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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chapter.8

芙洛拉指尖的暗红色纹路像有生命般蠕动蔓延,每延伸一毫米,她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程宴的反应快如闪电。她一把扣住芙洛拉的手腕,从腰间抽出匕首,刀刃在昏暗光线下闪过一道冷光。

“别动。”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芙洛拉僵住了,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纹路,呼吸急促。她能感觉到——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更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带着恶意的渗透感,正顺着她的皮肤向深处钻。

程宴握住芙洛拉的手腕,左手拇指用力按住她小臂中段,减缓血液流动。右手持刀,刀尖悬在那道已经开始分叉的暗红纹路顶端。

她犹豫了不到半秒,刀尖迅速落下。

不是切割,而是精准地沿着纹路蔓延的轨迹,用刀尖侧面极其轻微地刮擦皮肤表面。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刚好刮破最表层的皮肤,又不至于造成深伤口。

暗红色的纹路像受惊的虫子般猛地一缩,下一秒,令人作呕的景象出现了。

被刮破的皮肤下,渗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种半透明的、带着淡粉色微光的黏稠液体。那液体刚接触到空气,就开始剧烈地蒸腾,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同时散发出与空气中相同的甜腻腐烂气味。

而在液体蒸腾殆尽后,皮肤表面留下了一道细细的、颜色略深的刮痕,以及几点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针尖大小的黑色颗粒。

程宴迅速用刀尖将那几点黑色颗粒刮到地上,然后从急救包里掏出那瓶喷剂,对着芙洛拉的整个手掌和前臂狠狠喷了几下。

白色泡沫覆盖了整片皮肤,发出更响的嘶嘶声,像在灼烧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芙洛拉咬紧嘴唇,身体因为刺痛而微微颤抖,但没有缩回手。

五秒后,程宴用纱布擦掉泡沫。

皮肤恢复了原本的白皙。那道暗红色的纹路消失了,只留下被刀尖刮出的浅表伤痕和喷剂造成的轻微红肿。

但程宴的脸色却更加凝重。她盯着芙洛拉的眼睛:“你说‘认识你的气味’,是什么意思?”

芙洛拉抽回手,紧紧攥成拳,指尖掐进掌心。她垂下眼帘,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在进行激烈的内心斗争。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碰到它的时候……有一种感觉。很熟悉的感觉。不是视觉或听觉,是更……根本的东西。像同类的气息,但又被扭曲了,污染了……”

她抬起头,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却异常清明:“这些东西……可能是人为培育的。用……类似我的基因作为基底,但加入了别的…更残暴的东西。”

程宴的大脑高速运转。

芙洛拉的植物系能力。岛上这些能寄生、转化、吞噬生命力的诡异“卵”和藤蔓。许承泽将她送到自己身边的时间点。以及这座恰好出现问题的转移任务……

太多巧合,就不再是巧合。

“先救人。”程宴压下翻腾的思绪,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坑洞里还有三个活口,其中一个身份特殊,状态未知。

她转身回到枯树旁,将绳索的另一端抛下坑洞:“把绳子绑在她身上,绑紧!我拉她上来!”

坑洞底下的厨师手忙脚乱地照做。程宴咬紧牙关,腰部发力,将昏迷的女护航员一点点拉上来。女人很沉,加上作战服的重量,程宴的手臂肌肉绷紧到极限,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芙洛拉想帮忙,但刚伸出手,程宴就低喝一声:“别碰绳子,你的手。”

她的手上还有喷剂的残留,万一绳索沾上,可能影响恢复。

芙洛拉缩回手,站在一旁,看着程宴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的背影。

女护航员被拉上地面。程宴迅速检查了她的生命体征——脉搏微弱但存在,呼吸浅促,额头温度烫得吓人。左臂骨折,但已经用简易夹板固定过,应该是厨师的功劳。除此之外,身上还有多处擦伤和瘀青,但没有发现类似李峰那种诡异的寄生痕迹。

“她没喝水。”程宴快速判断,“或者喝得很少。伤口是物理伤,不是感染。”

她将女护航员平放在相对干净地面上,给她注射了一针IHO标准的高效抗生素和退烧剂,然后继续拉厨师上来。

厨师的状态稍好,虽然惊恐,但神志清醒。他爬出坑洞时几乎虚脱,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语无伦次地重复:“谢谢……谢谢你们……我以为我们要死在这里了……”

“船长呢?”程宴打断他,“还有,底下那位的情况怎么样?”

提到船长,厨师眼中涌出泪水:“船长他……李峰发疯攻击我们的时候,船长为了掩护我们撤退……被那些藤蔓拖走了……我们听见他的惨叫……然后就……”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白。

程宴的心沉了沉。又一个牺牲者。

“那个人鱼呢?”她看向坑洞。

“他……”厨师的语气变得复杂,夹杂着感激和恐惧,“他救了我们。那些黑色藤蔓追上来的时候,他……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让周围的地面突然涌出水,形成水幕挡住了藤蔓。但他自己也被藤蔓的刺划伤了。伤口……很奇怪,一直在流血,止不住,而且他的体温越来越低……”

程宴点点头,将绳索再次抛下:“绑在他身上。小心别碰到他的伤口。”

这次难度更大。人鱼埃尔多里斯虽然上半身是人类体型,但那条鱼尾的重量远超常人,加上他处于半昏迷状态,完全无法配合。

厨师在下面折腾了好几分钟,才勉强用绳索在人鱼腋下和胸膛打了个简陋的胸背带结。

当那条覆盖着暗蓝色鳞片、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流转着虹彩光泽的鱼尾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时,连程宴都有一瞬间的失神。

也太……不真实。

就像把深海最梦幻的宝藏和最血腥的噩梦粗暴地糅合在一起。

埃尔多里斯被平放在地面上。他的状况比看起来更糟。鱼尾上的鳞片多处剥落,露出下面发白翻卷的皮肉。最严重的是右肩和侧腹的两道撕裂伤,伤口边缘泛着不祥的紫黑色,不断渗出暗红色的血。

他的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胸口起伏的幅度极小。湿透的黑发贴在苍白的脸颊和颈侧,衬得他像一个即将破碎的易碎品。

程宴蹲下身,戴上医用手套,小心地检查他的伤口。伤口附近的皮肤冰凉,但伤处本身却异常灼热。她用镊子轻轻拨开一道伤口的边缘——皮肉下面,隐约能看到几丝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丝状物,像微型的根须,正试图向深处钻。

和芙洛拉刚才的情况类似,但更深,更严重。

“毒素,还是寄生?”程宴低声自语。

“都是。”一个沙哑虚弱的声音突然响起。

程宴猛地抬头。

埃尔多里斯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是程宴从未见过的颜色。不是蓝,不是绿,而如同最纯净的深海般的靛青色,虹膜边缘有一圈细碎的金色光点。此刻,这双眼睛里充满了疲惫和痛苦。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奇特的、水波般的回响质感,咬字清晰,但能听出不是母语者:“那些藤蔓……不是自然进化的产物。是‘培养皿’里长出来的……武器。它们的刺带有神经毒素和……‘种子’。”

“种子?”程宴追问。

埃尔多里斯艰难地抬起未受伤的左手,指向自己肩上的伤口:“被刺中,毒素会让你麻痹、产生幻觉,而‘种子’会进入血液寻找合适的……宿主。如果是普通人类,会像你们那个同伴一样,从内部转化,成为‘培养皿’的延伸……”

“但我不一样。我的血液对‘种子’是剧毒。它们进入后会死,但死亡过程会释放另一种物质,腐蚀我的组织,阻止伤口愈合。”

程宴立刻明白了:“所以你的伤口止不住血,不是因为失血过多,是因为组织在不断被腐蚀?”

埃尔多里斯微微颔首,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似乎惊讶于她的快速理解:“没错,必须清除所有残留的‘种子’,然后……”

他话没说完,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几口带着暗红色血丝的、半透明的黏液。整个身体因为痛苦而痉挛,鱼尾不受控制地拍打地面。

“他需要治疗 ”程宴站起身,大脑飞速计算。他们现在有四个伤员(包括芙洛拉手上的轻微伤),一个战斗力不明的异种,而敌人是整座可能“活着”的岛屿。原路返回要再次面对裂谷和那些黑色藤蔓,风险极大。

“还有别的路离开这片区域吗?”她问厨师。

厨师摇头,带着哭腔:“我们试过了……东边是悬崖,直接入海,但下面全是礁石和漩涡……西边就是我们过来的路……北边……”他打了个寒颤,“北边是这片枯萎森林最深的地方……李峰就是在那边……变的……”

“南边呢?”

“南边……”厨师犹豫了一下,“我们没去过。但船长之前用望远镜看过,说那边地势最低,好像……有个小湖或者水潭。但他说那边雾气特别重,看不清楚。”

湖?水?

程宴看向埃尔多里斯。人鱼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勉强抬起眼皮,那双深海般的眼睛与她视线交汇。

“水能帮我。”他喘息着说,“但不是普通的水。需要流动的干净的……活水……”

“那个湖可能是活水吗?”程宴问厨师。

“不知道,但、但是!”厨师突然想起什么,“船长说,他好像看到湖面……在发光。不是反光,是水自己在发光!淡蓝色的光!”

发光的水?

程宴和芙洛拉对视一眼。芙洛拉轻轻点头,眼中流露出某种确认的神色:“如果水质纯净到一定程度,富含某些特殊矿物质或者……能量,是可能发光的。而且流动的活水,很可能没有被那些‘种子’污染。”

这是一个赌注。但留在这里是等死,返回绳桥同样危险重重。

“去南边。”程宴做出决定,“厨师,你负责背她。”她指着昏迷的女护航员,“芙洛拉,你跟我轮流搀扶他。”她看向埃尔多里斯。

人鱼摇了摇头,用左手撑地,试图自己坐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额头瞬间布满冷汗,伤口渗出的血更多了。

“我……可以自己……”他的话没说完,就被程宴打断了。

“别逞强。”程宴的声音不容置疑,“你现在是伤员,我是救援队长,听我指挥。”

她蹲下身,示意埃尔多里斯将手臂搭在自己肩上,随后便站起身,将大半重量承担在自己身上。埃尔多里斯比她高很多,鱼尾拖在地上,行动极其艰难。

芙洛拉走到另一边,默默扶住埃尔多里斯的另一侧手臂。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本能的谨慎,似乎怕碰疼他。

枯萎森林越往深处走,地面的泥土越来越潮湿松软,踩上去会微微下陷,发出咕叽的水声。空气中那股甜腻腐烂的气味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咸腥的、类似海水的味道。

程宴注意到,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不属于陆地的痕迹:被冲刷光滑的小石子、干涸的盐渍,甚至偶尔能看到一小片破碎的、色彩斑斓的贝壳。

“这里…曾经是海底。”埃尔多里斯突然开口,声音依旧虚弱,但比刚才平稳了一些,“很多年前,地壳变动抬升。我能感觉到古老海床的记忆。”

他的话语里带着某种诗意的苍凉,让程宴忍不住侧目看他。

他似乎在专注地“感受”着什么,靛青色的瞳孔里偶尔闪过微弱的光。

走了大约半小时,周围的雾气果然开始变浓。温度也在下降。从之前的闷热潮湿,变得清凉,甚至有一丝寒意。

“快到了……”厨师喘着气说,“这雾气……和船长描述的一样……”

程宴示意大家停下。她让芙洛拉扶着埃尔多里斯靠在一棵枯树上休息,自己则拔出枪,压低身形,向雾气更深处小心探去。

拨开最后一片垂挂的、长满暗绿色苔藓的枯藤,眼前的景象让她屏住了呼吸,森林在这里走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碗状的天坑,深度难以目测。天坑的底部,是一个平静的、散发着柔和淡蓝色光芒的湖泊。湖水清澈得不可思议,能一眼看到水下数米处的景象——光滑的鹅卵石、摇曳的水草,甚至还有几尾银色的小鱼悠闲地游弋。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天坑的岩壁上——那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大小不一的孔洞。每个孔洞里,都探出粗壮的、暗红色的……根须?

不,不是根须。程宴眯起眼睛,仔细辨认,那些是血管。

暗红色的、微微搏动的、像某种巨型生物体内循环系统一部分的血管网络。它们从岩壁深处延伸出来,像蛛网般覆盖了天坑内壁的大半区域,最终都汇入下方湖泊中。

整座天坑,就像一个巨大的、活着的、正在进行某种代谢循环的器官。

这座岛,真的是“活”的。

而这座湖,是它的“心脏”?还是“肾脏”?

“程宴。”

芙洛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

程宴回头,看到芙洛拉扶着埃尔多里斯也走到了边缘。人鱼在看到天坑和湖泊的瞬间,眼睛骤然亮了起来——不是比喻,是真的亮起了微弱的、与湖水同色系的淡蓝光芒。

“这里是‘节点’。”埃尔多里斯的声音里充满了惊讶,甚至有一丝敬畏,“能量循环的节点,难怪……那些‘种子’不敢靠近这里,纯净的水会净化污染。”

他挣脱芙洛拉的搀扶,用左手支撑着身体,艰难地向天坑边缘挪动。鱼尾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你要做什么?”程宴拦住他。

“湖水……”埃尔多里斯看向她,那双深海般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渴望,“能救我。也能…暂时隔绝‘它’的感知。”

“怎么下去?”程宴看向近乎垂直的岩壁。坡度太陡,没有专业攀岩工具根本不可能。

埃尔多里斯没有回答。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尽管这个动作扯痛了伤口,让他眉头紧锁。

然后,他开始唱歌。

不是人类的语言,甚至不是程宴听过的任何语言。那是一串极其古老的旋律。声音不大,在空旷的天坑里激起轻微的回响。

随着他的吟唱,湖面终于起了变化。

原本平静如镜的湖面,开始荡漾起一圈圈涟漪。涟漪的中心,湖水开始旋转,形成一个缓慢扩大的漩涡。漩涡深处,淡蓝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接着,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从天坑岩壁的孔洞里,那些暗红色的血管突然加速了搏动。淡金色的光点流动速度加快,而与之相对的,从血管末端,开始渗出一种暗红色的、浓稠的液体,滴入湖水中。

那液体刚接触湖水,就被淡蓝色的光芒包裹、分解、净化,化作一缕缕轻烟消散。但渗出的量越来越大,很快,漩涡周围的一片湖水被染成了淡淡的粉红色。

埃尔多里斯的吟唱声陡然拔高,带上了某种命令式的威严。

湖面应声而起。

不是波浪,而是……一道水桥。

由纯粹的、发着蓝光的湖水凝聚而成的、宽约两米的弧形水桥,从湖面漩涡中心缓缓升起,另一端延伸到了他们所在的天坑边缘。

水桥表面波光粼粼,内部有无数细小的光点流转,美得不似人间之物。

“只能维持十分钟。”埃尔多里斯停止吟唱,脸色更加苍白,几乎是靠着意志力在支撑,“快下去,湖水会治愈伤口。”

程宴看了一眼那梦幻般的水桥,又看了一眼身后浓雾弥漫的枯萎森林。

没有选择。

“走!”她果断下令,“厨师先下,背着她小心,芙洛拉跟上,我殿后。”

厨师战战兢兢地踏上水桥——触感奇妙,像是踩在富有弹性的凝胶上。他背着女护航员,摇摇晃晃地走向湖心。

芙洛拉看了一眼程宴,然后扶住埃尔多里斯,跟着踏上水桥。人鱼的鱼尾在接触到发光湖水的瞬间,鳞片上的光泽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一些。

程宴最后踏上水桥。在她双足都离开岩壁地面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

浓雾深处,枯萎森林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很多双眼睛。

正在看着他们。

她转过身,不再回头,快步走向湖心。

水桥在他们全部抵达湖心漩涡上方后,开始缓缓下降,带着他们沉入发光的湖水之中。

程宴看到埃尔多里斯沉入水中的瞬间,整个身体舒展开来。鱼尾轻轻摆动,伤口处的暗红色丝状物在蓝光中慢慢消融。他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了登上岛屿后的第一个、近乎安详的神情。

芙洛拉也在水中漂浮着,长发散开。她惊奇地看着四周,伸出手,指尖划过那些流转的光点。

厨师背着女护航员,笨拙地踩水,但湖水的浮力托着他们,不至于下沉。

程宴放松身体,任由温暖的湖水包裹自己。她抬起头,透过清澈的湖水,能看到头顶逐渐合拢的水桥表面,以及更上方——天坑边缘,那些暗红色的血管网络,正加速搏动,渗出更多的暗红液体,像是在……排毒?

这座岛的秘密,远不止他们看到的这些。

而他们的到来,似乎触动了某个更深层的、危险的开关。

但此刻,在这片发光的、暂时的避难所里,程宴允许自己闭上眼睛,休息片刻。

只有片刻。

因为十分钟后,水桥会消失。

而他们,必须在这十分钟内,想出离开这座**岛屿的方法。

并且,弄清楚——

那些在森林阴影里注视着他们的眼睛,究竟是什么。

以及,为什么芙洛拉会说……那些东西“认识她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