不要强迫自己。在我这里你不用说场面话，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我把脸往阿娟的怀抱里埋深了一点。不再去想咖啡馆发生的事，这里没有需要揣摩的潜台词，只有一个人完全地、毫不保留地属于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