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琅琅书声里，混着陈诗琪压抑的咳嗽声。她昨晚帮妈妈在夜市收摊到后半夜，受凉感冒了，此刻喉咙干得像要冒烟，却只能攥紧口袋里那包最便宜的薄荷糖，硬撑着跟上大家的节奏。
熊翌洁用余光瞥见她微微发抖的肩膀，以及课本上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原文的笔记。和自己这本只在标题旁画了几道横线的精装书比起来，陈诗琪那本翻卷了页角的旧课本，忽然显得格外沉重。
第一节课是英语，赵明月踩着上课铃准时走进教室。她戴着细框眼镜，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扫过全班时，连最调皮的男生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昨天让预习的语法点，谁来讲讲？"赵明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教室里鸦雀无声。陈诗琪捏着笔的手紧了紧，她昨晚熬夜把语法点背得滚瓜烂熟，可指尖刚要抬起，就被前排杜涵露的动作抢了先。
"老师，我来试试。"杜涵露站起身，流利地复述着语法规则，偶尔卡壳时，赵明月会皱着眉提示一句，直到她讲完，才淡淡说了句"还行"。
陈诗琪悄悄松了口气，又有点失落。她低下头，看着笔记本上自己画的语法树状图，铅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陈诗琪，"赵明月的声音突然落在她身上，"刚才那个例句，你来造一个。"
陈诗琪猛地站起来，脸颊发烫。她张了张嘴，喉咙里的干涩让声音有点发哑："I...I think..."
"站直了说话。"赵明月敲了敲讲台，"发音含糊不清，是没睡醒还是没预习？"
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嗤笑。陈诗琪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刚要重新开口，旁边忽然传来清晰的女声：
"She thinks reading can broaden horizons."
是熊翌洁。她没看陈诗琪，只是翻着课本，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赵明月挑了挑眉，没再追问，挥挥手让陈诗琪坐下。
坐下时，陈诗琪的后背已经沁出了冷汗。她侧过头，想对熊翌洁说声谢谢，对方却正望着窗外，阳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真切表情。
课间操时，陈诗琪借口去洗手间，躲在教学楼后的树荫下啃那半块早上剩下的馒头。刚咬了两口，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慌忙把馒头塞进嘴里，差点噎到。
"给。"
一瓶温热的牛奶递到她面前，包装是她只在超市广告上见过的牌子。熊翌洁站在几步外，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我...我不渴。"陈诗琪的声音还带着馒头的碎屑，含糊不清。
"你刚才咳嗽了。"熊翌洁把牛奶往她手里塞了塞，"凉的喝了更难受。"
塑料瓶的温热透过掌心传来，陈诗琪的手指僵了僵。她看着熊翌洁转身离开的背影，对方校服口袋里露出的手机链晃了晃——那是个限量版的卡通挂坠，上次她在商场橱窗里见过，价格够她买一个月的午饭。
下午的班会课，方宇拿着一叠表格走进来，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贫困生补助申请开始了，"他把表格往讲台上一摔，"符合条件的自己来拿，记住，别想着浑水摸鱼，学校会查的。"
教室里静悄悄的。陈诗琪的手指蜷缩起来，她的学费全靠补助和奖学金，可每次在众人目光下拿表格，都像被剥光了衣服一样难堪。
她低着头，听见方宇点了她的名字："陈诗琪，你肯定要吧？过来拿。"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她刚要起身，就听熊翌洁忽然问："老师，补助标准是什么？"
方宇愣了一下，不耐烦地解释："家庭年收入低于多少多少，具体看表格。"
"哦，"熊翌洁点点头，语气平静，"那我可能也符合，我爸妈最近在闹离婚，说不定算单亲家庭。"
这话一出，全班都炸开了锅。陈诗琪猛地抬头，看见熊翌洁正对着她眨了眨眼，嘴角藏着一丝狡黠的笑。而方宇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像是被噎住了似的，半天说不出话。
放学时，陈诗琪抱着作业本往办公室走，远远看见胥文婷在和杨泽雨校长说话。胥老师手里拿着一叠作文本，笑着说："陈诗琪这篇《夏夜》写得真好，文字特别有灵气。"
杨泽雨点点头："这孩子不容易，多关照点。"
陈诗琪悄悄停住脚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暖了一下。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熊翌洁背着包走过来，手里还拿着那瓶没开封的牛奶。
"喂，"她把牛奶塞给陈诗琪，"刚才忘了拿。"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粉笔灰在光尘里轻轻浮动。陈诗琪捏着温热的牛奶瓶，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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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热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