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的小巷仿佛已经被世界遗忘,只有远处的路灯投来一片的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满地狼藉和一群站着面面相觑的人。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潮湿,混杂着一丝腥甜,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白凌薇被扯着头皮,痛得惊叫连连,嗓音在狭窄的巷道里扭曲变形:“啊……疼疼疼!快……快放开我……我答应你!什么都答应你!”
她的脖颈被白净冰凉的手指死死扼住,呼吸困难,脸颊因渐渐的缺氧,逐渐涨成不自然的紫红色,额角青筋突起。一阵阵越来越强的窒息感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入脑海,让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触摸到濒临死亡的感觉……
林玥兮与平日里那个看似散漫又不失温柔的少女判若两人。她微微俯身,声音轻柔却森冷,像浸过冰水的钢丝,缓慢地勒紧猎物的脖颈:“白大小姐……‘请’你记住了……”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重重砸在白凌薇的耳膜上……
话音刚落,林玥兮便猛地一甩,像是在抖落什么令人作呕的秽物,将白凌薇整个人丢了出去,白凌薇狼狈地摔向那群瑟缩在一旁的小弟。
“白姐……小心!” 几个小弟手忙脚乱地接住她。白凌薇在搀扶下勉强站稳,在林玥兮那双晦暗,到现在还带着丝丝狠意的眼眸注视下,她不敢流露出丝毫反抗,只是狼狈地低下头,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我知道了……我绝对不会再去……甚至不会出现在她面前。”
她表面上显得惊惧顺从,然而,在那低垂的眼帘遮蔽下,一抹寒凉的凶光骤然闪过。她借着身体的遮掩,用手肘极其轻微地撞了一下身旁那个的小弟手臂,顺势悄悄递过去一个眼神……
那个小弟的身体瞬间绷紧,拳头微微握紧,立刻会意,微不可察地轻点了一下头。
而此刻,林玥兮左臂的伤口因方才用力的动作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她不自觉地蹙紧眉头,尖锐的痛楚如同电流般窜过身体和神经,将她的注意力扯走了一个瞬息……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这个小巷时——
“呼——!”
一道急促而猛烈的破空声,如毒蛇出洞,毫无征兆地从脑后袭来!
林玥兮心中警铃轰然炸响,训练养成的身体本能让她在瞬间就要侧身闪避,但身体的迟缓与伤口的牵制,让她终究慢了那致命的一瞬!
“砰!……”
一声沉闷又猛烈击打声重重响起,棍棒狠狠砸在了她的额角。一瞬间,眼前的世界猛地陷入一片翻滚的黑暗,尖锐的嗡鸣声就像是无数钢针穿透耳膜,在死寂的小巷里疯狂震荡嘶鸣,将她所有的理智与克制彻底撕裂……
她喉咙深处涌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随即,一串低沉的冷笑从她染血的唇边逸出,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瘆人……
她缓缓地转过了头,嘴角缓缓地露出一抹牵强的笑,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她的半边脸颊,而另外半边脸颊藏匿在黑暗之中,殷红的鲜血正顺着苍白的脸颊蜿蜒而下,如同一条狰狞的小蛇,最终浸入肮脏的尘土之中……
那双抬起的眼眸,此刻已褪尽了所有人类的情感,只剩下纯粹,原始又恐怖的寒意……
“呵呵呵……” 她的笑声令人胆寒,混合着血沫的气息,却又近乎趋于平静“你知道吗?我今天…本来心情很好的……” 她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一丝近乎温柔的呢喃,“因为……老师慈悲…看在我成绩‘差’的份上,让我……跟她做了同桌……”
突然,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积压已久的火山轰然喷发,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怒意,炸响在狭窄的空间里:
“我本就不想因为这破事,一而再,再而三的动手!!” 话音猛地一顿,随即迸发出一声冰冷彻骨的冷笑,“呵…看来…”
话语戛然而止……
她没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在看死人一样看着他们……眼神冷漠又沉寂……
……二十秒后,第一个人的惨叫撕破了小巷的寂静。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棍棒落地声,骨头错位的脆响,压抑的闷哼……林玥兮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拳都落在人体最痛的地方,却又不经意间避开了要害。
片刻后,林玥兮的身影才再次出现在那昏黄路灯的光晕边缘,秋夜的微风亲亲拂过,牵动着她汗湿的鬓发,路旁树上的蝉鸣依旧聒噪,仿佛方才小巷中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幻觉……
她额角流下的鲜血已然凝固,在侧脸留下一道暗红色的触目痕迹。将包裹在拳头上的布条扯了下来,擦了擦手上和脸上的鲜血,随手塞进了书包中。紧身的黑色运动衣上,溅满了点点斑驳的暗红血迹,在昏黄光线下若隐若现……
那双不久前还盈满寒意的眼眸,此刻被浓重的疲惫覆盖。她转身,目光随意不屑又冰冷地扫过巷子里那些横七竖八,仍在发出痛苦呻吟的身影……
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熟练地划开,压低嗓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模糊而中性:“喂……120吗?长安街58号旁边的小巷,有人受伤,需要救护车。” 不等对方详细询问,她便直接挂断,将手机丢回原处……
她笑盈盈地看了眼脸色苍白的白凌薇,脸上笑意不减“你知道该怎么说的对吧?我这可是正当防卫”声音中带着一丝丝的威胁“你如果打官司,猜猜是谁会赢呢?白大小姐你还是早点回去继承你该继承的家产吧,不然我可不能保证原本该由你继承的家产,经过这一场风波,最终会沦落到谁手中?”随后就转回脸来,不再理会
紧接着,她利落地脱下沾染了血迹与尘土的外套和磨损严重的拳布,折叠好后塞进书包侧袋,随即拿出干净的校服外套穿上,整理好衣领,遮住里面的黑衣……
然后,她背起书包,没有丝毫留恋,转身迈步,身形很快便被浓稠的夜色彻底吞没,只留下身后一片痛苦又隐忍的哀嚎在夜晚中随风飘荡……
林玥兮强忍着左臂传来,一阵烈过一阵的剧痛,紧紧咬住牙关。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她借着微弱的光线,小心翼翼地扯开胳膊上早已被血浸透的衣袖。看着那道因剧烈运动而再次撕裂,仍在渗血的狰狞伤口,她无奈地轻叹一声
她从书包最里层的隔袋中,熟练地掏出一小卷独立包装的灭菌纱布和一小瓶碘伏——这似乎是她常备的物品,以防不时之需。用牙齿配合右手撕开包装,她熟练地进行消毒,尽管疼得额头沁出冷汗,却依旧一声不吭。随后,她用纱布在伤口上方用力缠绕,加压包扎,动作快速……似乎不符合她这个年纪
脸色因失血和疼痛显得有些苍白。她迅速收拾好染血的杂物,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有些紊乱的呼吸和过快的心跳,然后背好书包,加快脚步向家的方向走去……
满身疲惫地走到一栋独立的别墅前,她用钥匙轻轻打开大门。屋内温暖的灯光流淌出来与外面的清冷形成对比。然而,就在她踏入门内,尚未站稳的瞬间,眼角余光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林玥兮几乎想也没想就知道会发生什么,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烦躁……
果然不出所料,带着一丝威严和愤怒的声音炸响在客厅里“林玥兮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又去干什么了?我天天见你早出晚归,也没见你成绩有提升多少啊?”
林玥兮甚至都不想回应,当没有听到,在门口处,扶着门框换鞋
林天明见她不回答更气恼了,正想开口训斥,突然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抹担忧,却依旧冷着脸说道“怎么?晚上又打架了?没有受伤吧?你最近怎么天天都在打架,你之前也不是这样的人啊”林天明想到最近天天都能在她的身上闻到一些药味和血腥味,问了也不说,只是他知道她这个女儿不会无缘无故地惹是生非,所以才没有过多去管,毕竟这些本领还是他自己教的
林玥兮顿了顿,快速摇了摇头,随后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想早点换好鞋回到房间,明显的想逃避问题
这时唐婉华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语气带着一丝着急“你受伤了?又打架了?怎么回事?我就说你最近怎么天天这么晚回来?是发生什么事了?”
林玥兮内心觉得异常烦躁,闷头就往房间里走,唐婉华快速抓住了她的胳膊“别走啊,到底怎么回事啊?你可以跟妈妈说……不管发生什么?打架这事总归来说都是不对的……我们养你这么大容易吗?你小时候发烧,我抱着你跑了两条街……我们知道你也不是一个冲动的孩子,所以你现在到底有什么事不能跟妈说?”
林玥兮抽了抽自己的胳膊,发现挣脱不开,只能无奈又疲惫的尽力压着已经开始爆发情绪的语气说道“妈,我没事,我累了,我想回房间休息”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她的声音拔高了,带着明显的不解和焦急,“在外面发生的事也不跟家里讲,为什么一定要回房?不能在外面好好的讲吗?”
林玥兮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她能感觉到自己心底那根弦正在一点一点被拉紧,绷到了极限,她实在忍了太久太久了,这种父母的关心,让她喘不过气。母亲的声音,父亲的目光,空气里凝滞的气氛……所有的一切都压在她身上像一块越来越重的石头。
“不能!”
她猛地甩开母亲的手。
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压抑许久后骤然释放的决绝。
“你能不能别烦我!”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根绷断的弦,尖锐地刺破了客厅的安静,“我真的累了!想休息!休息!懂吗!”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巨大的回声在客厅中疯狂回荡,直到一秒后还带着余音
林天明上前一步,扶住了被甩开的唐婉华。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眼底那点担忧被一层薄怒覆盖。他的声音微冷,一字一顿:
“你怎么对你妈说话呢?我们养你这么大,就养出你这个白眼狼?关心你都不行?”
林玥兮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能感觉到眼眶在发烫,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外涌。她不想在这里哭,不想在他们面前哭
“就是不行!”
林玥兮实在没憋住情绪,吼了一句后,拿着书包转身回房,“砰!”的一声,房门被重重关上,随后是一声落锁的“咔嗒……”声,她的手在轻微发抖,尽力平复着粗重的呼吸……
瞬间将所有的质问和看似关心的话语,全都重重的挡在了门外
唐婉华看着被重重关上的房门,愣了几秒,然后冲着房门,又急又气地说了几句:“你凶什么凶?我们关心你还有错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委屈,还有一丝受伤。
林天明伸手拉了拉她的胳膊,叹了口气。那叹气声很沉,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好了好了。”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疲惫的妥协,“别多说了。让她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上课。”
唐婉华还想再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还是没有说出口
客厅的灯,过了半晌,终于熄灭了。
林玥兮锁上门后,背靠在门板上,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门缝里透进来的光,随着客厅灯的熄灭而消失了。外面逐渐归于平静
她重重地呼出几口气,将差点憋不住的泪水,重新压回眼底……
那泪水终究没有落下来。
它们只是停留在眼眶里,滚烫又灼人,但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无意识地摩挲了几下自己的手指,然后,换好衣服,躺到了床上。
天花板朦胧的隐没在黑夜之中……
她睁着眼睛,盯着面前那片虚无的黑暗。大脑混沌得像一团搅不开的浓雾,没有丝毫睡意,却也不知道此时此刻该想些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最终还是拿起枕边的手机,解锁后无聊的翻看着,看着手机上新刷新出来的一个视频,是某个校园剧的片段——男生和女生在夕阳下牵手拥抱,配着柔和的音乐和滤镜。弹幕里飘过一片“好甜”“我也想要这样的恋爱”的字幕
心中不受控制的想起顾珂昕那张脸,心脏不由得有些酸胀,眼睛难受的微微眯起,她却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阳光正好,透过明净的玻璃窗,将教室映照得一片亮堂。林玥兮踩着早读课开始的铃声,来到了教室门口
她在教室门口站了一秒,深吸一口气,才迈步进去。目光扫过那个靠窗的座位时,心跳还是不争气地快了几拍。她垂下眼,调整了一下表情,才敢抬头。
顾珂昕微低着头,晨曦柔和的光线勾勒着她柔软的发梢,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毛茸茸的光边,整个人安静得就像一幅被精心收藏,与世隔绝的珍贵名画,美好得不真实。
林玥兮心下莫名地微微一软,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悄然漾开。她步履看上去虽轻快,却带着一丝紧张的担忧,走到自己的座位,利落地放下略显沉重的书包。
然后,身体便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磁力吸引,极其自然地朝顾珂昕的方向倾斜过去,脸上早已挂起了一个自认为友好的,充满求知欲的完美微笑:
“同桌,早啊!”她的声音不受控制的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她自己都注意到了,但收不回来。 “在看什么书呢?这么早就这么用功,看得这么入神?”
顾珂昕闻声,那双如同清冽山泉的眸子微抬,清冷的目光在林玥兮带着微笑的脸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顾珂昕没说话。这个同桌今天……好像不太一样。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只是觉得那双眼睛比平时亮了一些,亮得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但也只是一瞬间。她很快收回目光,没再想……
“背书。”
两个字,从她淡色的唇瓣中吐出,音色平稳得像是一条直线,语调冷淡。这算是回答了问题,但更像是一句礼貌而疏离的……逐客令?
林玥兮脸上那精心维持的笑容弧度,没有丝毫僵硬,仿佛对方那点能把人冻住的冷淡,对她而言只是三月里拂面而过的春风,除了舒适,再无其他。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却泛起酸涩的胀痛,伴随而来的是如同咖啡般醇厚的苦涩……
她面上浑不在意,甚至带着点嬉皮笑脸的模样坐正了身体,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动作麻利地从书包里摸出了昨天刚发下来的的数学卷子。
目光快速地扫过卷首那个被她精准控制在“有进步但依旧普通”范围内的分数,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了一下,形成一个转瞬即逝的带着点小得意的弧度。
嗯……不错,完美,恰到好处。
心里对自己的“计算”满意地点了点头,面上却像是川剧变脸一般,立刻换上了一副愁云惨淡的苦闷表情。
她轻轻地,刻意叹了口气,然后伸出右手食指,用指尖小心翼翼,力道轻得如同羽毛拂过般戳了戳顾珂昕放在桌面的左小臂。
“同桌……” 她将尾音拖得又软又长,声音里揉进了一点可怜巴巴的撒娇意味, “老师昨天可是特意交代了,说让你这个大学霸,要多费心帮帮我的。你看我这分数……”
她用手指自己假装很嫌弃地指了指卷面上的红字, “要是再不想想办法,下次估计就得不及格,就真没救了”
说着,她甚至“得寸进尺”地伸出两根手指,像捏住什么易碎的东西一样,轻轻捏住了顾珂昕校服外套袖口的一小块布料,然后小幅度的,带着点讨好意味地轻轻晃了晃
同时,她抬起脸,一双原本就明亮的眼睛此刻扑闪扑闪地望着顾珂昕那没什么表情的侧脸,那眼睛里,被她强满了恰到好处的,不惹人厌烦的期待与无辜。
“你就……行行好,教教我嘛?” 她放软了声音,几乎是哀恳道
那始终清冷如冰的眸光,似乎在她那两根捏着自己袖口的,白皙纤细的手指上,微不可察地停顿了那么一瞬
周围的空气,仿佛也因为这细微的触碰和软语哀求,而出现了片刻的凝滞。顾珂昕握着书页边缘,骨节分明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平静湖面下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她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个嘴角依旧上扬,却又可怜兮兮样子的同桌,沉默了半晌。那沉默带着她特有的清冷质感,几乎让林玥兮产生了一丝退缩和害怕,怕对方觉得自己冒昧又烦人,正准备缩回手
下一秒,几不可闻地,顾珂昕似乎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轻得像窗外拂过树叶的风,还未被捕捉便已消散。
她像是某种无形的规则推动着,做出了妥协,准备转身去拿自己放在书包里的笔记本。
林玥兮的心中顿时一喜,退缩的想法顿时烟消云散,却依旧小心的观察是对方的表情
然而,就在顾珂昕转身的刹那,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林玥兮的身体,目光却骤然定在了她的左臂上——那条手臂,此刻正以一种看似放松自然,实则在某些细微角度透露出一些与右臂不同的微妙僵硬感,安静地垂在身侧……
心头莫名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异样,像是一片极轻的雪花落在心尖,转瞬融化,只留下一抹冰凉的触感。
顾珂昕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带着惯有的审视与探究,直直看向林玥兮的眼睛,试图从那扇“窗户”里读出些许蛛丝马迹。
可映入她眼帘的,只是同桌那双依旧盛满了“纯然”期待,此刻却莫名有些小心翼翼的眼神。
她微微蹙了蹙秀气的眉毛,那点突如其来的疑虑来得快,去得也快,如同投入深潭的小石子,涟漪尚未荡开便已然沉底。
随即,她眼中的波澜迅速平息,恢复了惯有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