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玥兮回了班级后，照常也是不想打扰正在看书的同桌，将桌子往后移了移，钻了进去，再将桌子复位
她想了想，还是打算把江挽星“求自己原谅”而答应自己的事告诉对方，毕竟对方也有选择权，如果对方实在没空，她也不好强求“同桌，江挽星打算过两天请我们吃饭，你最近都有空吗？”
顾珂昕有些疑惑，甚至茫然的抬起头“我？”
林玥兮笑着点了点头“对呀，你有空吗？”
顾珂昕有些不解，因为她自认为跟江挽星好像没什么太大的交情，唯一有可能的就是林玥兮加上了自己，可是为什么呢？
她很疑惑的看向林玥兮，神色中带着询问
林玥兮捕捉到了那一抹疑惑，犹豫了一下，笑着开口“就当是感谢你之后帮我了嘛，当然，你这两天没空也没事，我和挽星基本上什么时候都有空”
顾珂昕想了想，也不好驳对方的面子，点了点头，“没事，我后面两天有空，你们定时间”
“好的”
林玥兮在结束跟顾珂昕低声交谈后，班主任范高旻走了进来，在讲台上大声吼了一句“安静！认真读书，已经高三上册了，要有点紧迫感”
班级顿时慢慢的安静了下来，范高旻见半天安静了下来，顿了顿，开口宣布事情“过两天，学校要组织运动会，我会把报名表贴在门口旁边的公告栏上，有兴趣的人自己报名，如果名额不够，我会挑选看上去有能力的同学”
班级因这一件事，又有了窃窃私语，“终于可以趁这个机会放松一下了”“学校到时候会同意带手机吗？”“偷偷带没事的”“你要报名吗？”“我到时候考虑一下”
班级里的声音逐渐因交谈越来越大
“安静！现在是早读时间！继续读书！”范高旻冷着脸喝了一声，班级这才重新安静下来
林玥兮在心底暗道“不凑巧”转头对顾珂昕低声说道“抱歉啊，同桌，那最近可能没有什么时间，到时候我跟挽星商量好时间再通知你”
顾珂昕轻轻摇了摇头，表示没有什么问题
林玥兮想着这次运动会自己要不要报什么项目，毕竟是最后一次秋季运动会了，自己虽然耐力不差，但短距离的冲刺较好，短跑的大神又很多，200米好像是个比较适合的项目
她在心里默默思存“那就先这样定了”
早读课在范高旻宣布完事情后，才算正式开始，范高旻听着，班里一点读书声都没有，火气又上来了“一个个的怎么都跟鹌鹑一样，哑巴吗？早读课是用来读书的！要心到、口到、眼到，开口读书！”
班级里安静了片刻，这才淅淅沥沥的响起一点点的读书声，那声音很小，试探地，小心翼翼的从各个角落传来
“大声点！”范高旻皱了皱眉头，又喊了一声
这回教室里的读书声终于是大了起来——英语单词，英语语法，英语课文，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努力的证明“我们在努力读书”
但有两个声音始终没有加入。
一个，是顾珂昕。
她安静地坐在座位上，低着头，握着笔，在练习册上写写画画。对她来说，早读课做题是班主任默许的特权——年级第一，有这个资格。阳光落在她的练习册上，把她手下的每一个字母都照得清晰分明。她的表情始终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怒吼只是窗外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另一个，是林玥兮。
她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百无聊赖地翻着书。英语书，翻两页；翻完了，又开始翻。她的动作漫不经心，眼神有些飘忽，显然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阳光落在她翻动书页的手上，把她指尖的每一个动作都照得清晰——但那些动作里，没有一丝读书的**。
她不想读。
她就是不想读。
反正班主任也不会注意到她——一个成绩中游，平时不惹事也不出彩的普通学生，本来就是最容易被忽略的那一类。
她是这样想的。
但她不知道，有人注意到了她。
顾珂昕一边做题，一边用余光瞟了一眼旁边。
那一眼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
但她看见了——看见了林玥兮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看见了她百无聊赖翻书的动作，看见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耐烦。
顾珂昕在心里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
她停下笔，从桌肚里抽出刚才的那本练习册。翻了翻，挑了几道题，用红笔在题号上轻轻圈了起来——一道，两道，三道。都是难度适中的题目
然后，她把练习册推到林玥兮面前。
早读的声音太嘈杂了，嗡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耳边吵。她不得不微微侧过身，朝林玥兮的方向凑近了一点。那距离刚刚好能让对方听清自己说话。
“你如果不爱读书，也没关系。”
她的声音依旧是惯常的清冷，但因为压低了，又多了一丝平日里没有的柔和。她一边说，一边重新握住笔，继续写自己手头的题，目光落在自己的练习册上，没有看林玥兮。
“这几道题的难度都很适中。”她说，“你先做，如果有不会的，可以问我。”
她说得很平淡，平淡得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玥兮正有些烦躁地翻着书，手指机械地翻过一页又一页，心思早就飘到九霄云外去了。
然后，她看到自己面前多了一本练习册。
她愣了一下。
那练习册的封面上，是顾珂昕娟秀工整的字迹。翻开的那一页上，有三道题被红笔圈了起来，圆圈画得很圆，很认真。
她抬起头。
然后，耳边就传来了那个声音——清冷，却比平时柔和些许。
她偷偷看了一眼。
顾珂昕就坐在她旁边，微微侧着身，离她很近。阳光从侧面洒过来，在对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光边。她正在写自己手头的题，神情专注，睫毛底垂
她在边写题，边叮嘱自己。
林玥兮的嘴角，不自觉地轻轻勾了起来。
那笑意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但它的确真实存在
“好”
她的声音柔柔的，软软的，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甜，还有一点点刻意压下去的调皮。
顾珂昕重新坐直了身体，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目光依旧落在自己的练习册上。
“认真点……”
声音依旧淡淡的，淡得像一阵风。
但林玥兮听见了。
她乖巧地坐直了身体，拿起笔，开始看那几道被圈出来的题。
第一道，嗯，太简单了。她扫一眼就知道答案。
第二道，也简单。
第三道，她有点不清楚其中单词的意思和对应的语法了，皱了皱眉
顾珂昕还在认真地解题。她低着头，握着笔，偶尔停下来思考一下，然后在纸上写下什么。阳光落在她的发丝上，把那些原本乌黑的发丝染成淡淡的金色。
林玥兮看了一秒。
两秒。
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写。
她开始思考最后一题的时候——
“砰！”
一声巨响突然在耳边炸开。
林玥兮的手猛地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痕迹。
她抬起头，猝然对上陆继兵那张怒气冲冲的脸。
他就站在她桌边，一只手重重地拍在她的桌面上，那力道大得桌上的笔都跳了一下。他的眼睛瞪大，盯着她，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
“林玥兮！早读课你在干什么！”
“全班都在读书，就你一个人低着头不知道在写什么！你以为我看不见是吧！”
他的声音像连珠炮一样砸下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怒气，砸得人抬不起头。
林玥兮有点没反应过来，愣住了。
她刚才正沉浸的思索这道题的对应考点和单词的意思，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发生了什么。那一声巨响太突然了，突然得像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开，震得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的身体比意识反应更快——
眼底，一闪而过一抹阴寒。
那阴寒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但它确实存在，像刀锋上闪过的一线冷光，转瞬即逝。
然后，那情绪被她迅速压了下去。
她抬起头，看向陆继兵，嘴唇微张，正想说些什么——
“老师。”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那声音清冷，平静，不高不低，却穿透了陆继兵的怒吼，穿透了周围同学的窃窃私语，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她在写我给她圈的题。”
顾珂昕抬起头，看向陆继兵。她的表情很平静，目光很淡。她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也没有一丝畏惧，只是那样平静地说：
“您不是叫我帮她吗？她只是没有读书而已，但也有在认真学习。”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陆继兵。
他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教训的话被硬生生堵回了喉咙里。他看着眼前这个年级第一的学生，看着她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他印象中，这个好学生性格冷得不像样。她从不主动说话，也不爱参与任何集体活动，从不让任何人靠近她。她就像一块冰，一块与周围一切保持距离的冰。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她开口帮忙。
帮的还是一个平时看起来懒懒散散、成绩中游的学生。
陆继兵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那怒气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地泄了下去。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虽然还是带着点怀疑：
“你真在写题？”
他看着林玥兮，眼神里写着明晃晃的“我不太信”。
林玥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的表情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她的手，悄悄攥紧了衣角。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
顾珂昕开口了
她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同桌怎么可能会轻易开口帮人，眉眼间流露出一丝欢喜，又迅速消散
陆继兵的目光在林玥兮脸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她桌上摊开的练习册——那上面确实有用笔圈圈画画的题目，笔迹还很新。他又看了看顾珂昕——对方已经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题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他的脸色终于彻底缓和下来。
“……那你继续写吧。”
他顿了顿，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不过以后早读，还是要认真读书。毕竟你的成绩……”
他点到为止，没有说完。但那意思很明显——你的成绩，还没到可以随便不听讲，不读书的程度。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回讲台，继续维持纪律去了。那脚步声依旧很重，但怒气已经消了大半。
教室里，读书声又渐渐大了起来，像退去的潮水重新涌回。
林玥兮坐在座位上，安静地看着陆继兵走远。
然后，她轻轻歪过头，朝顾珂昕的方向凑了过去。
那距离很近，近到能看见对方睫毛的弧度，近到能闻见她发丝间淡淡的、清冽的气息。阳光从侧面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落在桌面上。
“同桌，谢谢你呀”
她顿了顿，声音又轻了几分：
“不然我真的会被班主任骂一顿。”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里面盛满了真诚的感谢
顾珂昕握着笔的手顿了顿。
她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抬头。她只是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那阴影轻轻颤了颤。
片刻后，她才开口。声音依旧是惯常的清冷，却比平时轻了一点，淡了一点，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住了音量——
“没事，毕竟是我叫你写题的。”
她顿了顿。
“你写完了吗？”
她终于抬起头，看向林玥兮。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依旧平静无波，但仔细看的话，能捕捉到一丝极淡的认真。
“有没有不会的地方？”
林玥兮有些尴尬和不好意思，却还是指着她圈出来的最后一道题“这道题我有点不会写，语法不知道，单词有点看不懂”
她把那本练习册往前推了推，推到两人中间的位置。她的手指点在最后一道题的题号上，动作很轻，轻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她抬起眼，看向顾珂昕。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期待和认真
“你可以教我吗？”
窗外，阳光又明亮了几分。梧桐叶在风里轻轻晃动，沙沙的声音从半开的窗户缝隙里漏进来，混进教室里嘈杂的读书声中，混成一片温暖而慵懒的背景音。
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像无数微小的精灵，无声地见证着这个早晨发生的一切。
顾珂昕看着她，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抹藏不住的小得意，看着她手指点着的那道题——
她轻轻点了点头。
“嗯。”
她很轻的说了一个字
但林玥兮听见了。
她弯了弯嘴角，把那本练习册又往顾珂昕那边推了推，然后托着下巴，歪着头，安静地听着。