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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chapter.7

能量棒吃在嘴里像嚼蜡,水喝下去带着一股铁锈味。但程宴还是强迫自己咽下,将空包装袋仔细折好塞回背包侧袋。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颈和手臂。作战服袖口处被腐蚀出几个小洞,皮肤上的灼伤传来持续的刺痛,好在不算深,只是表层。她从急救包里翻出特制的药剂,对着伤口喷了两下。白色泡沫覆盖伤处,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刺痛感稍微缓解。

整个过程,她没有看芙洛拉。

芙洛拉站在几步之外,背靠着另一棵枯树。她手里拿着那瓶水,瓶盖还没拧开,只是无意识地用拇指摩挲着塑料瓶身。长发依旧垂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从程宴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嘴唇,以及微微颤抖的指尖。

那种光芒已经完全消失了。此刻的芙洛拉看起来苍白、脆弱,像一株被暴风雨摧残过后、摇摇欲坠的白色花朵。

程宴收起喷剂,走到她面前。

“手。”她伸出手,掌心朝上,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芙洛拉迟疑了一下,缓缓抬起左手。她的手指纤细,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下面淡青色的血管。此刻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指腹有几处细微的擦伤,渗出浅浅的血丝。

程宴握住她的手——冰冷,但很柔软。她从急救包里取出消毒棉片,低头仔细擦拭那些伤口。动作算不上温柔,但很稳。消毒液的刺激让芙洛拉的手轻轻缩了一下,但程宴握得很牢。

“会有点疼。”程宴说,依旧没抬头,“忍着。”

芙洛拉没说话,只是任由她处理伤口。

空气沉默得只剩风声,处理好伤口,程宴松开她的手,往她掌心放了两个创可贴。

“自己贴上。”她转过身,开始检查装备,“五分钟后出发。护送小队的信号最后出现在这片区域,我们得找到他们,或者……至少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她听到身后传来窸窣声,是芙洛拉在笨拙地撕开创可贴包装。动作很慢,像每一个简单的指令都需要重新学习。

程宴检查完枪械和弹药,又将短刃在裤腿上擦了擦,拭去残留的暗绿色汁液。她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分析着现状:

第一,这座岛有问题。不仅仅是异种盘踞那么简单。芙洛拉说“岛是活的”,结合刚才地面被同化、异种藤蔓与土地融为一体的景象,很可能整座岛屿的生态已经被某种高等异种彻底改造、控制。那些黑色藤蔓可能是它的“触须”。

第二,护送小队渡过了绳桥,进入了这片枯萎区。他们遭遇了什么?是否还活着?如果是,为什么没有发出更明确的求救信号?

第三,芙洛拉……

程宴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那些翠绿的藤蔓,那种让植物瞬间狂长的力量,那双发光时浮现出金色脉络的眼睛……那不是人类能拥有的能力,甚至不是普通异种能拥有的。

许承泽知道吗?他塞给自己的,到底是什么?

“我……好了。”

芙洛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轻。

程宴转过身。芙洛拉已经贴好了创可贴,双手垂在身侧,站姿依旧笔直,但眼神有些躲闪,不敢与她对视。她的脸色还是苍白,但稍微恢复了一点生气。

“嗯。”程宴点点头,没有多问,“跟紧我。这片区域不对劲,保持警惕。”

她迈步向枯萎森林深处走去,靴子踩在干裂的泥土和腐朽的落叶上,发出嘎吱的脆响。这里的土地贫瘠干硬,几乎看不到任何活着的植物,只有一望无际的、灰褐色的枯木。

光线昏暗。即使是白天,茂密却毫无生机的树冠也遮住了大部分阳光。空气里的甜腻腐烂味更浓了,还混杂着一股……类似福尔马林的化学药剂气味。

走了大约十分钟,程宴再次停下。

前方,一棵格外粗壮的枯树下,散落着更多的人类活动痕迹:几个空的注射器(IHO标准的应急兴奋剂型号)、一个被踩碎的手电筒、还有……一枚银色的身份铭牌,半埋在泥土里。

程宴蹲下身,捡起铭牌。金属表面冰凉,刻着IHO的标志、编号,以及一个名字:李峰。一级护航员。

这正是护送小队两名护航员之一的名字。

铭牌边缘有干涸的血迹,挂链是被暴力扯断的。

程宴的心沉了下去。她站起身,环顾四周。枯树林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凹陷地形。盆地的中央——

她的呼吸滞住了。

那里,躺着一个人。

穿着IHO标准作战服,脸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身形和铭牌主人李峰吻合。在他周围的地面上,散布着大片已经氧化发黑的血迹,以及激烈挣扎拖拽留下的痕迹。

程宴的手按上枪柄,没有立刻上前。她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埋伏或陷阱,然后才缓步靠近。

距离拉近到五米时,程宴看清了细节。

李峰的作战服背部被撕裂开一个大口子,伤口不是利器切割,更像是被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撑破的。破损处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布满暗红色血管网络的青紫色,肌肉组织扭曲变形,仿佛经历过极端的痉挛。

他的右手紧握着一把□□,刀刃深深扎进泥土里,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扭曲,到死都没有松开。

程宴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轻轻触碰李峰的颈动脉——冰冷,没有脉搏。尸体已经僵硬,死亡时间至少在十二小时以上。

她小心地将尸体翻过来,李峰的脸暴露在昏暗光线下时,芙洛拉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抽气声。

那张脸……几乎无法辨认是人类。

皮肤同样布满暴突的暗红色血管,像一张密集的蛛网。眼睛圆睁,瞳孔扩散,眼球表面覆盖着一层浑浊的灰白色薄膜。最诡异的是他的嘴巴——大大地张开,嘴角撕裂,口腔内部不是舌头和牙齿,而是……一团盘踞的、暗红色的、类似植物根须的肉质组织,正从喉咙深处蔓延出来,表面还在微微蠕动。

程宴的胃部一阵翻搅。她见过很多死亡,很多异种造成的惨状,但眼前这一幕依然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这不是单纯的杀害。这是……感染?寄生?还是某种更可怕的转化?

她强迫自己冷静,开始检查尸体周围。在李峰右手边的地面上,有几个用匕首尖端刻出的、歪歪扭扭的字迹,刻得很深,像是用尽最后的力气:

水……不要喝……它们……在……

后面的字迹模糊不清,被血污覆盖。

“水不要喝……”程宴低声重复,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自己腰间的水壶。护送小队有随船厨师,按理说补给充足,为什么要强调“不要喝水”?

除非……岛上的水有问题。

她想起芙洛拉登岛前说的“水不对劲”,想起裂谷底下那颜色诡异、涌动节奏不自然的水流。

“程宴。”

芙洛拉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程宴抬头,看到芙洛拉正盯着李峰尸体旁边的一小块地面,脸色比刚才更白。

“这里……”芙洛拉指着地面,“有东西在动。”

程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小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褐色泥土。但仔细看,泥土表面有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起伏。

她拔出短刃,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拨开表层的泥土。

泥土下,不是石头或树根。

而是一层密密麻麻的、半透明的、米粒大小的……卵?或者孢子?

它们呈淡粉色,表面覆盖着黏滑的液体,彼此紧挨着,随着拨开的动作,其中几个破裂,流出乳白色的浓稠汁液,散发出一股与空气中相似的甜腻腐烂气味。

更令人作呕的是,那些“卵”的中心,隐约可见极其微小的、蜷缩着的……胚胎轮廓。有着类似人类四肢的雏形,却扭曲怪异。

程宴猛地收回刀尖,站起身后退两步。

“这是……”

“它们在吸收。”芙洛拉的声音颤抖起来,她指着周围的枯树,“不是这些树死了……是它们活着的东西,被抽干了。被这些……东西。”

程宴瞬间明白了。

这片森林之所以枯萎,不是因为缺乏养分。而是因为地下的这些“卵”或者“孢子”,将这片区域所有生物的生命力、水分、一切有机质,都作为养分吸收了,而那些黑色藤蔓,可能就是这些“卵”的成熟体。

李峰的诡异死状——血管暴突、口腔里的根须——很可能就是被这种东西寄生或感染后的结果。他喝下了被污染的水?或者……是被迫喝下的?

“其他人呢?”程宴低声说,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李峰在这里遇害,那么船长、厨师、另一名女护航员,还有那个异种“5401”在哪里?

她开始以李峰的尸体为中心,向外做圆周搜索。芙洛拉跟在她身边,脚步有些虚浮,程宴不得不偶尔伸手扶她一把。每次触碰,都能感觉到她手臂的冰凉和轻微的颤抖。

搜索了大约五十米半径,程宴找到了第二处痕迹。

在一棵特别粗壮的枯树根部,树皮被剥开一大片,露出里面干枯的木质。而剥下的树皮被巧妙地搭建成一个简陋的、仅能容纳一人蜷缩的遮蔽所。里面铺着干燥的枯叶,还有半包未开封的压缩饼干。

“有人在这里躲藏过。”程宴检查遮蔽所内部,“时间不长,最多一两天。”

遮蔽所朝向裂谷方向,视野相对开阔,可以观察绳桥和对岸。选择这里的人很谨慎,而且有基本的野外生存知识。

程宴在遮蔽所边缘发现了几枚模糊的脚印——不是军靴的规整花纹,更像是……普通胶底鞋的痕迹。尺寸较小。

女护航员?还是……

她的思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极其微弱的敲击声打断。

咚……咚咚……

很有节奏,三短一长,停顿,再重复。

程宴瞬间僵住,竖起耳朵。声音来自……地下?

咚……咚咚……

不是错觉。声音沉闷,带着回响,像是用什么东西在敲击中空的木质结构或者……岩壁?

“求救信号。”程宴低声说,目光扫视地面,“IHO标准的地面受困敲击代码。意思是……‘我还活着,被困,垂直向下’。”

芙洛拉也听到了,她蹲下身,将耳朵贴近地面,几秒后抬起头:“在那边。十点钟方向,距离……不远。但声音很弱。”

程宴迅速判断方向,朝十点钟方向小心移动。敲击声越来越清晰,最终停在一处看起来毫无异样的地面。

这里的地面略微隆起,覆盖着厚厚的枯叶和干枯的藤蔓。程宴用短刃拨开表层的杂物,露出了下面——一块边缘不规则的、厚重粗糙的木板,像是用整棵树干粗略劈砍而成,表面还留着斧凿的痕迹。

木板被巧妙地伪装成地面的一部分,边缘与周围岩缝嵌合,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敲击声正从木板下方传来。

程宴和芙洛拉对视一眼。芙洛拉点点头,退到一旁安全位置。程宴深吸一口气,双手扣住木板边缘,腰部发力——

木板比她想象中更重,但没被封死。她咬紧牙关,缓缓将木板掀开一条缝隙。

一股浓烈的、混杂着血腥、汗水和某种……海腥味的气息从下方涌出。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以及一个几乎听不见的、沙哑颤抖的男声:

“……有人吗?求求你……救救我们……”

程宴将木板完全掀开,露出下方一个大约三米深的垂直坑洞。坑洞底部空间不大,勉强能容纳两三人蜷缩。洞壁是粗糙开凿的岩石,底部铺着枯叶和破烂的帆布。

而此刻,在洞底,一个穿着IHO厨师制服、满脸血污和泥垢的中年男人正惊恐地抬头看着她们。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女人——正是另一名女护航员,她脸色惨白,额头有干涸的血迹,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明显骨折了。

厨师身边,还蜷缩着一个……人?

不,那不是人。

即使光线昏暗,程宴也瞬间辨认出了那个存在的非同寻常。

他(或许用“它”更合适)靠坐在岩壁边,下半身浸泡在坑洞底部积攒的一小滩浑浊水里。而浸泡在水中的部分,不是人类的双腿——那是覆盖着暗蓝色细密鳞片的、强健有力的鱼尾状结构。

他的上半身是人类男性的模样,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湿漉漉的黑色长发贴在肩头和胸膛。他的脸轮廓深刻,此刻双眼紧闭,嘴唇失去血色,呼吸微弱。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耳后——那里不是人类的耳朵,而是几片半透明的淡蓝色鳍状结构,此刻无力地耷拉着。

而在他的颈侧、锁骨、手臂裸露的皮肤上,能看到数道新鲜的、皮肉翻卷的撕裂伤,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暗紫色,像是中毒或感染。

人鱼。

活生生的、传说中的人鱼。

编码5401。埃尔多里斯。

厨师看到程宴,先是狂喜,随即又变成更深的恐惧,他语无伦次地哭喊:“他们来了!那些东西!李峰他……他变了!他攻击我们!船长死了!我们躲在这里……水……水快没了……她发烧了……他也……”他指着昏迷的人鱼,“他为了救我们受伤了……那些藤蔓有毒……”

程宴快速扫视坑洞内部。没有看到船长的尸体,可能在外面。坑洞角落里有两个空的水壶,还有一些散落的药品包装。人鱼身边的水洼非常小,而且浑浊不堪,显然不是水源,而是渗下来的地下水。

“待在下面别动!”程宴喝道,压制住厨师的恐慌,“我们现在想办法拉你们上来!”

她站起身,迅速观察周围。需要绳索。她的战术背包里有应急绳,但长度可能不够,而且需要固定点。

她的目光落在旁边那棵粗壮的枯树上。

“芙洛拉,帮我找结实的藤蔓,越多越好。”程宴一边卸下背包,一边快速说,“我们得把他们拉上来。”

芙洛拉点点头,转身走向附近的枯树丛。

程宴从背包里取出绳索和挂钩,开始在枯树上寻找合适的固定点。树虽然枯死,但主干依然坚硬。她将主绳一端牢牢系在树干低处分叉处,打了个复杂的防滑结。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芙洛拉那边的情况——

芙洛拉正试图从一棵枯树上扯下一条垂挂的、看起来相对坚韧的藤蔓。她的手刚碰到藤蔓,动作却突然僵住了。

然后,程宴看到芙洛拉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撞上另一棵枯树。她抬起那只碰过藤蔓的手,举到眼前,瞳孔剧烈收缩,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程宴立刻冲过去:“怎么了?”

芙洛拉没有回答。她只是死死盯着自己的指尖——那里,刚才触碰藤蔓的地方,皮肤表面浮现出几道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又像……某种寄生菌丝的脉络。

那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地向上蔓延。

“它……认识我……”芙洛拉终于发出声音,破碎的、充满不可置信的恐惧,“这些东西……认识我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