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光霁语气依旧带着浑然不觉的居高自持，语速平稳“我这边呢，已经联系好了人，你执意选择当缉毒警察，而身体素质也已打磨到位，所以家里并不阻拦你”
“我知道你成绩很好，警校录取基本上没有问题，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下，打算在高考结束后不等官方公布成绩，就会直接派车派人接你，去警校那边，我托的人可能不会按照正常大学生入校学习的流程，大概会直接安排你参与专项特训，你看可以吗？”
顾珂昕语速微快，声音中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焦灼“可以”
“嗯……还有，就是你哥也是警察的一个高层，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实在没办法，你可以直接找他，自己能搞定的就自己来”
顾光霁一字一句，有条不紊的讲述着所有安排
而顾珂昕看似安静的认真听着，心思却早已飘远，她频频抬头看两眼墙上的时钟，看着秒针和分针一圈圈的跃过刻度
顾珂昕心里急的发烫，却被父亲的谈话空着，无法脱身。
终于在23:00左右将父亲送走，顾珂昕立刻收拾好东西，快速来到楼下巷口的馄饨店，店铺已然闭店，里面漆黑一片，只剩街边路灯散发出的光影
昏黄灯光下林玥兮就静静地立在门前
顾珂昕看见了那双眼眸中翻涌的落寞，像破碎的星光，暗淡又委屈
她脚步微顿，踌躇片刻，还是走了过去，站在林玥兮的面前。顾珂昕在心里默默斟酌措辞，准备开口解释
可不等她开口，下一秒“顾珂昕，你是不是很烦我？如果是的话，我可以不纠缠你，学习我也可以自己来”林玥兮的声音又低又轻，压抑着委屈
林玥兮在这边等了很久很久，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人家闭店了为什么还要等，即使顾珂昕现在来了，但当时她好像在等一个不可能来的人……
林玥兮觉得自己愚蠢又狼狈，上赶着自讨没趣……
她疲惫的搂了搂眉心，这句问话出口，本没有想得到回答，转身往家的方向缓步走去
顾珂昕呆呆的僵在原地，气氛沉寂尴尬，她眼睁睁的看着林玥兮的身影融入夜色，消失在路的尽头，却无力张嘴解释
顾珂昕垂首站在原地，沉默了将近一分钟，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腿追了过去
顾珂昕沿着林玥兮消失的方向，追了三四分钟，最后，终于在一个等红绿灯的路口，看见了对方
她急匆匆的快速走上前，迟疑片刻，伸手拉住了对方的手腕，语气稍快又忐忑“林玥兮，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讨厌你，你能听我解释吗？”
林玥兮低头沉默着站在原地，感受到手腕上冰凉，带着细微颤抖的触感。终究还是转过了头，看向神色略慌的人
“顾珂昕……我是不是很傻啊，每天这里缠着你，那里缠着你。放学还非得跟着你，你不爱说话，我理解，但气氛太冷，我主动开口。可你……连半句回应都没有。”
顾珂昕抿紧薄唇沉默了，她怎么可能没在听，林玥兮说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她都有认真听，只是顾珂昕天性寡言，不知怎么做出回应
林玥兮看着对方悄然松开，垂下来不再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心软了大半“你资料带了没有？”
顾珂昕愣愣的抬起头，反应过来后，点了点头“在包里”
“去我家，你教我”林玥兮语气虽坚定，尾音却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好”顾珂昕点头答应
林玥兮看着面前的红灯跳转成绿灯，抬腿继续往家走去，她余光扫过对方，轻声询问“所以是怎么回事？”
顾珂昕略微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今晚，我父亲突然来我这边拜访，跟我谈大学的事情，我不知道会谈这么久。我家家教比较严，谈事情的时候，没办法跟你说一声，或者怎么样……”
顾珂昕语气微顿，蹦出让林玥兮不敢相信的两个字“所以，很抱歉”
林玥兮听见这猝不及防的“抱歉”两个字，瞳孔微微收缩，转过了头来，看了对方一眼，看见对方皱着眉头，似乎还有点忐忑和小心翼翼的神情。
林玥兮内心敏感又紧绷的神经终究还是松了“好了，别说了，走吧”林玥兮不知道在此刻应该怎么表示自己的原谅，说“以后别这样了”的话，显得太无理取闹，毕竟，对方这次失约身不由己，确实不是故意的。
她思索片刻“你今晚好好教我，我就原谅你了”其实假的，林玥兮在顾珂昕拉住她手腕的时候，就已经不生气了。再加上刚才对方的解释，她半分怨恨都升不起来
顾珂昕睫毛轻微下垂，声音的本色依旧清冷疏理，但又被刻意添上了一点柔和“好”
林玥兮被对方有些不正常的音色逗笑了，她压下笑意，转过头看向对方“顾珂昕，你不需要因为我刚才的话勉强自己，刚才的事，我也有偏激的地方，你要做你自己，不必刻意迎合我”
顾珂昕呆住了，平时转的很快的大脑，却在这个时候转不过弯来，她张了张嘴，不知道也不敢再回话，闭上嘴，默默跟在对方的身后
顾珂昕跟着林玥兮走了一路，两人之间的氛围很沉默，顾珂昕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林玥兮会经常找点事调节气氛。
原来走在身后，看着前方人的背影，全程无话的氛围，是这样孤寂又让人心慌。
连此时此刻的顾珂昕都能察觉到两人之间气氛莫名的凝重，而当林玥兮走在自己后面滔滔不绝，却没有半点回应时，她的心里又会怎么想呢？
“到了”林玥兮领着顾珂昕来到了自己的家前，她想了想，回头叮嘱一句“我妈看我这么晚回来，可能会念叨几句，你别在意，她应该看到你就不会说什么了”
顾珂昕微微颔首“好”
林玥兮解开指纹，推门走了进去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一声微微有些焦急和薄怒的中年女声传来
唐婉华从客厅的沙发站了起来，快步走来，正准备好好说一顿晚归的女儿，却在张口的时候，看见了顾珂昕，话语顿时顿住
“玥兮，这是你的同学？”唐婉华声音中带着一丝惊喜和迟疑
“妈，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就是我的同桌，年级第一的那个”
唐婉华瞬间明了，眼中闪过欣喜和犹豫“是顾珂昕？”
顾珂昕听见这句问话，替林玥兮回答了一句“是的，阿姨好”
“哎呀，在门口傻站着干什么，快进来，快进来”唐婉华瞬间热情的招呼道
林玥兮侧头跟看上去有些局促的顾珂昕轻声说道“没事的，进去吧”
顾珂昕不再说话，低头换上拖鞋
唐婉华拍了拍顾珂昕的肩膀，笑着“我听玥兮说，你经常帮她？劳烦你多关注关注了”
顾珂昕被这一句突如其来的热情夸赞搞得手足无措，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应。
林玥兮无奈的将自家母亲拉到一旁“妈，人家不爱说话，你悠着点”
唐婉华愣了愣“人家不爱说话啊？也对……听说学霸都会有点特殊。好了，妈知道了，你去吧，我等一等给你们削点水果”
“嗯，我们先回房间了”
“去吧去吧”
林玥兮转头用眼神安抚了一下看上去惴惴不安的顾珂昕，轻轻拉住对方的衣袖，往自己的房间领去
顾珂昕跟在林玥兮的身后进入房间，房间干净整洁，光线柔和。一侧立着宽敞的飘窗，飘窗台上摆放着小型书架，整齐放着书包与作业。飘窗旁的书桌极简干净，只摆放着笔袋和几本练习册。
林玥兮直接坐在了飘窗台上，指了指摆在书桌前的椅子“坐吧”
顾珂昕呆了一下，看向对方，正欲张口
林玥兮直接看出了对方的顾虑，无奈“快坐吧，我们坐了这么久同桌，你还不懂我？”
顾珂昕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她指尖不自觉的抓了抓衣角，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
“你现在想学什么？”
“英语和物理吧”
“好，那先来物理？”
林玥兮微微点头，从书包中抽出晚自习时，物理老师留给大家思考的压轴题，她拿着一支黑笔，点了点那道题“嗯……这道题不是很会，不知道在哪里卡住了”
顾珂昕将脑袋凑了过去，认真的看着对方前面的解题步骤，脑海中一边听着对方解题的思路，一边想着更简单准确的解题办法
林玥兮将自己目前没卡住的思路，大概讲完，随后就安静闭嘴，等待对方的回复
顾珂昕将林玥兮说的解题思路，和自己目前想到的解题思路，在心里默默进行了对比
“你整体的解题思路都没问题，就是这里出错了，然后，这里还有一个隐藏条件你没注意到”
顾珂昕耐心的给对方讲解，林玥兮也慢慢跟着对方说的问题，一点点的在脑海中捋清解题思路
顾珂昕在解决了对方目前的问题后，适当的停了下来“你先自己照着我刚才说的问题改正一下，然后你看一下能不能接着往下写？”
林玥兮轻轻点头，拿着笔，照着对方说的一点点改正自己的问题，改正之后，她尝试着按照这个思路继续往下走
终于在经历困难的山路18弯后，也是让林玥兮找到了继续的思路，她一边埋头奋笔疾书，一边轻声说“谢谢，我会啦”
女孩的头颅微微低垂，本子被遮挡了个大半，顾珂昕又怕林玥兮自己写，思路歪掉，下意识的俯身凑近，目光落在对方的解题步骤上，两个脑袋挨得很近，几乎相触，但没一人察觉，周围只余林玥兮笔尖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