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山,早已打成一锅粥。
白烬衣袂翻飞,面纱遮脸,从侧面石亭上掠下来,穿过混战的人群,直扑蒋婉。
“小心!”苏清喊了一声,足尖点着纷乱的石砾冲过去,软剑顺腕滑出,挡在蒋婉身前。
可白烬招式早变了后招,沉腕转势,寒光绕开剑脊,直往蒋婉空门刺去。蒋婉直接迎上,白烬的短刀,刺进她胸口。
血,溅了出来。
白烬抽刀退开,蒋婉的身子,向后倒去。
白烬闪身,掠上石亭顶。
“哈——”
半空里一声尖笑。她立在亭顶,衣袂猎猎,面纱下的目光扫过众人。
“不是要找纸片妖吗?看见了吧,我们全是纸片妖。有种,来抓我!”
众人皆惊。
玉真子怒气上涌,劈翻面前的纸片,朝白烬扑过去。
“妖女,拿命来!”
白烬纵身闪过。玉真子提剑就追,脚踏石栏,身形拔起。
亭顶的白烬轻轻一跃,转身,融进满天飞舞的纸片里。
“本姑娘,没空陪你们玩。”
山风一吹,所有纸片人瞬间消失,天上落下大量纸片,飘飘洒洒。
玉真子扑了个空,恼羞成怒,厉声喝道:“别走!”
紧接着,飘落的纸屑,瞬间化作一支支短箭,朝神宗门弟子,噼里啪啦射去。弟子们个个手忙脚乱,抵挡飞箭。
玉真子愣了一息,猛地回头,朝蒋婉扑过去。
蒋婉倒在血泊里,日极剑滚在一边,胸口的血,还在往外渗。
玉真子冲到她面前,扶起她上半身。
“蒋婉!蒋婉!”
蒋婉的眼动了动,缓缓睁开一条缝,看着玉真子的脸,嘴唇翕动。
“师叔……我是不是……给掌门,丢脸了……”
玉真子看着她,眼眶红了,攥着她的手,声音发哑。
“傻孩子。我还以为,你是纸片妖呢。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惦记掌门。”
蒋婉眨了眨眼,虚弱地偏过头,昏了过去。
玉真子抱着蒋婉,往偏殿走。
他把她的脉,探了又探。脉象沉弱,确是重伤,没有妖气,一丝都没有。
他把蒋婉送进偏殿,安置在床上。
谢长渊出来时,已经收了术法,门后角落里,落了许多烧掉的纸屑。
玉真子坐在床沿,手指还搭在蒋婉腕上。
“伤重,刀口偏了半寸,没伤心脉。”他声音沉,“养上十天半月,命能保住。”
床上,蒋婉昏睡着,脸色惨白,胸口缠着布,渗着一点血。
玉真子看着她,那张总是绷着、恨极了妖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复杂。
他疑了她那么久,恨不得一剑斩了,到头来,是他错怪了一个,为宗门挡刀的孩子。
“师叔。”谢长渊在门口低声道,“山门的纸妖,散了,天律宫会接着查。”
“嗯。”玉真子说,“看着办,多辛苦一些。”
谢长渊缓缓勾了下唇角,他看的出玉真子这是把重伤的蒋婉当成了自己即将死去的女儿了,神情才会这般紧张。
清霄殿里,窗扇半开,夜风灌进来,吹得帐幔微动。
沈照夜还倒在床壁旁,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一道青衣,自窗外无声翻入。
白烬落地,反手关了窗,先看沈照夜。
她探了探他鼻息,还稳,只是被她点晕了,一时半刻,醒不来。
她松了口气,却不敢耽搁,手脚麻利地收拾。
地上的匕首,捡起来,藏好。
桌下的纸包,掏出来,捏碎,扔进地龙炭火里,“嗤”地化作一缕烟。
那杯剩茶,端起来,泼进炭盆。
她做着这些,目光却忍不住,一次一次,往沈照夜身上落。
他还昏着,眉微微蹙着,唇色比平时淡。
白烬的手,顿在半空。心口,又没出息地漏跳了一拍。
“……白烬,你疯了。”
她猛地收回手,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她蹲下来,盯着沈照夜那张脸,一字一句,提醒自己。
他是沈照夜。
是他,把你钉进封形锁,剥你的骨,把你丢进畜生道。
是他,把你娘,压在渊底,她闭上眼,把那点不该有的热,硬生生压了下去。念了咒语,微光一闪,化作白狐,走到他身边,低下头,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的脸,又拿舌头,舔了舔他的下颌。
装成一只,守着主人、急着把他舔醒的畜生。
沈照夜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头还沉,像宿醉了一场,四肢发软。
他躺在地上,先看见房梁,再看见,近在咫尺、一双圆溜溜的狐狸眼。
白狐拿脑袋拱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后脑又沉又胀,眼皮抬起来都费劲。宿醉似的晃了晃脑袋,抬胳膊的时候,一阵钝痛。
他皱了皱眉,撸起中衣的袖子。
左边胳膊上青了一块紫一块。右边更热闹,青紫交错着几道痕,靠近手腕的地方还有两排浅浅的牙印。
沈照夜盯着自己的胳膊,愣了好半天。
他努力回忆。
脑子里却模糊一片,他扶着额头,忽然想起一个人。
赵平。前阵子赵平中了那妖女的迷迭香,抱着柱子喊了半天的"清儿",醒来,什么都不记得,跟他现在,一模一样。
沈照夜的脸沉了下来。
他也中了迷迭香。
那妖女,什么时候下的?他拧眉看向白狐趴在他身边,沈照夜放下袖子,遮住胳膊上的痕迹。他坐在床上,半天没动。
嘴角扯了一下,鼻子里哼出一声轻笑。他又着了那个青衣女子的道。奇怪的是他却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好奇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或者自己出了什么丑,那妖女又是如何笑自己的。
他抱起趴在床边软垫上的白狐。“你说,那个女人是不是太猖狂了?”
白狐翻了一记白眼。。
“上回我亲了她。这回她倒好,给我下药,咬了我胳膊。”沈照夜托着她的前爪,让她立起来对着自己,“你说她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
白狐别过头去,不看他。
沈照夜把她按回怀里,手指点着她的小鼻子。“你跟她,是不是一伙的?”
白狐的耳朵抖了一下。她把脸埋进他的臂弯里,一声不吭。心里却在疯狂骂他。要不是为了接应蒋婉,谁愿意亲你?你当你那张嘴多金贵?
沈照夜揉着白狐的脑袋上,闷声说:“她最好别让我逮着。逮着了,我非……”
他没说下去。他自己都不知道逮着了要怎么办。又叹了口气。
“你说她咬我干什么?”他问白狐,“我咬她了?”
白狐在他怀里又翻了个白眼。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1章 苦肉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