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5.20毫米 > 第6章 你不能搞点阳间的?

第6章 你不能搞点阳间的?

林见白坐起身,看向自己的左手腕。

那朵小白花就开在手腕内侧,五片花瓣,一个小小的花蕊。线条干净简单,没有多余的装饰,就像墙上的那张图案一样。

但它在他的皮肤上,是活的。

“喜欢吗?”沈野问。

林见白点头,很用力:“喜欢。”

他盯着那朵花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沈野:“谢谢。”

沈野摆摆手:“五百。和上次一样。”

林见白掏出钱包,数出五张百元钞票递给沈野。这次的钱是干的,崭新的。

沈野接过,塞进抽屉里。

“三天别沾水,忌口,涂药膏。”他重复着嘱咐,“这次别再发炎了。”

“嗯。”林见白点头。

他坐在纹身椅上,没有立刻起来。而是看着左手腕上的小花,又看了看右手腕上的荆棘,像是在对比,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它们......”他轻声说,“好像在一起了。”

沈野正在收拾工具,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什么在一起了?”

“荆棘和花。”林见白说,“一个在右手,一个在左手。它们......是一对的。”

沈野看了他一眼:“随你怎么想。”

林见白从纹身椅上下来,走到洗手池边照镜子。镜子里,他的左右手腕上各有一个纹身,右手是黑色荆棘,左手是白色小花。两个图案完全不同,但又奇异地和谐。

“我该走了。”他说。

沈野点头:“嗯。”

林见白走到门口,又回头:“我......可以再来吗?”

“来干嘛?”沈野问,“纹身上瘾?”

“不是......”林见白低下头,“就是......来看看。”

沈野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随你便。但别影响我生意。”

“不会的。”林见白说,语气里有了一丝轻松,“谢谢你,沈野。”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沈野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林见白叫他“沈野”。

不是“老板”,不是“喂”,而是“沈野”。

很少有人直接叫他的名字。客人都叫他“野哥”,兄弟叫他“野子”,陌生人叫他“老板”。沈野这个名字,像是被遗忘很久了。

他走到洗手池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二十八岁,左耳三个耳钉,右边锁骨一道疤,身上七处纹身。

沈野。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转身,继续收拾工具。

那天之后,林见白开始频繁出现在纹身店外。

不是每天都来,但隔三差五,沈野总能在关店的时候看见他站在街对面。他不进来,也不打招呼,只是站着,看着店里。

沈野一开始装作没看见,但第三次的时候,他忍不住了。

那天晚上下着小雨,沈野锁好门,转身看见林见白又站在街对面,没打伞,头发被雨淋湿了贴在额前。

沈野走过去,直接问:“你监视我?”

林见白低下头,不说话了。

沈野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进来。”

林见白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可以吗?”

“让你进来就进来。”

林见白跟着沈野回到店里。

店里很暖和,灯光很亮。林见白站在门口,像第一次来那样,有些无措。

“坐。”沈野指了指小沙发,自己则走到工作台边点了根烟。

林见白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

沈野抽了几口烟,然后问:“说吧,到底想干嘛?”

林见白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我......就是觉得这里......安全。”

“安全?”

“嗯。”林见白点头,“在你这里,我不害怕。”

沈野盯着他,看了很久:“你害怕什么?”

林见白又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

沈野叹了口气:“算了,不想说就别说了。”

他掐灭烟头,走到冰箱边:“喝什么?”

“水就好。”林见白说。

沈野拿了瓶矿泉水给他,自己开了罐啤酒。

两人就这样坐着,一个在沙发,一个在工作台边,谁也不说话。店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过了一会儿,林见白突然说:“你......一个人住吗?”

“嗯。”沈野说。

“不寂寞吗?”

沈野笑了一声:“寂寞?我都快忙死了,哪有时间寂寞。”

“可是......”林见白小声说,“晚上关店之后,一个人......不会觉得空吗?”

沈野喝酒的动作停住了。他看着林见白,看着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看着里面那种他熟悉的、但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习惯了。”他最后说。

林见白点点头,不再问了。

那天晚上,林见白待到很晚。沈野没有赶他走,他也没有说要走。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待着,一个画画,一个玩游戏。

林见白从背包里拿出画板,他开始画画,只画黑白。沈野偶尔瞟一眼,画纸上都是些阴沉的东西:折断的翅膀,枯萎的树,没有眼睛的人。

“你能不能画点阳间的?”沈野终于忍不住说。

林见白抬起头,有些茫然:“阳间的?”

“就是......正常点的。”沈野说,“阳光,花,笑脸什么的。”

林见白低头看着自己的画,沉默了一会儿:“我......不会画那些。”

“为什么?”

“因为......”林见白的声音很轻,“我看不见。”

沈野盯着他,很久没说话。然后他放下游戏手柄,走到林见白身边,抽走他的画板。

林见白吓了一跳:“还我。”

沈野没理他,翻看着画板上的画。全是黑白,全是阴暗,全是没有生命力的东西。他翻到一页空白,拿起铅笔。

“看着。”他说。

他在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还有几条代表光线的线——画得像个幼儿园小孩的作品,幼稚得可笑。

然后他又画了朵花,也是歪歪扭扭的,花瓣大小不一。

最后他画了个笑脸,眼睛是两个圈,嘴巴是个向上的弧线。

“看到了吗?”沈野说,“阳光,花,笑脸。就这么简单。”

林见白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野,突然笑了。

很淡的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睛也跟着弯了。但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笑容,让他的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沈野的心脏莫名地跳了一下。

他把画板塞回林见白手里:“笑屁。”

林见白接过画板,看着那幅幼稚的画,又笑了声。这次笑出了声音,很轻,但很真实。

沈野转身去洗纹身针,洗了三遍。

那天晚上,林见白离开时已经快十二点了。沈野送他到门口,看着他撑着伞走进雨里。

“明天还来吗?”沈野突然问。

林见白回过头,在雨中看着他:“可以吗?”

“随你便。”沈野说。

“那我来。”林见白说。

然后他就走了,黑色的伞在雨夜里移动,渐渐消失。

沈野关上门,靠在门上,很久没动。

店里还残留着林见白那种干净的,有点像阳光晒过的味道。

还有那幅幼稚的画,还留在林见白的画板上。

沈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夜。

他想起了林见白的笑容,想起了那句“在你这里,我不害怕”,想起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亮。

也许,让这个人偶尔来坐坐,也没什么不好。

也许。

沈野转身上楼。

林见白开始每天下午出现在纹身店。

他总是三点左右来,背着那个旧画板,穿着那件米白色高领毛衣。

沈野怀疑他是不是只有这一件衣服。来了之后就在角落的小沙发坐下,打开画板开始画画,一画就是几个小时,直到沈野关店。

他很少说话,沈野也很少理他。两人就这样各做各的,店里除了纹身机的嗡嗡声,就只有铅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

沈野的客人们开始注意到这个总在角落画画的年轻人。有人好奇地问:“野哥,那是你徒弟?”

“不是。”沈野总是这样回答,不多解释。

但有些人没那么好打发。

李哥是店里的常客,四十多岁,膀大腰圆,脖子上纹着条青龙,手臂上是全套的日式传统纹身。他是附近工地的包工头,手底下带着几十号人,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江湖气。

这天下午,李哥来补色,一进门就看见了角落里的林见白。

“哟,野哥,招学徒了?”李哥大声说,声音洪亮得整个店都能听见。

沈野正在调色,头也不抬:“不是。”

李哥走到林见白旁边,俯身看他的画。林见白正在画一幅黑白素描,画的是窗外的一棵树,一棵已经枯死一半的老槐树,枝干扭曲,叶子稀疏。

“画得不错啊。”李哥说,伸手拍了拍林见白的肩膀,“小美人,给哥哥画个像?”

他的动作很自然,语气也像是开玩笑,但那只搭在林见白肩膀上的手,手指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

林见白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画笔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沈野纹身机的嗡嗡声停了。

他抬起头,看见了李哥搭在林见白肩膀上的手,看见了林见白苍白的脸色和僵硬的身体。

“手拿开。”沈野说,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藏着某种危险的东西。

李哥笑了:“开个玩笑嘛,野哥,别这么紧张。”

他的手没拿开,反而又拍了拍林见白的肩膀:“小兄弟长得挺秀气,画画又好,有对象没?”

林见白的嘴唇开始颤抖,他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他的眼睛盯着地上的画笔,像是想要捡起来,但身体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