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跃忍得太久，藏得太好。
好到连有经验的裴沅芷直到今天才发现。
她从杨跃进入诊室开始就一直攥着胸前的那枚戒指。
因为担心杨跃，她和黎近甚至还请了假。
“我就不继续等了，公司还有事，有情况记得通知我。”
傅知秋因为工作实在走不开，提前离开。
其他人都在廊外等候，直到天黑，门才缓缓打开。
杨跃的情况还是很差，但至少情绪已经稳定住。
医生给杨跃开了一些药，季澜立刻去缴费取药，黎近也跟着去了。
“你去干什么？”
黎近提醒她。
“这个可以报销。”
季澜这才想起来黎近是公益组织的负责人之一。
排队期间季澜突然问起她为什么要创办这个公益组织，黎近低下头思考了一下。
“因为我们也是女性。”
季澜突然觉得自己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毕竟她以为这个公益组织和其他大多的公益组织一样，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毕竟警察这行干久了，什么破事都能遇到，但……
“这个理由未免有些太敷衍了。”
心里虽然有几分敬佩，嘴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黎近的队伍更快，她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季澜。
“这个公益组织是裴沅芷的主意，按道理来说，她才是真正的创始人。”
季澜一愣，如果这个说法放在裴沅芷身上，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这是她大学时参加活动写的一份策划书，我们只不过是把这个企划落地了。”
在和黎近不断谈话当中，季澜得知这个组织的由来、发展、结构以及未来展望。
也对裴沅芷的了解更深刻了。
“她原来是这样一个人吗……”
黎近突然笑了，这是季澜第一次看见黎近笑，先前她还怀疑过自己见过的黎近会不会是机器人，不苟言笑。
“这只是她的优点之一，她……”
聊起裴沅芷，黎近就能滔滔不绝，仿佛没有尽头。
话里话外都带着一股“为裴沅芷骄傲”的语气。
两人回来后，杨跃已经出来，裴沅芷和程鸢正关心杨跃。
不对劲。
黎近对于裴沅芷和程鸢之间感受到的不对劲又增加了一分。
二人之间的距离相较于上次聚餐，又进了一些，都快赶上傅知秋和裴沅芷的距离了。
裴沅芷和程鸢作为杨跃的邻居，自然承担起送她回家的重任。
杨跃没有回家。
“今晚先住我……”
程鸢刚想邀请杨跃今晚先住她家，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门口有个人。
那人听见声音后转过头，开心地跑了过来。
“程鸢！”
就这样和程鸢抱了个满怀，裴沅芷撇过头，拉着杨跃就往自己家走。
开门、关门，一气呵成。
杨跃突然被裴沅芷甩进来脑袋都晕了，她看着裴沅芷的脸。
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她这么冷。
杨跃小心翼翼地问。
“小芷姐，你……在生气吗？”
裴沅芷这才反应过来，脸色稍微和缓了一些。
“今晚你就先在我家住下吧。”
杨跃没动，她站在玄关。
“是因为程……”
话音未落，就被裴沅芷捂住了嘴。
“没有。”
杨跃在心里暗自吐槽。
明明就有，你也嘴硬。
不出意外，两人就遇到问题了。
“小芷姐，我没有衣服……”
裴沅芷大方答应，结果空荡荡的衣柜告诉杨跃。
不可能。
裴沅芷尴尬地合上柜门，提议自己可以帮她回住所拿两件。
杨跃的眼神立刻就暗淡了。
“那不是我的衣服。”
这才让裴沅芷意识到，杨跃没有属于自己的东西。
“那我们先吃饭，然后我们去置办一些属于你的东西。”
属于二字对杨跃来说何其珍贵，她已经很久没有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两人来到厨房，杨跃不想白吃白住，想帮着裴沅芷打打下手。
没想到，自己在第一道菜出锅后就“荣升”大厨了。
裴沅芷不会做饭，这是杨跃得出的结论。
她收拾好裴沅芷制造出的“案发现场”，准备自己动手，燃气灶却怎么也打不着火了。
裴沅芷进来就看见杨跃像做错事一样低着头站在一旁。
“对不起，小芷姐，打不着火了。”
此时，二人闻到一股菜香。
杨跃试探性问裴沅芷。
“小芷姐，要不我们……”
裴沅芷脸色瞬间就黑了。
“诶，程鸢，刚刚干嘛突然推开我？”
程鸢端着盘子出来，叹了口气。
“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人吗？”
李温书在脑海中搜寻了一圈，恍然大悟。
“心选姐！”
叮咚——
门铃声打断了二人。
“去开门。”
李温书一开门就看见两个人，是刚刚和程鸢一起的那两个。
“你好，请问程鸢在吗？”
杨跃礼貌发问。
李温书叫了一声程鸢，目光却一直在打量着两人。
“姐姐？”
裴沅芷不得不承认，她吃这套。
“小鸟姐姐，我们能来你家蹭顿饭吗？”
好像生怕被误会，杨跃立刻补充。
“是因为小芷姐家的灶具坏了！”
程鸢听她说完，笑了一下。
“当然可以，我本来就做了你们的份。”
杨跃走了两步，见裴沅芷丝毫没有想动的样子，伸手拉了她一把。
没拉动。
“李温书，去看看锅。”
李温书有些难以置信。
“我吗？”
“难道你不是李温书吗？”
被点名的李温书只好照做，不过她也知道哪位才是让铁树开花的人了。
“不进来吗？姐姐。”
程鸢倚在门框，拉了拉裴沅芷的衣角。
裴沅芷顺着她的手看上去，她觉得程鸢在装可怜。
“姐姐。”
她一定是在装可怜。
裴沅芷想。
“你和她……”
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她拉开程鸢的手腕，侧着身进去了。
“程鸢，香菜呢？”
李温书从厨房探出头。
“没买。”
“没买？！”
李温书一副见鬼的样子，她摇着头啧了一声。
回到厨房的程鸢警告李温书待会儿不许乱说话，李温书点点头，抿起嘴做了个拉起嘴巴的动作。
饭桌上只能听见筷子时不时碰撞碗发出的声音，四人各怀心事。
杨跃随意扒拉了两口，裴沅芷和程鸢看起来倒是和平常没两样，唯独李温书。
时不时打量着裴沅芷，又看看程鸢。
“你朋友近视吗？”
裴沅芷忍无可忍，冷不丁来了一句。
“那倒不是，就是觉得你面熟。”
李温书收好餐具。
“你们慢慢吃。”
算不上太愉快的一顿饭终于结束，裴沅芷和杨跃提议由她们来洗碗。
“不用啊，她不是有洗碗机吗？”
程鸢的脸一下就垮下来了，李温书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说得不对吗？”
裴沅芷皮笑肉不笑，拉着程鸢往厨房走。
“有洗碗机？哪儿？”
程鸢感觉自己有一点死了，今天事事不顺，总是被抓包。
“姐姐，不是这样的……”
裴沅芷双手抱臂，眯起眼睛，审视着程鸢。
“给你两分钟解释。”
“我和李温书只是朋友，没有别的关系！还有洗碗机！那是因为……”
程鸢疯狂思考对策，可不能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啊。
“是因为那天坏了！”
裴沅芷挑了挑眉毛，程鸢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气氛就这样凝固了，程鸢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块被放在炉上的烤肉。
“心虚什么？我又没说不信你。”
裴沅芷笑了一下，表情放松了不少，她一步步逼近程鸢。
“不过，为什么要和我解释你们俩的关系？”
程鸢用食指挠了挠眼尾。
“你刚刚不是不开心了吗……”
她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明明自己比裴沅芷高一些，现在反倒让她压了一头。
这就是年上的魅力吧！
程鸢不合时宜地想。
“小芷姐，你们好了吗？”
杨跃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裴沅芷这才放过程鸢。
“走吧。”
二人走后，李温书迫不及待凑了上来。
“你小子真有眼光啊。”
她毫不留情就往程鸢肩上拍，程鸢突然想起她刚刚在餐桌上的那句话。
“你认识她？”
李温书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
“以前的朋友提起过她。”
程鸢和李温书是在某一次采访认识的，那时的李温书刚从母亲手中接过公司的业务。
采访结束后，二人相谈甚欢，之后就一直保持联系。
程鸢忙，李温书更忙，总部在国外，在国内的时间就少了。
李温书曾在电话中提到过自己在国内的一位朋友，或许叫曾经的挚友会更合适。
但后来一些原因，让她选择放弃这段维持了十三年的感情。
“这么巧？不会吧。”
李温书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语重心长对程鸢说。
“反正，你一定要勇敢面对。”
她自嘲地笑了。
“别像我一样，等到最后是这样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